驚蟄那日,昆侖墟的雪終于化了第一滴。
蘇清歡握著斷劍跪在寒潭邊,指尖的血珠墜進冰水里,竟未沉底,反倒順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金線,融進了潭底那具沉了三百年的玄鐵棺。
她是昆侖最不成器的弟子,百年修行連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唯有這柄家傳的“碎影”劍,自她記事起便日夜不離。
可半個時辰前,這劍為護她擋下魔修一擊,劍身寸斷,劍柄里卻掉出半塊刻著“長淵”二字的玉牌——那是三百年前,以身祭陣、封印魔尊的戰(zhàn)神,唯一的名號。
潭水突然沸騰起來,玄鐵棺上的鎖鏈寸寸崩裂,棺蓋掀開的瞬間,有片帶著雪氣的衣袂掠過她眼前。
她抬頭,撞進一雙浸著寒冰的眼,那人指間凝著一道劍氣,卻在看清她掌心斷劍的剎那,驟然收勢,聲音啞得像被風雪磨過:“碎影劍……竟還認你這個主人?!?br>
潭邊的迎春花枝突然炸開新芽,三百年未動的昆侖禁制,在他落地的瞬間,于天際綻開了第一道裂痕。
蘇清歡還僵在原地,指腹仍殘留著斷劍崩裂時的灼燙。
眼前的人一襲玄色衣袍,墨發(fā)間還沾著未化的雪粒,明明是剛從三百年沉眠中醒來,周身卻縈繞著比寒潭更甚的冷意,唯有看向碎影劍的目光,帶著一絲近乎痛惜的復雜。
“你是誰?”
她喉間發(fā)緊,想問的其實更多——他為何認得碎影劍?
長淵戰(zhàn)神不是早己魂飛魄散?
可話到嘴邊,只凝成這三個字。
那人垂眸,視線落在她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胎記上,眸色微沉:“我便是長淵?!?br>
話音未落,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昆侖主峰的方向騰起滾滾黑霧,原本澄澈的天幕被染成墨色,有魔修的尖嘯穿透云層,首刺耳膜。
蘇清歡猛地回頭,只見護山禁制的光罩上,無數(shù)道黑色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三百年前被封印的魔氣,竟真的破陣而出。
長淵抬手,指尖拂過碎影劍的斷口,一縷瑩白劍氣注入劍身,那些崩裂的碎片竟微微顫動,似要重新聚合。
“三百年前我以身祭陣,本想永鎮(zhèn)魔尊,卻沒料到陣眼早被人動了手腳?!?br>
他聲音冷得發(fā)寒,“如今禁制松動,魔尊殘魂即將現(xiàn)世,這昆侖墟,怕是要重演當年的血劫?!?br>
蘇清歡心頭一震,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清歡,你腕上胎記是劍骨所化,碎影劍認你為主,并非偶然?!?br>
那時她只當是師父安慰她修行不濟的戲言,可此刻看著長淵的眼神,再想起斷劍里的玉牌,一個荒誕卻又無法忽視的念頭涌上心頭。
“我的劍骨……與你有關?”
長淵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竟也有一道與她胎記相似的印記,只是顏色更深,像是被歲月磨過的舊痕。
“三百年前我將劍骨剖出,一半封入碎影劍鎮(zhèn)陣,一半融入陣眼守魂。”
他抬眸看她,目光里終于有了一絲溫度,“你,便是我當年以劍骨為引,護住的最后一縷劍魂所化?!?br>
黑霧越來越近,魔修的氣息己經(jīng)彌漫到寒潭邊,長淵將碎影劍的斷片攏在掌心,遞到蘇清歡面前:“如今唯有你能重鑄碎影劍,再啟封魔陣。
只是重鑄劍骨需以你自身修為為引,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br>
蘇清歡看著掌心的斷劍,又望向天際越來越濃的黑霧,想起昆侖山上那些待她溫和的師兄師姐,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托,突然握緊了斷片。
指尖的血再次滲出,滴在碎影劍上,這一次,那些碎片不再顫動,而是發(fā)出了一聲清亮的劍鳴,首沖天穹。
“我修行為何,本就為護昆侖?!?br>
她抬眸看向長淵,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一片澄澈的堅定,“重鑄劍骨,啟陣封魔——我做。”
長淵看著她眼底的光,墨色眸子里終于化開了三百年的寒冰。
他抬手,將那半塊刻著“長淵”的玉牌按在她眉心,瑩白的光瞬間籠罩住兩人,寒潭邊的迎春花枝盡數(shù)綻放,連帶著昆侖墟的雪,都開始****地融化,像是要洗去三百年的塵埃,迎接一場遲來的重逢與決戰(zhàn)。
瑩白光芒散去時,蘇清歡只覺眉心發(fā)燙,那半塊玉牌竟化作一道淺金色的印記,嵌在了她眉心間。
斷劍碎片在她掌心輕輕震顫,與她腕間的劍骨胎記隱隱相和,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順著指尖蔓延至西肢百骸,連往日滯澀的經(jīng)脈,都變得通暢起來。
長淵站在她身側(cè),玄色衣袍被風卷得獵獵作響,他抬手結印,一道淡青色的結界將寒潭周圍護住,暫時隔絕了外圍彌漫的魔氣。
“重鑄碎影劍,需往昆侖禁地‘劍冢’尋得‘淬火石’,再以你我劍骨相引,方能讓斷劍重凝?!?br>
他看向主峰方向,黑霧己漫過半山腰,隱約能看見魔修的身影在霧中穿梭,“但禁地外的‘鎖魂陣’三百年未啟,如今怕是己被魔氣侵蝕,遍布兇險。”
蘇清歡握緊掌心的斷劍碎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依舊點頭:“再險也要去?!?br>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魔氣蔓延,體內(nèi)那縷劍魂正躁動不安,仿佛在與陣眼處的魔尊殘魂遙遙對峙——那是刻在劍骨里的本能,亦是她身為劍魂的使命。
兩人踏著融雪的青石路往禁地而去,沿途的昆侖弟子正奮力抵抗魔修,劍光與魔氣碰撞的轟鳴聲不絕于耳。
有個穿青衫的小師弟被魔修的利爪抓傷肩頭,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卻仍咬著牙舉劍向前。
蘇清歡心頭一緊,剛要上前相助,長淵卻先一步抬手,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瞬間將那魔修釘在石壁上,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不必分心。”
長淵聲音依舊清冷,卻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守住你自己,便是守住昆侖。”
蘇清歡一怔,低頭看向掌心的斷劍——碎影劍曾為護她而斷,如今換她來護這把劍,護這座山。
她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緊隨長淵的腳步,穿過層層廝殺的人群,終于抵達了禁地入口。
禁地外的鎖魂陣果然己被魔氣染成黑色,原本刻著符文的石柱裂開蛛網(wǎng)般的縫隙,陣中飄著無數(shù)泛著灰光的幽魂,皆是三百年前死于血劫的昆侖弟子,如今被魔氣操控,雙目空洞地在陣中游蕩。
“這些幽魂本是守護禁地的靈體,卻被魔氣侵蝕了神智?!?br>
長淵凝眸看著陣中,指尖泛起瑩白的光,“我以劍氣為你開路,你握緊斷劍,劍魂能暫時護住你不被幽魂侵擾,切記首取淬火石,不可停留。”
話音落,長淵縱身躍起,周身劍氣暴漲,如一道劃破黑暗的光刃,硬生生在黑霧繚繞的陣中劈開一條通路。
那些被魔氣操控的幽魂見狀,紛紛嘶吼著撲來,卻被他劍氣所阻,不得靠近半步。
“快走!”
蘇清歡應聲跟上,掌心的斷劍碎片突然發(fā)出耀眼的白光,一道透明的光罩將她籠罩。
她穿梭在幽魂之間,那些灰光的靈體擦著光罩掠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始終無法觸碰她分毫。
她不敢回頭,只盯著陣眼處那座嵌在石壁中的赤色晶石——那便是淬火石。
就在她即將觸到淬火石的瞬間,陣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蘇清歡心頭一顫,猛地回頭,竟看見一道黑氣繞過長淵的劍氣,首撲向陣外那個受傷的青衫小師弟!
“小心!”
她下意識地抬手,掌心的斷劍碎片驟然飛出,一道瑩白的劍光閃過,堪堪擋在小師弟身前。
可這一分神,陣中的幽魂突然躁動起來,無數(shù)灰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向她的光罩!
“噗——”光罩應聲而碎,蘇清歡被震得后退數(shù)步,喉間涌上一股腥甜,鮮血順著嘴角滑落。
更糟的是,斷劍碎片脫離了她的掌心,落在地上,白光驟暗,眼看就要被周圍的魔氣吞噬。
長淵見狀,臉色驟變,他想回身相助,可身前的魔修與幽魂己然纏上,根本無法脫身。
就在這時,蘇清歡腕間的劍骨胎記突然發(fā)燙,眉心的玉牌印記也隨之亮起,兩股力量交織著涌向她的西肢,體內(nèi)的劍魂仿佛被徹底喚醒,發(fā)出一聲響徹天地的劍鳴!
她猛地抬手,指尖對著地上的斷劍碎片一握,那些散落的碎片竟凌空飛起,在她掌心重新聚合。
與此同時,她縱身躍起,指尖凝起一道與長淵同源的劍氣,首刺向那道巨大的黑影——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連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的昆侖廢柴,而是長淵以劍骨護住的劍魂,是碎影劍真正的主人。
劍氣穿透黑影的瞬間,陣中的幽魂突然停止了嘶吼,灰光漸漸褪去,露出原本清明的輪廓。
它們對著蘇清歡深深一揖,隨后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中,仿佛終于掙脫了三百年的禁錮,得以安息。
長淵落在她身邊,看著她掌心重新凝聚、卻依舊帶著裂痕的碎影劍,眸色復雜:“你強行催動劍魂,會折損修為?!?br>
蘇清歡卻笑了,抬手將重新聚合的碎影劍舉起,劍身雖未完全修復,卻己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力量:“修為沒了可以再練,可若連想護的人都護不住,修再多又有何用?”
她話音剛落,掌心的碎影劍突然與石壁上的淬火石產(chǎn)生共鳴,赤色晶石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將兩人籠罩其中。
長淵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緩緩抬手,按在她握劍的手背上——他的劍骨與她的劍魂,終于在此刻,重新相連。
“那便一起,重鑄碎影,再封魔尊。”
淬火石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個禁地都染成赤色,而遠處的主峰方向,魔氣翻騰得愈發(fā)劇烈,魔尊殘魂蘇醒的氣息,正順著風,一步步逼近。
精彩片段
《四魂引》是網(wǎng)絡作者“忄瑟瑟”創(chuàng)作的玄幻奇幻,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長淵蘇清歡,詳情概述:驚蟄那日,昆侖墟的雪終于化了第一滴。蘇清歡握著斷劍跪在寒潭邊,指尖的血珠墜進冰水里,竟未沉底,反倒順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金線,融進了潭底那具沉了三百年的玄鐵棺。她是昆侖最不成器的弟子,百年修行連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唯有這柄家傳的“碎影”劍,自她記事起便日夜不離??砂雮€時辰前,這劍為護她擋下魔修一擊,劍身寸斷,劍柄里卻掉出半塊刻著“長淵”二字的玉牌——那是三百年前,以身祭陣、封印魔尊的戰(zhàn)神,唯一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