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祭日貶謫時
風(fēng)起云涌：始于炎陵黃桃的賭約
十月的炎帝陵，莊嚴(yán)肅穆。
參加省公祭的喧囂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祭祀廣場。
陽光穿透薄云，灑在千年古建筑上，暖意融融，卻絲毫暖不了康逸的心。
陵殿午門前，那對相守了一千西百年的雌雄銀杏，滿樹金黃，在陽光下璀璨奪目，美得驚心動魄。
可在康逸眼里，這片耀眼的金色卻像一張巨大的諷刺海報，嘲笑著他即將到來的命運——從縣委組織部的核心崗位，被一腳踢到偏僻欠發(fā)展的向陽村，掛個有名無實的“***”。
“聽說沒？
你要被‘發(fā)配’了？”
身邊的好友李樹平，宣傳部干事，壓低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疑和一絲打探。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康逸，眼神復(fù)雜。
康逸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壓著翻騰的怒火：“嶺口鎮(zhèn)，向陽村。
‘***’？
呵，好聽罷了?！?br>
他刻意咬重了“***”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組織部干得好好的，年底考評優(yōu)秀板上釘釘，怎么會突然……”李樹平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壓得更低，“是不是……得罪誰了？
還是……有人看**的位置了？”
他話沒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像根針，狠狠扎進(jìn)康逸心里。
康逸眼神一暗，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攥緊，指節(jié)因血流受阻顏色發(fā)白。
“領(lǐng)導(dǎo)‘**遠(yuǎn)矚’，說我‘潛力巨大’，‘需要基層錘煉’?！?br>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的腥味。
康逸的眼前閃過組織部辦公室里那些熬過的通宵，整理得一絲不茍的文件，那些本以為能鋪就青云路的努力……全**成了笑話！
隊伍緩緩挪動，穿過闕門，踏上延續(xù)千年的祭祀大道。
兩旁雕刻著五谷豐登的石柱沉默矗立，訴說著農(nóng)耕的榮光，此刻對康逸來說卻像一根根冰冷的恥辱柱。
“還在想？”
李樹平的聲音拉回他翻涌的恨意。
“能不想嗎？”
康逸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自嘲，“壯志未酬身先死？
不，是還沒上戰(zhàn)場，就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扔進(jìn)了后勤養(yǎng)豬場！”
那股被背叛、被輕視的屈辱感幾乎要沖破胸膛。
李樹平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往好處想，向陽村……炎陵黃桃知道吧？
那是他們的招牌，漫山遍野都是。
春天桃花開起來，跟火燒云似的；夏天果子熟了，香得能勾魂。
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出點名堂……”他試圖給康逸描繪一個可能的轉(zhuǎn)機。
炎陵黃桃？
康逸腦海中掠過一片灼灼桃林，碩果累累的畫面。
一絲微弱的亮光剛閃過，立刻被巨大的現(xiàn)實陰影吞沒。
“說得輕巧！
窮山惡水，資源匱乏，人生地不熟，一個空降的‘***’？
怕是連村口的老黃狗都指揮不動！”
他煩躁地?fù)u頭，那點渺茫的希望更襯得前路灰暗。
時間不短的公祭儀式終于結(jié)束。
李樹平被宣傳部的車匆匆接走，留下康逸獨自在喧囂散去的陵園小徑上等待組織部的車。
腳下的石板路斑駁龜裂，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前程。
手機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媽”。
“兒子！
你王姨說……說你要被派到村里去了？
真的假的？”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焦慮幾乎穿透聽筒。
康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媽，是真的。
組織安排，下去鍛煉鍛煉也好?！?br>
“好什么好??！
村里啥條件？
吃水都不方便！
你從小到大哪吃過那種苦？
不行！
找你舅舅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活動活動……”母親的聲音急切而心疼。
“媽！”
康逸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舅舅是普通工人，能有什么辦法？
求人？
看人臉色？
我康逸寧可去村里啃泥巴，也不低這個頭！”
骨子里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這種屈辱的“走后門”。
“康逸！
這邊！”
中氣十足的喊聲打斷了他的通話。
組織部長王國強站在不遠(yuǎn)處的黑色轎車旁，正朝他招手，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媽，車來了，先掛了?！?br>
康逸不等母親回應(yīng)，首接掐斷電話，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黑色轎車，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
王國強部長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等康逸走近，他伸出厚實的手掌，重重拍在康逸肩上，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小康啊，”王部長的聲音渾厚，帶著官腔特有的抑揚頓挫，“這次安排你下去掛職，是組織上慎重考慮的決定。
雖然……嗯，是有些突然?！?br>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關(guān)切地鎖住康逸，“但你要理解，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是給你壓擔(dān)子！
年輕人嘛，潛力無限，廣闊天地，大有作為?。?br>
基層，最能鍛煉人，最能出成績的地方！”
那笑容，那話語，聽在康逸耳里，虛偽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康逸挺首脊背，迎視著王部長的目光，胸腔里憋著一股氣，聲音卻異常平靜：“王部長，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向陽村情況復(fù)雜，我擔(dān)心經(jīng)驗不足，辜負(fù)了組織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信任”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王部長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再次用力拍拍康逸的肩，力道大得讓他晃了晃：“怕什么困難？
組織就是你堅強的后盾！
記住，向陽村的炎陵黃桃，是塊寶！
多動腦筋，多跑腿，干出點實實在在的政績來！
有困難，隨時向我匯報！”
這番看似鼓勵的話，卻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套在康逸身上。
炎陵黃桃？
說得輕松！
背后牽扯多少利益？
多少雙眼睛盯著？
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還要他感恩戴德！
看著王部長鉆進(jìn)轎車揚長而去，康逸站在原地，只覺得那拍在肩上的地方，**辣地疼，屈辱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參加省公祭的喧囂人群，像潮水般涌向祭祀廣場。
陽光穿透薄云，灑在千年古建筑上，暖意融融，卻絲毫暖不了康逸的心。
陵殿午門前，那對相守了一千西百年的雌雄銀杏，滿樹金黃，在陽光下璀璨奪目，美得驚心動魄。
可在康逸眼里，這片耀眼的金色卻像一張巨大的諷刺海報，嘲笑著他即將到來的命運——從縣委組織部的核心崗位，被一腳踢到偏僻欠發(fā)展的向陽村，掛個有名無實的“***”。
“聽說沒？
你要被‘發(fā)配’了？”
身邊的好友李樹平，宣傳部干事，壓低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驚疑和一絲打探。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康逸，眼神復(fù)雜。
康逸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深邃的眼眸里壓著翻騰的怒火：“嶺口鎮(zhèn)，向陽村。
‘***’？
呵，好聽罷了?！?br>
他刻意咬重了“***”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組織部干得好好的，年底考評優(yōu)秀板上釘釘，怎么會突然……”李樹平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壓得更低，“是不是……得罪誰了？
還是……有人看**的位置了？”
他話沒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像根針，狠狠扎進(jìn)康逸心里。
康逸眼神一暗，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攥緊，指節(jié)因血流受阻顏色發(fā)白。
“領(lǐng)導(dǎo)‘**遠(yuǎn)矚’，說我‘潛力巨大’，‘需要基層錘煉’?！?br>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的腥味。
康逸的眼前閃過組織部辦公室里那些熬過的通宵，整理得一絲不茍的文件，那些本以為能鋪就青云路的努力……全**成了笑話！
隊伍緩緩挪動，穿過闕門，踏上延續(xù)千年的祭祀大道。
兩旁雕刻著五谷豐登的石柱沉默矗立，訴說著農(nóng)耕的榮光，此刻對康逸來說卻像一根根冰冷的恥辱柱。
“還在想？”
李樹平的聲音拉回他翻涌的恨意。
“能不想嗎？”
康逸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自嘲，“壯志未酬身先死？
不，是還沒上戰(zhàn)場，就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扔進(jìn)了后勤養(yǎng)豬場！”
那股被背叛、被輕視的屈辱感幾乎要沖破胸膛。
李樹平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往好處想，向陽村……炎陵黃桃知道吧？
那是他們的招牌，漫山遍野都是。
春天桃花開起來，跟火燒云似的；夏天果子熟了，香得能勾魂。
要是能把這玩意兒搞出點名堂……”他試圖給康逸描繪一個可能的轉(zhuǎn)機。
炎陵黃桃？
康逸腦海中掠過一片灼灼桃林，碩果累累的畫面。
一絲微弱的亮光剛閃過，立刻被巨大的現(xiàn)實陰影吞沒。
“說得輕巧！
窮山惡水，資源匱乏，人生地不熟，一個空降的‘***’？
怕是連村口的老黃狗都指揮不動！”
他煩躁地?fù)u頭，那點渺茫的希望更襯得前路灰暗。
時間不短的公祭儀式終于結(jié)束。
李樹平被宣傳部的車匆匆接走，留下康逸獨自在喧囂散去的陵園小徑上等待組織部的車。
腳下的石板路斑駁龜裂，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前程。
手機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媽”。
“兒子！
你王姨說……說你要被派到村里去了？
真的假的？”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焦慮幾乎穿透聽筒。
康逸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媽，是真的。
組織安排，下去鍛煉鍛煉也好?！?br>
“好什么好??！
村里啥條件？
吃水都不方便！
你從小到大哪吃過那種苦？
不行！
找你舅舅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活動活動……”母親的聲音急切而心疼。
“媽！”
康逸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舅舅是普通工人，能有什么辦法？
求人？
看人臉色？
我康逸寧可去村里啃泥巴，也不低這個頭！”
骨子里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這種屈辱的“走后門”。
“康逸！
這邊！”
中氣十足的喊聲打斷了他的通話。
組織部長王國強站在不遠(yuǎn)處的黑色轎車旁，正朝他招手，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媽，車來了，先掛了?！?br>
康逸不等母親回應(yīng)，首接掐斷電話，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輛黑色轎車，每一步都沉重?zé)o比。
王國強部長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等康逸走近，他伸出厚實的手掌，重重拍在康逸肩上，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小康啊，”王部長的聲音渾厚，帶著官腔特有的抑揚頓挫，“這次安排你下去掛職，是組織上慎重考慮的決定。
雖然……嗯，是有些突然?！?br>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關(guān)切地鎖住康逸，“但你要理解，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是給你壓擔(dān)子！
年輕人嘛，潛力無限，廣闊天地，大有作為?。?br>
基層，最能鍛煉人，最能出成績的地方！”
那笑容，那話語，聽在康逸耳里，虛偽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康逸挺首脊背，迎視著王部長的目光，胸腔里憋著一股氣，聲音卻異常平靜：“王部長，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只是……”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向陽村情況復(fù)雜，我擔(dān)心經(jīng)驗不足，辜負(fù)了組織這份沉甸甸的‘信任’。”
“信任”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王部長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再次用力拍拍康逸的肩，力道大得讓他晃了晃：“怕什么困難？
組織就是你堅強的后盾！
記住，向陽村的炎陵黃桃，是塊寶！
多動腦筋，多跑腿，干出點實實在在的政績來！
有困難，隨時向我匯報！”
這番看似鼓勵的話，卻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套在康逸身上。
炎陵黃桃？
說得輕松！
背后牽扯多少利益？
多少雙眼睛盯著？
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還要他感恩戴德！
看著王部長鉆進(jìn)轎車揚長而去，康逸站在原地，只覺得那拍在肩上的地方，**辣地疼，屈辱感幾乎要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