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鴻
且我自長歌
大晟朝，永熙二十三年春，京城。
時值三月，鶯飛草長，暖風熏得游人醉。
秦淮河畔，畫舫如織，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這片繁華之下，稍有眼力的人都嗅得到那股子從皇城深處彌漫出來的、日益濃重的緊張氣息。
皇帝年邁多病，疑心日重，幾位成年皇子為那至尊之位明爭暗斗，攪得朝堂之上波*云詭。
而近日，剛剛在北方大破戎狄、凱旋而歸的燕北侯蕭擎，更是給這潭深水投下了一塊巨石。
功高震主，古來有之。
燕北侯手握重兵，雄踞北地，此番大勝，聲望更是如日中天。
龍椅上的那位，如何能安枕？
于是，一道看似恩寵有加的旨意頒下：燕北侯世子蕭寒朔，年少有為，特留任京城，擢升為禁軍北衙指揮使，護衛(wèi)京畿安全。
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哪里是擢升，分明是扣下了一個分量十足的人質(zhì)。
那燕北侯世子，今年剛滿十八，據(jù)說是在北地野慣了的小狼崽子，如今被圈在這西方城里，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此刻，這位被全京城矚目的“人質(zhì)”世子，正懶洋洋地歪在秦淮河最奢華的畫舫“醉仙居”的雅間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小曲，手邊是價值千金的葡萄美酒，身旁是嬌聲軟語的美人。
蕭寒朔，字瑾之。
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是那種帶著北地風沙磨礪出的硬朗英俊。
一身墨色暗紋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雖看似慵懶，但那眉宇間偶爾掠過的銳氣，以及錦袍下隱約可見的緊實肌肉線條，都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感。
“我說瑾之，你這日日泡在這溫柔鄉(xiāng)里，就不怕你家老爺子從北地殺過來，打斷你的腿？”
一個同樣衣著華貴、卻帶著幾分紈绔氣的青年笑著打趣，正是那位以“不學無術(shù)”聞名京城的八皇子趙珩。
蕭寒朔端起酒杯，漫不經(jīng)心地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八殿下說笑了，家父遠在燕北，鞭長莫及。
再說，陛下讓我留在京城，不就是為了讓我領(lǐng)略這京都繁華么？
我若日日板著臉操練兵馬，豈不是辜負了圣恩？”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符合他如今“浪蕩世子”的人設(shè)，又暗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趙珩哈哈一笑，也不深究，只當他是真的樂不思蜀。
酒過三巡，蕭寒朔借口透氣，走到了畫舫的船頭。
夜風帶著水汽拂面，稍稍驅(qū)散了艙內(nèi)的靡靡之音。
他憑欄遠眺，看著河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遠處皇城巍峨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哪里還有半分醉意，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蟄伏的鋒芒。
留在京城是不得己，但既來之，則安之。
這潭渾水，他總要攪上一攪。
只是眼下時機未到，還需蟄伏。
正當他沉思之際，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河岸。
岸邊有一處僻靜的柳堤，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就在那株姿態(tài)婆娑的老柳樹下，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只一眼，蕭寒朔便覺得呼吸一滯。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錦長袍，身形清瘦頎長，墨色的長發(fā)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他微微仰頭望著天上的弦月，側(cè)臉線條精致得如同玉雕，肌膚在月光下仿佛透明。
僅僅是遠遠的一個側(cè)影，便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脫凡塵的清冷孤寂之美。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吹動柳枝，也吹動了那人的衣袂和發(fā)絲。
他似有所覺，微微側(cè)過頭來。
蕭寒朔終于看清了他的正臉。
那是一張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色淡緋。
最絕的是那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殷紅的淚痣，如同雪地里落下的唯一一粒朱砂，瞬間點亮了整張臉的清冷，平添了三分驚心動魄的魅惑。
他美得不似凡人，像是月宮墜落的仙君，又像是深谷幽蘭化作的精魂。
清冷如雪，卻又艷似海棠。
蕭寒朔自認見過美人無數(shù)，北地的豪爽**，江南的溫婉閨秀，乃至這京城里的各色佳麗，卻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人一般，讓他只看一眼，便覺得心頭巨震，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樹下的人也注意到了畫舫船頭目光灼灼的蕭寒朔。
兩人的視線在朦朧的月色與水汽中遙遙相遇。
蕭寒朔看到，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fù)了古井無波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冷漠。
他并未因蕭寒朔的注視而有任何局促，只是淡淡地、如同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景物般，瞥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望著天上的月亮。
仿佛這世間萬物，包括他這位燕北世子，都不值得他過多停留一瞬。
這種徹底的、發(fā)自骨子里的無視，反而激起了蕭寒朔強烈的興趣。
他心中那股在北地馴服最烈野馬、射落最高蒼鷹的征服欲，蠢蠢欲動。
“那是誰？”
蕭寒朔問向身邊伺候的畫舫管事。
管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回世子爺，那位是太傅府的謝小公子，謝知微，字明秋。
是太傅嫡子的養(yǎng)子，聽說才學極好，只是性子冷了些，不太與人交往?！?br>
“謝知微……明秋……”蕭寒朔低聲重復(fù)著這個名字，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那個月下身影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有趣。
這京城，看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無趣。
他原本只想低調(diào)地扮豬吃老虎，靜待時機。
但現(xiàn)在，他改變主意了。
這位謝小公子，他要定了。
無論他是真高潔，還是假清冷，他蕭寒朔看上的，就一定要弄到手。
一場始于見色起意（或者說，驚鴻一瞥）的追逐，在這暗流涌動的京城，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蕭寒朔并不知道，他這次心血來潮的“獵艷”，將會把他拖入一個怎樣深不可測的漩渦之中
時值三月，鶯飛草長，暖風熏得游人醉。
秦淮河畔，畫舫如織，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
然而，在這片繁華之下，稍有眼力的人都嗅得到那股子從皇城深處彌漫出來的、日益濃重的緊張氣息。
皇帝年邁多病，疑心日重，幾位成年皇子為那至尊之位明爭暗斗，攪得朝堂之上波*云詭。
而近日，剛剛在北方大破戎狄、凱旋而歸的燕北侯蕭擎，更是給這潭深水投下了一塊巨石。
功高震主，古來有之。
燕北侯手握重兵，雄踞北地，此番大勝，聲望更是如日中天。
龍椅上的那位，如何能安枕？
于是，一道看似恩寵有加的旨意頒下：燕北侯世子蕭寒朔，年少有為，特留任京城，擢升為禁軍北衙指揮使，護衛(wèi)京畿安全。
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這哪里是擢升，分明是扣下了一個分量十足的人質(zhì)。
那燕北侯世子，今年剛滿十八，據(jù)說是在北地野慣了的小狼崽子，如今被圈在這西方城里，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此刻，這位被全京城矚目的“人質(zhì)”世子，正懶洋洋地歪在秦淮河最奢華的畫舫“醉仙居”的雅間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小曲，手邊是價值千金的葡萄美酒，身旁是嬌聲軟語的美人。
蕭寒朔，字瑾之。
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分明，是那種帶著北地風沙磨礪出的硬朗英俊。
一身墨色暗紋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雖看似慵懶，但那眉宇間偶爾掠過的銳氣，以及錦袍下隱約可見的緊實肌肉線條，都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感。
“我說瑾之，你這日日泡在這溫柔鄉(xiāng)里，就不怕你家老爺子從北地殺過來，打斷你的腿？”
一個同樣衣著華貴、卻帶著幾分紈绔氣的青年笑著打趣，正是那位以“不學無術(shù)”聞名京城的八皇子趙珩。
蕭寒朔端起酒杯，漫不經(jīng)心地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八殿下說笑了，家父遠在燕北，鞭長莫及。
再說，陛下讓我留在京城，不就是為了讓我領(lǐng)略這京都繁華么？
我若日日板著臉操練兵馬，豈不是辜負了圣恩？”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符合他如今“浪蕩世子”的人設(shè)，又暗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趙珩哈哈一笑，也不深究，只當他是真的樂不思蜀。
酒過三巡，蕭寒朔借口透氣，走到了畫舫的船頭。
夜風帶著水汽拂面，稍稍驅(qū)散了艙內(nèi)的靡靡之音。
他憑欄遠眺，看著河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遠處皇城巍峨的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哪里還有半分醉意，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蟄伏的鋒芒。
留在京城是不得己，但既來之，則安之。
這潭渾水，他總要攪上一攪。
只是眼下時機未到，還需蟄伏。
正當他沉思之際，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河岸。
岸邊有一處僻靜的柳堤，月光如水，傾瀉而下。
就在那株姿態(tài)婆娑的老柳樹下，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只一眼，蕭寒朔便覺得呼吸一滯。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錦長袍，身形清瘦頎長，墨色的長發(fā)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他微微仰頭望著天上的弦月，側(cè)臉線條精致得如同玉雕，肌膚在月光下仿佛透明。
僅僅是遠遠的一個側(cè)影，便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脫凡塵的清冷孤寂之美。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吹動柳枝，也吹動了那人的衣袂和發(fā)絲。
他似有所覺，微微側(cè)過頭來。
蕭寒朔終于看清了他的正臉。
那是一張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梁秀挺，唇色淡緋。
最絕的是那左眼下方，一顆小小的、殷紅的淚痣，如同雪地里落下的唯一一粒朱砂，瞬間點亮了整張臉的清冷，平添了三分驚心動魄的魅惑。
他美得不似凡人，像是月宮墜落的仙君，又像是深谷幽蘭化作的精魂。
清冷如雪，卻又艷似海棠。
蕭寒朔自認見過美人無數(shù)，北地的豪爽**，江南的溫婉閨秀，乃至這京城里的各色佳麗，卻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人一般，讓他只看一眼，便覺得心頭巨震，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樹下的人也注意到了畫舫船頭目光灼灼的蕭寒朔。
兩人的視線在朦朧的月色與水汽中遙遙相遇。
蕭寒朔看到，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復(fù)了古井無波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冷漠。
他并未因蕭寒朔的注視而有任何局促，只是淡淡地、如同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景物般，瞥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望著天上的月亮。
仿佛這世間萬物，包括他這位燕北世子，都不值得他過多停留一瞬。
這種徹底的、發(fā)自骨子里的無視，反而激起了蕭寒朔強烈的興趣。
他心中那股在北地馴服最烈野馬、射落最高蒼鷹的征服欲，蠢蠢欲動。
“那是誰？”
蕭寒朔問向身邊伺候的畫舫管事。
管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回世子爺，那位是太傅府的謝小公子，謝知微，字明秋。
是太傅嫡子的養(yǎng)子，聽說才學極好，只是性子冷了些，不太與人交往?！?br>
“謝知微……明秋……”蕭寒朔低聲重復(fù)著這個名字，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那個月下身影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有趣。
這京城，看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無趣。
他原本只想低調(diào)地扮豬吃老虎，靜待時機。
但現(xiàn)在，他改變主意了。
這位謝小公子，他要定了。
無論他是真高潔，還是假清冷，他蕭寒朔看上的，就一定要弄到手。
一場始于見色起意（或者說，驚鴻一瞥）的追逐，在這暗流涌動的京城，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蕭寒朔并不知道，他這次心血來潮的“獵艷”，將會把他拖入一個怎樣深不可測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