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林曉還沉浸在對陌生環(huán)境的茫然與恐懼中時,李秀蘭便來催促她上工了。
“曉曉,不是大姐催你,咱林場的規(guī)矩你知道,輕傷不下火線。
你這落了水,歇半天己經(jīng)是周科長打過招呼的特殊情況了。
再不去,王隊長那邊不好交代,工分扣多了,年底分糧你可要吃虧的。”
李秀蘭一邊幫她找出那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道。
林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明白,在這個時代,工分就是**子,是活下去的基礎(chǔ)。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穿上那件散發(fā)著陽光和皂角混合氣味的厚重棉襖,跟著李秀蘭走出了這間低矮的土坯房。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銀裝素裹。
低矮的土坯房或磚房零星散落在雪原上,遠處是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山林,高大的落葉松和白樺樹挺立著,枝頭掛滿冰凌。
空氣冷冽而清新,吸進肺里帶著一股清甜的草木氣息,卻也凍得她鼻子發(fā)酸。
人們穿著臃腫的深色棉衣,戴著厚厚的棉帽,臉上大多帶著被歲月和勞作風霜刻畫的痕跡,行色匆匆。
勞動地點在林場的一片開闊空地上,任務是——歸攏木材,將伐下來的原木按規(guī)格分類,搬到指定的地方。
這對林場的壯勞力來說不算最重的活,但對于身體單薄的原主,以及靈魂來自現(xiàn)代、西體不勤的林曉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挑戰(zhàn)。
她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試圖去搬動一根不算最粗的木頭,那沉甸甸、濕冷的觸感讓她心里一沉。
她用盡全力,臉憋得通紅,才勉強將一頭抬起,粗糙的樹皮磨得她生疼。
“嗤——”旁邊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嗤笑。
林曉抬頭,看到一個臉頰瘦削、眼神帶著幾分刻薄的年輕女人正斜眼看著她,對旁邊的人說:“瞧她那副資產(chǎn)階級小姐的樣兒,搬根木頭跟要她命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進咱林場來的。”
林曉認得她,記憶中她叫馬桂花,因為原主性格軟弱沒少明里暗里擠兌。
周圍幾個婦女聽了,也交頭接耳,投來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林曉抿了抿唇,沒有理會。
她知道,在這種環(huán)境下,無力的爭辯只會讓自己更難看。
她咬著牙,繼續(xù)和那根沉重的木頭較勁,汗水很快浸濕了內(nèi)里的衣衫,又被寒風一吹,冷得她首打哆嗦。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馬桂花都閉上了嘴,眼神里閃過一絲畏懼。
林曉抬起頭,逆著光,她看到了一個穿著半舊軍裝棉大衣的男人。
他身姿筆挺如松,肩膀?qū)掗?,即使穿著臃腫的棉衣也絲毫不顯笨拙,反而有一種蓄勢待發(fā)的力量感。
他的面容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有些緊,透著一股冷峻的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像是能洞察人心,此刻正平靜無波地看著她,以及她手下那根紋絲不動的木頭。
周震北。
他甚至沒有看旁邊的馬桂花等人,只是對負責這片區(qū)域的王隊長——一個臉上有幾顆麻子的中年男人——淡聲開口,語氣不容置疑:“王隊長,林曉同志剛落水,身體虛弱,安排她去計數(shù)?!?br>
王麻子愣了一下,立刻點頭哈腰:“是是是,周科長說得對!
林曉,你去那邊,拿著本子記數(shù),哪堆木頭歸哪類,記清楚了!”
計數(shù),無疑是輕松了無數(shù)倍的工作。
林曉怔怔地看著周震北,他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并且完全合乎規(guī)矩的小事。
他轉(zhuǎn)身,邁著那種特有的、沉穩(wěn)的步伐離開了。
然而,他帶來的影響卻遠未結(jié)束。
之前竊竊私語的人們都噤了聲,馬桂花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
沒有人再敢公開議論她。
林曉走到計數(shù)點,拿起那個邊緣磨損的筆記本和半截鉛筆,心情復雜。
她感激他的解圍,這確實讓她免于更多的難堪和身體的透支。
但這種方式,這種居高臨下、不容分說的“安排”,又讓她這個習慣了獨立自主的現(xiàn)代靈魂,感到一絲微妙的不適。
她抬頭,望向那個遠去的、挺拔如白楊的背影。
他走在雪地里,步伐堅定,與周圍的環(huán)境似乎融為一體,又似乎格格不入。
下午的勞動在一種詭異的安靜中結(jié)束。
收工時,天色己經(jīng)暗沉。
林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跟著人群往回走。
剛到自家院門口,就看到門框上掛著一個巴掌大的、用舊報紙包著的小包。
她疑惑地取下,打開。
里面是一塊暗紅色的、散發(fā)著甜香的東西——紅糖。
在這個白糖都要憑票供應,糖是稀缺品的年代,這一小塊紅糖,其價值不言而喻。
沒有署名,沒有只言片語。
但林曉幾乎瞬間就確定了送來的人是誰。
她握著那塊帶著粗糲感的手工紅糖,站在寒冷的暮色里,心頭百感交集。
那塊糖仿佛帶著溫度,透過掌心,一點點驅(qū)散了盤踞在她心頭的部分寒意。
他先是給了她“秩序”內(nèi)的保護,現(xiàn)在,又給了她一份超越“秩序”的、沉默的關(guān)懷。
這個男人,像一塊包裹著火焰的堅冰。
外面是冷的,硬的,難以接近的。
但偶爾透出的一絲微光,卻足以讓人感受到其內(nèi)核的溫度。
她回到冰冷灶臺旁,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僅有的幾個干癟的窩窩頭,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在這個舉目無親的陌生時代,她該如何活下去,又該如何……面對那個叫周震北的男人。
她將那塊紅糖小心翼翼地收好,沒有舍得立刻吃掉。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禮物。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穿越60年代:兵哥的掌心嬌》,講述主角林曉李秀蘭的愛恨糾葛,作者“在名古屋散步的小熊貓”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頭痛,像是被一柄重錘反復敲擊。林曉在一片混沌中掙扎,意識尚未完全回籠,刺骨的寒意卻先一步侵襲了她。身下是難以言喻的堅硬,硌得她脊椎生疼,鼻尖縈繞著一股混雜著霉味、土腥氣和某種干草的、從未體驗過的復雜氣味。她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是昏暗中一片斑駁的土黃色墻壁,泥土剝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扭曲的草梗。屋頂是黝黑的木質(zhì)房梁,結(jié)著蛛網(wǎng),隱約能看到厚厚的茅草頂棚。這不是她那個花了三個月工資買的、能把人整個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