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了第 4 本日記，記錄的是 1999 年發(fā)生的事情，那是我們婚姻的第二年。
日記本的塑料封皮已經(jīng)脆化，紙頁泛黃還有些霉點，但并不影響閱讀。
塑料是那個年代特有的質感，半透明，帶著廉價的藍。
那時候我們住在學校分的**樓里，衛(wèi)生間是公用的，廚房在走廊盡頭。
陳嶼說等有錢了，就買一套三居室，有個專門的書房，一扇大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看書的時候也會暖烘烘的。
我翻到其中一頁，是我在左邊寫下的「今天和陳嶼一起去了植物園，他全程像行尸走肉一樣無聲，大概是工作壓力大，我理解他，所以一個人看完睡蓮，就這樣吧，挺好！」
陳嶼在右邊寫道：「她今天穿了那條藍色裙子，像睡蓮。我們在涼亭里分吃了一顆很甜的橘子?！?br>我盯著這頁紙，左手無意識地抽搐，劉醫(yī)生說這個是「功能性震顫」，與神經(jīng)系統(tǒng)病變無關，是心理性的。
嗯，藍裙子么？好像我確實有一件，準確說是藏青色的，棉麻質地，V 領款式。
那是我在學校義賣的時候買的，但我畢業(yè)后就不怎么穿了，原因很簡單，長胖了。
還有他說的橘子，我看到他的日記，就覺得全身汗毛倒豎。
植物園為了防蟲害，禁止攜帶外來食物，門口有穿制服的保安會檢查，他哪來的橘子？
03 錯位的記憶
我給陳嶼打電話，他現(xiàn)在住在城郊療養(yǎng)院里，我每周會去三次，給他帶換洗的衣物，念日記給他聽，這是我們的儀式。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喂？」陳嶼的聲音傳來，有點渾濁，像聲帶***砂紙。
「老陳，你還記得 1999 年，我們去了植物園看睡蓮嗎？」我開口就問。
陳嶼沉默了幾秒，說：「唔，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我說：「你還記得那天我穿了什么嗎？」
這回陳嶼的反應倒是很快：「藍裙子啊，和睡蓮的顏色一樣。你忘了？那是你最喜歡的一條裙子，V 領的，你還配了條珍珠項鏈，很好看的?！?br>我握緊了手機。
珍珠項鏈，我確實有一條，細細的金色鏈子，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泛著淡淡的黃光，那是母親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