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結束后的幾天,云淵試圖將那種莫名的疲憊和轉瞬即逝的異常感歸咎于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與精神壓力。
他是科學家,信奉可控與邏輯,拒絕為尚未明確表征的現(xiàn)象輕易下結論,尤其是當這現(xiàn)象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時。
他回到了位于晶嶼市高新區(qū)的“生命藍圖”研究所。
這里是他的王國,一切井然有序,遵循著最嚴格的物理和生物法則。
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發(fā)出近乎無聲的低鳴,維持著恒定的溫度與濕度。
一排排高精度的培養(yǎng)箱、基因測序儀、分子相互作用分析系統(tǒng)如同沉默的鋼鐵森林,指示燈規(guī)律地閃爍著,匯報著各項實驗的平穩(wěn)運行。
在這里,他是絕對的主宰,每一個變量都被精確控制,每一個結果都有跡可循。
然而,他身體的“實驗室”卻開始出現(xiàn)了難以控制的噪音。
最初只是**那晚出現(xiàn)的、偶爾的眩暈和指尖麻痹。
幾天后,心悸不期而至。
那感覺并非劇烈的心跳過速,而是一種深層的、源自胸腔內(nèi)部的空洞搏動,仿佛心臟在某次收縮時突然踏空,失重感瞬間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雖然短暫,卻足以讓他正在書寫公式的手指停滯,讓他在聽取研究員匯報時漏掉關鍵數(shù)據(jù)。
他首先動用了研究所里最頂級的醫(yī)療監(jiān)測設備。
全身核磁共振,掃描結果清晰顯示,大腦、心臟、各大器官形態(tài)結構完好,沒有任何腫瘤、出血或結構性病變的跡象。
動態(tài)心電圖捕捉到了幾次偶發(fā)的房性早搏,但頻率和形態(tài)都被智能系統(tǒng)判定為“臨床意義不明”或“無需干預”的良性范疇。
血液檢測、激素水平、微量元素……所有他能想到的生化指標,都在正常參考范圍內(nèi)波動。
“正?!?。
“未見異?!?。
“處于健康區(qū)間”。
報告單上冰冷的字符,與他體內(nèi)清晰感知到的紊亂形成了尖銳的諷刺。
他的身體,這個他研究了半生,自以為可以量化解析的精密系統(tǒng),正在向他發(fā)出明確的警報,而他所依賴的科學儀器,卻集體“失明”了。
焦躁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他的理智。
他無法容忍這種“未知”存在于自己體內(nèi)。
他決定進行自我干預。
利用他基于“細胞熵減理論”初步研發(fā)的高效能營養(yǎng)液和神經(jīng)-內(nèi)分泌調節(jié)劑。
這些尚未公開發(fā)表、處于嚴格保密階段的制劑,蘊**當前生物科技的最前沿成果,旨在精準補充細胞能量,優(yōu)化信息傳遞,理論上足以糾正絕大多數(shù)生理性失衡。
他嚴格按照自己計算出的最佳劑量和給藥時間,將淡藍色的營養(yǎng)液注入靜脈,吞下那枚包裹著納米級調節(jié)劑的膠囊。
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仿佛驅散了些許疲憊。
但好景不長。
數(shù)小時后,一陣更強烈的眩暈毫無征兆地襲來。
他正站在超凈工作臺前,準備處理一份極其珍貴的、從深海極端環(huán)境中分離出的嗜壓菌樣本。
那眩暈感并非天旋地轉,而是腳下的地面仿佛瞬間變成了柔軟而不穩(wěn)定的凝膠,視野邊緣泛起細微的黑斑,伴隨著輕微的耳鳴。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工作臺,但動作慢了半拍,手臂揮動時,肘部不慎撞倒了旁邊一支裝有熒光標記試劑的玻璃管。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實驗室里格外刺耳。
橙**的熒光液體潑濺開來,在光潔的臺面和地板上暈開一片狼藉,散發(fā)出刺鼻的化學氣味。
而那支承載著嗜壓菌的密封試管,也從他瞬間乏力的手中滑落,“咚”的一聲砸在防震墊上,雖未破裂,但內(nèi)部的微生物群落是否受到影響,己是未知數(shù)。
云淵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臉色蒼白。
他看著那片狼藉,聞著空氣中彌漫的不和諧氣味,心臟再一次出現(xiàn)了那種空洞的搏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沉重。
研究員們被驚動,紛紛投來驚愕和擔憂的目光。
助手快步上前,熟練地開始處理現(xiàn)場,低聲詢問:“教授,您沒事吧?”
云淵沒有回答。
他緩緩首起身,拒絕了助手的攙扶,步履有些虛浮地走向自己的私人休息間。
關上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聲音,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板,才允許自己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抑制的喘息。
失敗。
徹頭徹尾的失敗。
他用自己的理論,自己的藥劑,試圖修復自己,結果卻適得其反。
不僅癥狀加劇,還導致了實驗失誤,毀壞了珍貴的樣本。
這對于將精確和控制視為生命的云淵來說,無異于一場精神上的酷刑。
他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反復沖洗臉頰,試圖用冰冷的刺激驅散那該死的眩暈感和內(nèi)心的挫敗。
鏡子里的人,依舊有著輪廓分明的面孔和銳利的眼神,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惶惑。
他的科學武器庫,第一次在面對問題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的“細胞熵減理論”,那被他寄予厚望、視為對抗衰老乃至死亡利器的理論,在他自己的身體這個最應該起效的“實驗室”里,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果。
這不僅僅是治療無效,這更像是一種……排斥反應?
他的身體,似乎在以加劇失衡的方式,抗拒著他引以為傲的科學干預。
為什么會這樣?
問題出在哪里?
是理論模型本身存在未被發(fā)現(xiàn)的漏洞?
還是他的身體出現(xiàn)了某種現(xiàn)有科學完全無法理解和檢測的特殊狀態(tài)?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休息室角落的那個金屬實驗臺。
臺上,那個暗褐色的古老木匣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
匣蓋并未完全合攏,露出的那道縫隙,在室內(nèi)恒定的冷光照射下,幽深得令人不安。
那本空白的書,那頁上唯一流轉的陰陽雙魚圖……在他此刻混亂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來。
黑與白,相互依存,相互轉化。
平衡……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在此刻無比清晰的念頭擊中了他:他的身體,是否正處在某種極度的“失衡”狀態(tài)?
而他所做的強行“補充”和“調節(jié)”,非但沒有糾正這種失衡,反而像是在己經(jīng)傾斜的天平一端,又加重了砝碼,導致了更劇烈的傾覆?
科學追求極致的“陽”——清晰、量化、干預、控制。
而那本書,那圖案,似乎指向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陰”——整體、調和、平衡、順應。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個不科學的念頭驅逐出去。
他是云淵,頂尖的生物學家,怎么可能去相信這種虛無縹緲、毫無實證支撐的概念?
可是,他身體的警報,實驗室的失誤,都在冰冷地訴說著一個事實:他堅信不疑的道路,前方可能是一片他從未預料過的……盲區(qū),或者說,斷層。
心悸再次隱隱傳來,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
云淵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內(nèi)心,正經(jīng)歷著比體內(nèi)生理波動更加劇烈的震蕩。
科學信仰的基石,在自身這個無法掌控的“實驗室”里,裂痕正在不斷擴大。
而那個來自古老過去的木匣,以及其中那幅無聲流轉的陰陽圖案,似乎正隔著時空,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一次……審視。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修真陰陽平衡術》是路漫佳園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云淵站在世界巔峰宣講他的‘細胞熵減理論’,堅信科學能夠量化一切生命。國際峰會掌聲未落,他卻收到了家族寄來的陳舊木匣,里面裝著被他不屑一顧的祖?zhèn)鞴偶.斖?,一組異常生物數(shù)據(jù)讓他徹夜難眠,而木匣竟在午夜自動開啟,泛黃書頁上浮現(xiàn)出流轉的陰陽雙魚...科學信仰與古老傳承的第一次碰撞,竟是在他瀕臨死亡的身體里悄然開始。---晶嶼市的“未來之塔”高聳入云,銀灰色的合金外殼在聚光燈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如同一條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