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合院：從簽到開始的遺債
------------------------------------------，聲音壓得很低：“進來。?！?。，她這才挪進來，背緊緊貼著關(guān)上的門板，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火柴的光亮驟然映亮他下巴上一道淺疤，又迅速暗下去?！靶拍?？”，遞過去。，用夾煙的手指了指桌面。，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卻不拆，只用手指反復(fù)摩挲封口的火漆。“老陳提過你。”，抬起眼，“說你這人……想法多?！?br>江墨沒接話。
他聽見李秀芝屏著呼吸。
“想法多，在這年月未必是好事?！?br>男人把煙按滅在搪瓷缸里，滋啦一聲，“不過既然他開了口，住處可以安排。
就這大院后頭，有間空著的宿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工作嘛，街道辦那邊缺個登記員。
下周一去報到?！?br>說完這些，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話已說完。
下樓時，李秀芝才小聲開口：“這就……成了？”
江墨沒回答。
他走到大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三樓那扇窗的窗簾又合攏了，嚴嚴實實。
巷子對面有棵老槐樹，樹蔭底下蹲著幾個下棋的人。
棋子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又脆又空。
他摸出口袋里剩下的瓜子，攤在手心看了看，然后撒在了墻根下。
幾只麻雀撲棱著飛下來，啄食那些細碎的黑點。
李秀芝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問什么。
風(fēng)吹過巷子，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著旋兒往胡同深處去了。
江墨站在那棟灰磚樓前，抬頭望了望門楣上不起眼的牌子。
風(fēng)卷起地上的塵土，撲在褲腳上。
他清了清嗓子，朝門里那個穿著中山裝的人開口：“勞駕，我找趙明德同志?！?br>門內(nèi)的人推了推眼鏡框，目光從報紙上抬起來，像打量一件不太熟悉的物件?！闭亿w主任？”
他語調(diào)里摻著遲疑，“你是他什么人？”
“鄉(xiāng)里來的親戚?！?br>江墨感覺到身旁李秀芝的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她在微微發(fā)抖。
他往前站了半步，擋住半邊投來的視線?！蹦驼f，江樹龍家的侄子來了。”
那辦事員的眉毛動了動，沒應(yīng)聲，只扭頭朝里喊了句什么。
另一個年輕人從側(cè)屋探出身，手里還握著搪瓷缸子。
兩人交換了眼色，先前那人這才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衣擺，朝走廊深處走去。
臨走前，又回頭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像在檢查牲口牙口。
李秀芝的呼吸變得又細又急。
江墨沒回頭，只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泥漬。
水泥地縫里鉆出幾莖枯草，在風(fēng)里簌簌地顫。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折返，比去時密，比去時重。
江墨抬起眼，先看見一雙擦得發(fā)亮的黑皮鞋，鞋頭尖尖的。
往上，是熨出直線的褲管，再往上，是扣得嚴實的中山裝，風(fēng)紀扣緊鎖著喉結(jié)。
最后才是一張臉——額頭寬，顴骨高，兩鬢摻著銀絲，但梳得服帖，一根不亂。
那人腳步在離他們?nèi)竭h的地方剎住。
目光像刷子，從江墨臉上刷到肩上，刷到沾塵的布鞋，又刷回眼睛。
半晌，嘴角的紋路松動了。”樹龍……”
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有點澀，像久未開合的門軸。”樹龍的侄子？”
江墨感到喉嚨發(fā)緊，只點了點頭。
趙明德的手忽然伸過來，不是握，是攥。
掌心粗糲，熱度透過皮膚燙進來?！毕瘛！?br>他盯著江墨的臉，又重復(fù)一遍，“眼睛像。”
然后才轉(zhuǎn)向李秀芝，頷首的幅度很輕，但目光里的審視淡去了，換成一種復(fù)雜的、沉甸甸的東西。
“路上辛苦?！?br>他說，手還攥著沒放，“進來說話?！?br>走廊幽深，兩側(cè)的門都關(guān)著，只有盡頭一扇窗漏進灰白的天光。
趙明德的背影挺得筆直，皮鞋跟敲在**石地上，一聲，一聲，回聲撞在墻壁上。
江墨跟在后頭，瞥見墻上的標語紅漆已經(jīng)斑駁，有個字缺了半邊。
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目光像刷子似的來回掃視。
他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才發(fā)出聲音：“信是我寄的——趙明德，你喊趙叔就成。”
這陣勢讓江墨措手不及。
他從懷里摸出皺巴巴的信封和戶口頁，指尖沾著汗?jié)n?！壁w叔，我是江墨。
這是……”
話沒說完，東西就被推了回來。
趙明德的手勁很大，攥得他小臂發(fā)麻?！边€看什么？你能來比什么都強！原以為還得等上七八天……”
男人咂了咂嘴，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真人比相片精神多了?！?br>江墨愣住。”您見過我？”
“瞧過照片。
再說了，你下巴的弧度和你大伯年輕時一個模子刻的。”
趙明德拽著他往院里走，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響，“上辦公室說?！?br>這話燙得江墨耳根發(fā)熱。
他瞥見門衛(wèi)僵在崗?fù)づ?，指?jié)捏得發(fā)白。
江墨沒停步，衣擺擦著對方制服袖口掠過去，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吐氣聲。
走廊里回蕩著趙明德的聲音：“你大伯去年秋天就提過，說**就剩你這根獨苗。
本來和**商量好了接你過來……”
他腳步頓了頓，“誰成想兩個月前**突然走了，事情就擱淺了?！?br>江墨猛地剎住腳?！蔽夷铩恢焙痛蟛新?lián)系？”
記憶像生銹的齒輪卡在半途，轉(zhuǎn)不動半分。
趙明德側(cè)過頭，眉毛挑成古怪的弧度：“**沒提？”
江墨搖頭時聽見自己頸椎咯吱輕響。
“罷了罷了?！?br>趙明德推開辦公室的門，熱水瓶傾倒時蒸騰的白霧模糊了玻璃窗。
他這時才注意到陰影里站著的人影，“這位是？”
“我屋里人，李秀芝?！?br>江墨肘尖輕輕碰了碰身旁，“叫叔?！?br>女人手指絞著衣角，指甲蓋泛起青白色。
她嘴唇翕動了幾次，終于擠出氣音：“趙叔?！?br>熱水瓶鋁蓋當(dāng)啷落在桌面上。
趙明德笑出聲來，胸腔震得搪瓷杯里的水紋一圈圈蕩開。
趙明德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zhuǎn)，嘴角揚起：“真沒料到，你連終身大事都定下了。
成了家好，男人心里就踏實了?！?br>江墨急忙擺手，話音里透出幾分急促：“趙叔，還沒到那一步，只是先定了親，定了親罷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原本盤算著不過是尋個料理家務(wù)的幫手，哪曾想局面直往弄假成真的道上奔。
趙明德又仔細瞧了瞧李秀芝，眼底滿是替他高興的神色，聲調(diào)爽朗：“定了親也差不離！選個日子把證領(lǐng)了，趙叔給你們張羅幾桌，也算替你大伯了卻一樁牽掛?！?br>還要擺酒！江墨只覺得額角隱隱發(fā)脹。
這再往下操辦，可就假戲真做了。
頭回見面，這位趙叔的熱絡(luò)勁兒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趕緊把話頭扯開：“趙叔，這事不急在一時。
我倒是想問，既然我娘和大伯一直有書信往來，為什么我娘走的時候，他都沒能回去看一眼？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緣故？”
趙明德?lián)u了搖頭：“具體內(nèi)情我也不清楚。
但以你大伯當(dāng)年的狀況，他就算想回，也是力不從心啊?！?br>江墨追問：“這話怎么講？”
趙明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化作一聲嘆息：“你大伯這一輩子，過得艱難。
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他為護著我，受了極重的傷，落下了殘疾。
后來退伍轉(zhuǎn)業(yè)，那傷也沒養(yǎng)利索，反而添了別的病痛。
就他那身子骨，莫說長途跋涉，連坐車都是折磨。
這些年全靠硬撐，藥石無靈。
前些日子舊傷突然發(fā)作，到底沒撐過去……說到底，他遭這些罪，根子還是在我身上?！?br>聽到這兒，江墨心里透亮了。
難怪趙明德待他這般親厚，直以子侄相看，原是戰(zhàn)場上換命的交情。
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伯，不由得生出一股敬意。
那是鮮血里淬煉出的情分。
江墨站起身：“趙叔，我大伯安葬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祭拜?！?br>趙明德眼中掠過一絲慰藉，點頭道：“后事我都料理妥當(dāng)了，你們不必費心。
你有這份心，一來就惦記著去看他，很好。
不過不急在這一兩天，明后日我都得空。
眼下時辰還早，我先帶你們?nèi)グ言撧k的手續(xù)理清，再領(lǐng)你去瞧瞧你大伯留給你的那處院子，好歹先把落腳的地方安頓好。”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走到門邊，朝隔壁屋子喊了一嗓子：“小馬，替我向楊副主任說一聲，今日我外出，就不回單位了?！?br>果然是行伍出來的作風(fēng)，行事干脆，不待江墨他們應(yīng)答，便已收拾停當(dāng)。
江墨與李秀芝對視一眼，自然沒有異議。
趙明德領(lǐng)著路辦事果然順暢。
轉(zhuǎn)了幾處地方不僅戶籍落定連他大伯江樹龍名下的兩處房產(chǎn)也順利轉(zhuǎn)了過來。
江樹龍當(dāng)年退伍后因傷殘安置在鋼鐵廠干活攢不下什么錢這些年還時常往老家匯款手頭自然緊巴巴的只留下兩間舊屋。
但對江墨而言這就夠了——他在四九城正缺個能落腳的地方。
手續(xù)辦完又去街道辦打了招呼。
“王主任往后我這侄子勞您多關(guān)照?！?br>“哪兒的話都是南鑼鼓巷的鄰居應(yīng)當(dāng)?shù)?。?br>“趙主任我送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小江是樹龍的侄子便如我自家孩子一樣我還得替他張羅點東西你跟著反倒惹眼。”
上面有人確實好辦事趙明德區(qū)里主任的身份讓一切安排都輕飄飄落了地。
三人走出街道辦時那位王主任還立在門邊揮手。
“江墨以后有事找王主任就行?！?br>趙明德側(cè)過臉“當(dāng)然直接尋我也成?！?br>他抬手拍了拍江墨的肩往前一指“你大伯的房子就在前面巷子里?！?br>江墨沒料到對方連細枝末節(jié)都顧得周全這份用心說是對待親侄也不為過。
胡同里漫著炊煙氣味。
人影綽綽墻根下幾個老**一邊納鞋底一邊曬太陽目光隨著他們移動。
孩童追跑笑鬧聲濺得到處都是。
李秀芝緊跟在江墨身后眼睛悄悄打量著四周神情里透著生疏。
穿過窄巷趙明德停在一座四合院門前。
“你大伯原先住這兒進吧?！?br>江墨隨他跨進門檻四下掃視。
三進的院子屋舍顯舊卻看得出修葺痕跡十幾戶人家擠在這片空間里難免擁擠。
午后時分大人們多半在外頭忙活只有幾個小孩在院心嬉耍。
“喲趙同志您又來啦。”
趙明德領(lǐng)著兩人穿過前院時，左邊屋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系著圍裙的婦人探出身來，目光在生面孔上打了個轉(zhuǎn)，認出趙明德才松了神色?！笔勤w同志啊。”
“三大媽忙著呢？”
趙明德腳步緩了緩，朝她頷首，“三大爺還沒回？”
“學(xué)校里的事哪有個準點兒，能趕上晚飯就不錯嘍。”
他聽見李秀芝屏著呼吸。
“想法多，在這年月未必是好事?！?br>男人把煙按滅在搪瓷缸里，滋啦一聲，“不過既然他開了口，住處可以安排。
就這大院后頭，有間空著的宿舍。”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工作嘛，街道辦那邊缺個登記員。
下周一去報到?！?br>說完這些，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話已說完。
下樓時，李秀芝才小聲開口：“這就……成了？”
江墨沒回答。
他走到大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三樓那扇窗的窗簾又合攏了，嚴嚴實實。
巷子對面有棵老槐樹，樹蔭底下蹲著幾個下棋的人。
棋子落在木板上的聲音，又脆又空。
他摸出口袋里剩下的瓜子，攤在手心看了看，然后撒在了墻根下。
幾只麻雀撲棱著飛下來，啄食那些細碎的黑點。
李秀芝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問什么。
風(fēng)吹過巷子，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打著旋兒往胡同深處去了。
江墨站在那棟灰磚樓前，抬頭望了望門楣上不起眼的牌子。
風(fēng)卷起地上的塵土，撲在褲腳上。
他清了清嗓子，朝門里那個穿著中山裝的人開口：“勞駕，我找趙明德同志?！?br>門內(nèi)的人推了推眼鏡框，目光從報紙上抬起來，像打量一件不太熟悉的物件?！闭亿w主任？”
他語調(diào)里摻著遲疑，“你是他什么人？”
“鄉(xiāng)里來的親戚?！?br>江墨感覺到身旁李秀芝的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背，她在微微發(fā)抖。
他往前站了半步，擋住半邊投來的視線?！蹦驼f，江樹龍家的侄子來了。”
那辦事員的眉毛動了動，沒應(yīng)聲，只扭頭朝里喊了句什么。
另一個年輕人從側(cè)屋探出身，手里還握著搪瓷缸子。
兩人交換了眼色，先前那人這才慢吞吞起身，拍了拍衣擺，朝走廊深處走去。
臨走前，又回頭瞥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像在檢查牲口牙口。
李秀芝的呼吸變得又細又急。
江墨沒回頭，只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泥漬。
水泥地縫里鉆出幾莖枯草，在風(fēng)里簌簌地顫。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折返，比去時密，比去時重。
江墨抬起眼，先看見一雙擦得發(fā)亮的黑皮鞋，鞋頭尖尖的。
往上，是熨出直線的褲管，再往上，是扣得嚴實的中山裝，風(fēng)紀扣緊鎖著喉結(jié)。
最后才是一張臉——額頭寬，顴骨高，兩鬢摻著銀絲，但梳得服帖，一根不亂。
那人腳步在離他們?nèi)竭h的地方剎住。
目光像刷子，從江墨臉上刷到肩上，刷到沾塵的布鞋，又刷回眼睛。
半晌，嘴角的紋路松動了。”樹龍……”
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有點澀，像久未開合的門軸。”樹龍的侄子？”
江墨感到喉嚨發(fā)緊，只點了點頭。
趙明德的手忽然伸過來，不是握，是攥。
掌心粗糲，熱度透過皮膚燙進來?！毕瘛！?br>他盯著江墨的臉，又重復(fù)一遍，“眼睛像。”
然后才轉(zhuǎn)向李秀芝，頷首的幅度很輕，但目光里的審視淡去了，換成一種復(fù)雜的、沉甸甸的東西。
“路上辛苦?！?br>他說，手還攥著沒放，“進來說話?！?br>走廊幽深，兩側(cè)的門都關(guān)著，只有盡頭一扇窗漏進灰白的天光。
趙明德的背影挺得筆直，皮鞋跟敲在**石地上，一聲，一聲，回聲撞在墻壁上。
江墨跟在后頭，瞥見墻上的標語紅漆已經(jīng)斑駁，有個字缺了半邊。
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目光像刷子似的來回掃視。
他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才發(fā)出聲音：“信是我寄的——趙明德，你喊趙叔就成。”
這陣勢讓江墨措手不及。
他從懷里摸出皺巴巴的信封和戶口頁，指尖沾著汗?jié)n?！壁w叔，我是江墨。
這是……”
話沒說完，東西就被推了回來。
趙明德的手勁很大，攥得他小臂發(fā)麻?！边€看什么？你能來比什么都強！原以為還得等上七八天……”
男人咂了咂嘴，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真人比相片精神多了?！?br>江墨愣住。”您見過我？”
“瞧過照片。
再說了，你下巴的弧度和你大伯年輕時一個模子刻的。”
趙明德拽著他往院里走，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響，“上辦公室說?！?br>這話燙得江墨耳根發(fā)熱。
他瞥見門衛(wèi)僵在崗?fù)づ?，指?jié)捏得發(fā)白。
江墨沒停步，衣擺擦著對方制服袖口掠過去，聽見身后傳來壓抑的吐氣聲。
走廊里回蕩著趙明德的聲音：“你大伯去年秋天就提過，說**就剩你這根獨苗。
本來和**商量好了接你過來……”
他腳步頓了頓，“誰成想兩個月前**突然走了，事情就擱淺了?！?br>江墨猛地剎住腳?！蔽夷铩恢焙痛蟛新?lián)系？”
記憶像生銹的齒輪卡在半途，轉(zhuǎn)不動半分。
趙明德側(cè)過頭，眉毛挑成古怪的弧度：“**沒提？”
江墨搖頭時聽見自己頸椎咯吱輕響。
“罷了罷了?！?br>趙明德推開辦公室的門，熱水瓶傾倒時蒸騰的白霧模糊了玻璃窗。
他這時才注意到陰影里站著的人影，“這位是？”
“我屋里人，李秀芝?！?br>江墨肘尖輕輕碰了碰身旁，“叫叔?！?br>女人手指絞著衣角，指甲蓋泛起青白色。
她嘴唇翕動了幾次，終于擠出氣音：“趙叔?！?br>熱水瓶鋁蓋當(dāng)啷落在桌面上。
趙明德笑出聲來，胸腔震得搪瓷杯里的水紋一圈圈蕩開。
趙明德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zhuǎn)，嘴角揚起：“真沒料到，你連終身大事都定下了。
成了家好，男人心里就踏實了?！?br>江墨急忙擺手，話音里透出幾分急促：“趙叔，還沒到那一步，只是先定了親，定了親罷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原本盤算著不過是尋個料理家務(wù)的幫手，哪曾想局面直往弄假成真的道上奔。
趙明德又仔細瞧了瞧李秀芝，眼底滿是替他高興的神色，聲調(diào)爽朗：“定了親也差不離！選個日子把證領(lǐng)了，趙叔給你們張羅幾桌，也算替你大伯了卻一樁牽掛?！?br>還要擺酒！江墨只覺得額角隱隱發(fā)脹。
這再往下操辦，可就假戲真做了。
頭回見面，這位趙叔的熱絡(luò)勁兒實在有些招架不住。
他趕緊把話頭扯開：“趙叔，這事不急在一時。
我倒是想問，既然我娘和大伯一直有書信往來，為什么我娘走的時候，他都沒能回去看一眼？這里頭是不是有什么緣故？”
趙明德?lián)u了搖頭：“具體內(nèi)情我也不清楚。
但以你大伯當(dāng)年的狀況，他就算想回，也是力不從心啊?！?br>江墨追問：“這話怎么講？”
趙明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化作一聲嘆息：“你大伯這一輩子，過得艱難。
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他為護著我，受了極重的傷，落下了殘疾。
后來退伍轉(zhuǎn)業(yè)，那傷也沒養(yǎng)利索，反而添了別的病痛。
就他那身子骨，莫說長途跋涉，連坐車都是折磨。
這些年全靠硬撐，藥石無靈。
前些日子舊傷突然發(fā)作，到底沒撐過去……說到底，他遭這些罪，根子還是在我身上?！?br>聽到這兒，江墨心里透亮了。
難怪趙明德待他這般親厚，直以子侄相看，原是戰(zhàn)場上換命的交情。
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大伯，不由得生出一股敬意。
那是鮮血里淬煉出的情分。
江墨站起身：“趙叔，我大伯安葬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祭拜?！?br>趙明德眼中掠過一絲慰藉，點頭道：“后事我都料理妥當(dāng)了，你們不必費心。
你有這份心，一來就惦記著去看他，很好。
不過不急在這一兩天，明后日我都得空。
眼下時辰還早，我先帶你們?nèi)グ言撧k的手續(xù)理清，再領(lǐng)你去瞧瞧你大伯留給你的那處院子，好歹先把落腳的地方安頓好。”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走到門邊，朝隔壁屋子喊了一嗓子：“小馬，替我向楊副主任說一聲，今日我外出，就不回單位了?！?br>果然是行伍出來的作風(fēng)，行事干脆，不待江墨他們應(yīng)答，便已收拾停當(dāng)。
江墨與李秀芝對視一眼，自然沒有異議。
趙明德領(lǐng)著路辦事果然順暢。
轉(zhuǎn)了幾處地方不僅戶籍落定連他大伯江樹龍名下的兩處房產(chǎn)也順利轉(zhuǎn)了過來。
江樹龍當(dāng)年退伍后因傷殘安置在鋼鐵廠干活攢不下什么錢這些年還時常往老家匯款手頭自然緊巴巴的只留下兩間舊屋。
但對江墨而言這就夠了——他在四九城正缺個能落腳的地方。
手續(xù)辦完又去街道辦打了招呼。
“王主任往后我這侄子勞您多關(guān)照?！?br>“哪兒的話都是南鑼鼓巷的鄰居應(yīng)當(dāng)?shù)?。?br>“趙主任我送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小江是樹龍的侄子便如我自家孩子一樣我還得替他張羅點東西你跟著反倒惹眼。”
上面有人確實好辦事趙明德區(qū)里主任的身份讓一切安排都輕飄飄落了地。
三人走出街道辦時那位王主任還立在門邊揮手。
“江墨以后有事找王主任就行?！?br>趙明德側(cè)過臉“當(dāng)然直接尋我也成?！?br>他抬手拍了拍江墨的肩往前一指“你大伯的房子就在前面巷子里?！?br>江墨沒料到對方連細枝末節(jié)都顧得周全這份用心說是對待親侄也不為過。
胡同里漫著炊煙氣味。
人影綽綽墻根下幾個老**一邊納鞋底一邊曬太陽目光隨著他們移動。
孩童追跑笑鬧聲濺得到處都是。
李秀芝緊跟在江墨身后眼睛悄悄打量著四周神情里透著生疏。
穿過窄巷趙明德停在一座四合院門前。
“你大伯原先住這兒進吧?！?br>江墨隨他跨進門檻四下掃視。
三進的院子屋舍顯舊卻看得出修葺痕跡十幾戶人家擠在這片空間里難免擁擠。
午后時分大人們多半在外頭忙活只有幾個小孩在院心嬉耍。
“喲趙同志您又來啦。”
趙明德領(lǐng)著兩人穿過前院時，左邊屋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系著圍裙的婦人探出身來，目光在生面孔上打了個轉(zhuǎn)，認出趙明德才松了神色?！笔勤w同志啊。”
“三大媽忙著呢？”
趙明德腳步緩了緩，朝她頷首，“三大爺還沒回？”
“學(xué)校里的事哪有個準點兒，能趕上晚飯就不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