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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魄寒門

智謀江山

智謀江山 龍城小華 2026-01-17 15:29:15 懸疑推理
朝陽尚未徹底穿透云層,清晨的朝堂己如焚爐一般熱鬧。

檐下朱柱環(huán)列,地磚映出淡金色的紋理,百官衣袍交錯如潮水。

裴思禹步入正殿,身上的青布官服仍帶些昨日洗滌的皺褶,一雙眼睛倒是亮晶晶的,仿佛頭頂掛著兩盞小燈。

他腳步輕緩,但每一步都如踩在懸崖邊緣,既慌亂又鎮(zhèn)定。

陳年老官們站成一排,眼神比朝堂雕梁還要斑駁。

他們嘴角含笑,藏著無數(shù)酸辣。

俗話說,紫衣未必貴,青衫多辛酸。

裴思禹自然懂這些門道,但他仍朝眾人行一禮,聲音清脆:“諸位大人,今晨風(fēng)大,裴某幸得官服幾錢布料,未被吹去,還請見諒?!?br>
孫允禮,一位頜下幾縷細須、諷刺功夫極佳的御史,冷冷一笑:“果然是寒門出身,連官服都洗得褪色了,裴大人可要小心,莫讓房中的老鼠誤當(dāng)雜役,給拖到后廚去了。”

席間輕哄聲起,裴思禹卻毫無慌亂,揚眉道:“孫大人說得極是。

官服舊些無妨,只怕舊官新心,塞納難明。

至于屋里的老鼠,裴某出身寒門,與它們交情甚好,只盼堂上的貓莫要太過兇猛,嚇得同僚挪不動步才是?!?br>
眾官一愣,隨即有人忍俊不禁,笑聲自底下竄出一串,像朝堂里飛出了幾聲雀鳴。

裴思禹乘勢而上,繼續(xù)拱手,臉上是一副謙恭而又輕快的表情:“寒門子弟未習(xí)貴人之氣,行事難免踉蹌。

多謝諸位大人教誨,日后還望多多包涵?!?br>
殿內(nèi)氣氛微微松動,氣氛漸轉(zhuǎn),旁邊的司務(wù)官低聲道:“新進官員,莫要太放肆,小心哪日丟了烏紗帽,回家與老鼠為伴?!?br>
裴思禹側(cè)頭,眉峰輕挑:“丟了烏紗帽,倒省了戴頭上,總算耳根清凈。

至于回家交友,寒門出身最大的好處,便是認識各色動物,少不得日后還能與霸王龍喝茶?!?br>
新科榜首的幽默躍然紙上,一時間連沉默多年的老官也跟著笑了起來。

裴思禹與眾人打成一片,雖尚顯生疏,氣氛卻不再冷冰冰,仿佛漫長的寒冬朝堂被新來的春風(fēng)撥動了些許。

殿外傳來踩踏聲,隨即內(nèi)侍宣報:“大王子林無咎至——”官員們頓然收斂聲色,一齊面容肅靜。

裴思禹忙低下頭,一副做足門規(guī)的姿態(tài)。

林無咎步入而來,身姿如刀,高貴冷漠,目光掃過所有人時,儼然如君王在自家園林巡視一池錦鯉。

林無咎的目光最終落在裴思禹身上,嘴角掛著似笑非笑,淡淡道:“裴思禹,新晉榜首,寒門之光。

你可知今日何事?”

裴思禹心頭微緊,但嘴上依舊帶著淡淡笑意:“回殿下,臣知今日是新科官員入朝之典,若無意外,當(dāng)是寒門草芥被眾大人考問之日。”

林無咎語氣不緊不慢:“今日只有兩事,一是見識官場,二是自省身份。

寒門出身并不可恥,可惜若無膽識,便是錦鯉翻身照樣淪為池底泥鰍。”

眾官一陣附和,裴思禹微微拱手,神色從容:“泥鰍雖渺,能在泥中藏身,免為錦鯉所困——只愿池中水勿太渾,草芥亦有呼吸之地?!?br>
林無咎輕輕一笑,目光中多了幾分打量與揣測。

顯然,裴思禹的機智己然在今日初露鋒芒。

典禮告一段落,裴思禹被分派到戶部做東堂助事。

剛到府衙,便有人遞來一堆舊賬簿,字跡潦草如早春溝里的殘冰。

老吏冷眼旁觀,仿佛擺出一場“看新官笑話”的盛宴。

裴思禹檢閱賬冊,翻至一頁,忽然舉起:“咦?

這是去年戶籍轉(zhuǎn)補一項,可為何兩處書寫數(shù)量相歧,求教諸位?!?br>
一名胡須花白的主事官冷哼:“小子,剛來就找岔,是不是想給自家貼金?”

裴思禹將那頁遞過去,神色無所謂:“裴某并無貼金之意,只恐賬簿如泥鰍,稍不留神便鉆進底泥——來日查賬,若真出岔,怕不是烏紗帽落地那么簡單?!?br>
眾吏一愣,這才瞧見舊賬上的錯漏,頓時氣氛一緊。

其中一位年長主簿開口:“此事的確蹊蹺,上年查過,未有深究。”

裴思禹坦然接話:“既然前輩們都未能察覺,那裴某這個寒門小官,今日算替諸位背了個黑鍋,既然背了,便請諸位放心,一鍋之下絕不添亂?!?br>
一句話引得不少官吏暗暗一笑,原本的刁難氣氛變成了默許。

戶部主事點頭:“既是裴助事能查出此事,便由你核對一番,日后出錯,卻也怨不得旁人?!?br>
裴思禹微微一笑,收起賬冊,心頭卻在盤算:官場難入,泥濘暗流,但只要說話有分寸,落腳有深意,即便是寒門出身,也能在夾縫中鉆出一片天。

午后光線灑在府衙走廊,裴思禹獨自抄錄賬目。

院墻外隱約傳來腳步聲,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門口,語氣帶笑:“思禹,改天要不要教我查賬?

我只會查錢袋,查人頭卻不在行?!?br>
裴思禹抬頭,見是摯友韓子謙,身著江湖客裝,腰間劍柄锃亮。

他微微笑道:“查人頭?

怕是江湖人頭更難查。

你若查錯,少不得明日便頭落地?!?br>
韓子謙哈哈大笑,順手遞來一串糖葫蘆:“戶部新官,怎可苦著嘴?

來,甜一口,趕明兒再進朝堂,臉上有彩?!?br>
裴思禹接過糖葫蘆,剛咬一口,卻被韓子謙神色一肅:“聽聞林無咎近日動作不斷,鼎國朝堂水深,你要小心,不要一不留神掉進池底泥?!?br>
裴思禹噙著糖葫蘆,眨著眼:“泥鰍也是魚,用得其時未必不是錦鯉。

只盼池塘不干,泥中有路?!?br>
韓子謙點點頭,低聲叮囑:“外面不比江湖,朝堂之爭,刀劍無形。

你機智歸機智,也要留心魏家千金那邊,聽說她不近人情,最會挑毛病?!?br>
裴思禹咂嘴:“魏婉清那邊,有我一句笑話在,不至于難堪。”

韓子謙笑聲未止,只見不遠處人群中,隱現(xiàn)一抹華服倩影,望過來時神色冷峻。

裴思禹隨即收斂笑容,將手中糖葫蘆藏于袖中,步入正廳,心頭卻愈發(fā)清明:權(quán)場如泥,幽默是傘,機智為舟。

雖風(fēng)雨漫天,人猶可在水中獨行。

夕陽漸沉,裴思禹身影拉長在堂前石板上,步步向前,腳下仿佛生出一條光亮的路。

正廳內(nèi)燈火通明,外頭江湖氣息微微滲透。

鼎國的新一輪權(quán)勢角逐,己在今朝朝堂悄然點燃,而裴思禹在這片泥濘中,第一次真正踏下自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