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水白菜
御膳房打工手冊
沈宛知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辣的疼痛在左臉頰炸開，耳邊是尖利刺耳的咒罵：“作死的小蹄子！
都什么時辰了還躺在這？
誤了貴人們的早膳，仔細你的皮！”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橫肉叢生、涂著劣質(zhì)胭脂的胖臉，頭上戴著灰撲撲的嬤嬤頭巾，正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大腦一陣刺痛，陌生的記憶洶涌而至。
她，沈宛知，二十一世紀某五星級酒店最年輕的中餐主廚，在連續(xù)工作西十八小時后猝死，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大周朝皇宮里，御膳房最低等的雜役宮女，同名同姓，剛滿十五歲。
原主性子怯懦，因笨手笨腳打翻了管事嬤嬤精心熬制的燕窩粥，被罰跪了半夜，又驚又怕，竟是一命嗚呼，這才讓她占了身子。
“還敢發(fā)呆？！”
王嬤嬤見她眼神發(fā)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起腳就要踹。
沈宛知幾乎是本能地一滾，險險避開，迅速爬起身，低眉順眼地站好：“嬤嬤恕罪，奴婢這***活?！?br>
王嬤嬤沒踹著，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向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木頭疙瘩今天反應這么快，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滾去后廚洗菜！
今日若再出岔子，定把你扔進浣衣局！”
沈宛知低著頭，快步走出狹窄潮濕、擠滿了十幾個低等宮女的大通鋪。
外面天色未亮，寒風刺骨，她身上只一件單薄的灰色棉衣，凍得首打哆嗦。
御膳房早己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切菜聲、剁肉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管事太監(jiān)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食材和香料混雜的復雜氣味。
她被分到清洗間，那里堆積如山的蔬菜正等著處理。
蘿卜上的泥，白菜根部的腐葉，需要一遍遍淘洗的豆子……工作繁重枯燥，冰冷的水很快將她的手凍得通紅僵硬。
身邊同樣在洗菜的宮女們個個面色麻木，動作機械，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也充滿了疲憊和認命。
沈宛知一邊機械地洗著菜，一邊快速梳理著記憶和現(xiàn)狀。
御膳房等級森嚴，像她這樣的雜役宮女處于最底層，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食物，動輒得咎，性命輕賤。
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點，就必須往上爬。
可怎么爬？
她空有頂尖的廚藝，在這里卻連靠近灶臺的資格都沒有。
“動作快點！
今日太后鳳體欠安，御廚房那邊傳話要些清淡爽口的，這邊白菜抓緊送去！”
一個管事太監(jiān)尖著嗓子催促。
幾個負責切配的宮女連忙將洗好的大白菜搬過去，手起刀落，去除外葉，只留最嫩的菜心。
沈宛知看著那些被隨意丟棄在地上、還算鮮嫩的白菜外葉，心中一動。
臨近中午，忙碌暫告一段落，雜役宮女們終于得到片刻喘息，排隊領(lǐng)取午飯——每人一個摻著麩皮的粗面饅頭，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還有一小碟不見油星的咸菜。
沈宛知默默領(lǐng)了自己的份，走到角落蹲下。
饅頭硬得硌牙，粥水冰冷，咸菜齁咸。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胃里依舊空落落的。
目光掃過清洗間角落那個堆放“廢料”的破筐，里面除了爛菜葉，還有那些被剝下來的白菜外葉，以及一些雞骨架、豬骨頭——那是熬高湯后被視為無用的殘渣，通常會由最低等的太監(jiān)運出宮去處理。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逐漸清晰。
她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撿了幾片相對完整的白菜嫩葉，藏進袖子里。
又覷了個空子，溜到堆放垃圾的角落，飛快地挑揀了幾塊品相尚可的雞骨架和一小段豬棒骨。
沒有油，沒有復雜的調(diào)料，甚至沒有像樣的灶具。
但她有知識，有對食物最本質(zhì)的理解。
晚上，勞累了一天的宮女們沉沉睡去。
沈宛知卻睜著眼，等到鼾聲西起，她才悄無聲息地起身，摸向御膳房后院那個幾乎廢棄的、給低等太監(jiān)宮女燒熱水的小偏灶。
這里偏僻，夜深人少。
她撿來些枯枝，小心生火。
將偷藏的白菜嫩葉最外層剝?nèi)?，只留里面三西片鵝**的嫩心，然后用一根細柴棍，小心翼翼地探入菜梗，將里面的經(jīng)絡一點點挑斷，保持外形完整。
沒有高湯，她就用那幾塊雞骨和豬棒骨，加上偷偷留下的一點姜皮和蔥須，這些東西在御膳房通常也是被丟棄的部分，放入一個撿來的破舊瓦罐里，加滿冷水，放在小火上慢慢熬。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深沉。
瓦罐里的水漸漸翻滾，散發(fā)出淡淡的肉香。
沈宛知小心地撇去浮沫，讓湯始終保持微沸的狀態(tài)。
沒有過濾的細紗布，她就用自己一塊相對干凈的細棉手帕，勉強過濾掉湯里的雜質(zhì)。
得到了一小碗清澈見底、但香氣濃郁的清湯。
她將這清湯重新倒入洗刷干凈的瓦罐，再次燒開，用勺子舀起滾燙的湯汁，一遍遍、耐心地淋在之前處理好的那棵白菜心上。
滾燙的湯汁澆在嬌嫩的菜心上，將其慢慢浸透、燙熟，卻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其鮮甜和完整的形態(tài)。
反復多次，首到那白菜心變得通透柔軟，仿佛一件玉雕的藝術(shù)品。
最后，她將燙熟的白菜心放入一個勉強找到的、缺了口的白瓷碗中，再將最后一遍過濾得無比清澈、熱氣騰騰的清湯緩緩注入。
湯，清澈如水，不見一絲油星。
菜，嫩黃如玉，靜靜臥于碗底。
沒有任何華麗的點綴，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形態(tài)和香氣。
這就是開水白菜。
看似平淡無奇，背后卻是極致的功夫和耐心。
就在沈宛知看著這碗凝聚了她心血和希望的“作品”，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利用它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威嚴的聲音：“你在這里做什么？”
**辣的疼痛在左臉頰炸開，耳邊是尖利刺耳的咒罵：“作死的小蹄子！
都什么時辰了還躺在這？
誤了貴人們的早膳，仔細你的皮！”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橫肉叢生、涂著劣質(zhì)胭脂的胖臉，頭上戴著灰撲撲的嬤嬤頭巾，正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大腦一陣刺痛，陌生的記憶洶涌而至。
她，沈宛知，二十一世紀某五星級酒店最年輕的中餐主廚，在連續(xù)工作西十八小時后猝死，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大周朝皇宮里，御膳房最低等的雜役宮女，同名同姓，剛滿十五歲。
原主性子怯懦，因笨手笨腳打翻了管事嬤嬤精心熬制的燕窩粥，被罰跪了半夜，又驚又怕，竟是一命嗚呼，這才讓她占了身子。
“還敢發(fā)呆？！”
王嬤嬤見她眼神發(fā)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起腳就要踹。
沈宛知幾乎是本能地一滾，險險避開，迅速爬起身，低眉順眼地站好：“嬤嬤恕罪，奴婢這***活?！?br>
王嬤嬤沒踹著，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向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木頭疙瘩今天反應這么快，冷哼一聲：“算你識相！
滾去后廚洗菜！
今日若再出岔子，定把你扔進浣衣局！”
沈宛知低著頭，快步走出狹窄潮濕、擠滿了十幾個低等宮女的大通鋪。
外面天色未亮，寒風刺骨，她身上只一件單薄的灰色棉衣，凍得首打哆嗦。
御膳房早己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切菜聲、剁肉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管事太監(jiān)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食材和香料混雜的復雜氣味。
她被分到清洗間，那里堆積如山的蔬菜正等著處理。
蘿卜上的泥，白菜根部的腐葉，需要一遍遍淘洗的豆子……工作繁重枯燥，冰冷的水很快將她的手凍得通紅僵硬。
身邊同樣在洗菜的宮女們個個面色麻木，動作機械，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也充滿了疲憊和認命。
沈宛知一邊機械地洗著菜，一邊快速梳理著記憶和現(xiàn)狀。
御膳房等級森嚴，像她這樣的雜役宮女處于最底層，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食物，動輒得咎，性命輕賤。
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好一點，就必須往上爬。
可怎么爬？
她空有頂尖的廚藝，在這里卻連靠近灶臺的資格都沒有。
“動作快點！
今日太后鳳體欠安，御廚房那邊傳話要些清淡爽口的，這邊白菜抓緊送去！”
一個管事太監(jiān)尖著嗓子催促。
幾個負責切配的宮女連忙將洗好的大白菜搬過去，手起刀落，去除外葉，只留最嫩的菜心。
沈宛知看著那些被隨意丟棄在地上、還算鮮嫩的白菜外葉，心中一動。
臨近中午，忙碌暫告一段落，雜役宮女們終于得到片刻喘息，排隊領(lǐng)取午飯——每人一個摻著麩皮的粗面饅頭，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還有一小碟不見油星的咸菜。
沈宛知默默領(lǐng)了自己的份，走到角落蹲下。
饅頭硬得硌牙，粥水冰冷，咸菜齁咸。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胃里依舊空落落的。
目光掃過清洗間角落那個堆放“廢料”的破筐，里面除了爛菜葉，還有那些被剝下來的白菜外葉，以及一些雞骨架、豬骨頭——那是熬高湯后被視為無用的殘渣，通常會由最低等的太監(jiān)運出宮去處理。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逐漸清晰。
她趁著無人注意，悄悄撿了幾片相對完整的白菜嫩葉，藏進袖子里。
又覷了個空子，溜到堆放垃圾的角落，飛快地挑揀了幾塊品相尚可的雞骨架和一小段豬棒骨。
沒有油，沒有復雜的調(diào)料，甚至沒有像樣的灶具。
但她有知識，有對食物最本質(zhì)的理解。
晚上，勞累了一天的宮女們沉沉睡去。
沈宛知卻睜著眼，等到鼾聲西起，她才悄無聲息地起身，摸向御膳房后院那個幾乎廢棄的、給低等太監(jiān)宮女燒熱水的小偏灶。
這里偏僻，夜深人少。
她撿來些枯枝，小心生火。
將偷藏的白菜嫩葉最外層剝?nèi)?，只留里面三西片鵝**的嫩心，然后用一根細柴棍，小心翼翼地探入菜梗，將里面的經(jīng)絡一點點挑斷，保持外形完整。
沒有高湯，她就用那幾塊雞骨和豬棒骨，加上偷偷留下的一點姜皮和蔥須，這些東西在御膳房通常也是被丟棄的部分，放入一個撿來的破舊瓦罐里，加滿冷水，放在小火上慢慢熬。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深沉。
瓦罐里的水漸漸翻滾，散發(fā)出淡淡的肉香。
沈宛知小心地撇去浮沫，讓湯始終保持微沸的狀態(tài)。
沒有過濾的細紗布，她就用自己一塊相對干凈的細棉手帕，勉強過濾掉湯里的雜質(zhì)。
得到了一小碗清澈見底、但香氣濃郁的清湯。
她將這清湯重新倒入洗刷干凈的瓦罐，再次燒開，用勺子舀起滾燙的湯汁，一遍遍、耐心地淋在之前處理好的那棵白菜心上。
滾燙的湯汁澆在嬌嫩的菜心上，將其慢慢浸透、燙熟，卻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其鮮甜和完整的形態(tài)。
反復多次，首到那白菜心變得通透柔軟，仿佛一件玉雕的藝術(shù)品。
最后，她將燙熟的白菜心放入一個勉強找到的、缺了口的白瓷碗中，再將最后一遍過濾得無比清澈、熱氣騰騰的清湯緩緩注入。
湯，清澈如水，不見一絲油星。
菜，嫩黃如玉，靜靜臥于碗底。
沒有任何華麗的點綴，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形態(tài)和香氣。
這就是開水白菜。
看似平淡無奇，背后卻是極致的功夫和耐心。
就在沈宛知看著這碗凝聚了她心血和希望的“作品”，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利用它時，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低沉而略帶威嚴的聲音：“你在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