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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夢讞

夢讞判官

夢讞判官 墨子玥 2026-02-26 15:31:13 懸疑推理
**十八年秋,蘇州城閶門外的沈家老宅靜的可怕。

夜雨剛歇,青磚地面上浮著一層濕光,像是誰偷偷潑了碗稀釋的墨汁。

書房里一盞油燈搖晃著,映得墻上人影也跟著抖。

沈寒坐在書案前,月白長衫襯著灰呢馬甲,金絲眼鏡后頭那雙丹鳳眼盯住手里的青銅輿圖,半點(diǎn)沒移開。

鼻梁上那道淺疤在昏光下若隱若現(xiàn),像小時候墜馬時留下的句號,始終沒寫完。

他二十西歲,卻己被人叫了十年“小狄仁杰”。

十三歲破姑蘇無頭女尸案,十五歲解通州碼頭連環(huán)失蹤謎團(tuán),如今留洋歸來,本該在大學(xué)教西洋邏輯學(xué),偏偏窩在這老宅翻祖宗的手稿,追一枚來路不明的銅片。

半個月前,一封匿名信寄到門房,沒署名,沒郵戳,只有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片,紋路似星宿,又像山川,邊緣刻著沒人認(rèn)得的符號。

他第一眼就看出,這東西和母親當(dāng)年戴的玉佩紋樣一致。

那年他才八歲,軍閥過境,母親被擄走,父親閉門三年不出,最后咳血而亡。

臨終前只留下一句:“**……不是死于亂兵。”

七夜了,他沒合過眼。

放大鏡第三次壓上輿圖邊緣,手指輕推,細(xì)紋在燈下顯出規(guī)律。

他忽然一頓,從袖中抽出鋼筆,在宣紙上畫起格子。

《周髀算經(jīng)》里的三十六宮變式……對上了。

筆尖順著推演一路滑行,第七組連線即將閉合……“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墻上的老式座鐘響了。

一聲接一聲,緩慢滯澀,像銹鐵在磨刀石上拖。

一、二、三……九、十、十一、十二……沈寒筆尖一顫。

十三。

鐘聲落定。

油燈火苗猛地縮了一下,窗外樹影一晃,仿佛有人掠過檐角。

他沒抬頭看鐘,也沒起身去查,只是盯著宣紙……那滴未干的墨,正緩緩洇開,落在原本空白的西南角,恰好與輿圖投影連成一線。

他手指無意識敲了三長兩短,停住。

然后吹滅油燈。

月光斜照進(jìn)來,他抓起風(fēng)帽斗篷,悄無聲息摸到窗邊。

簾子掀開一道縫,院墻矮檐上,一抹黑影正翻過墻頭,衣角被風(fēng)掀起,露出半截深灰褲管。

沈寒沒喊,沒追,等那影子落地,才貼著墻根出去。

后院天井不大,西面高墻圍死,角落堆著去年掃下的桂花枝。

他繞到石桌前,空無一人,只有桌上擱著半塊乳白色玉石,正面陰刻“天門”二字。

刀痕新舊交錯,斷口參差,顯然是被人硬掰開的。

他退半步,目光掃過地面。

泥地干燥,無腳印,石桌邊緣卻有細(xì)微刮痕,像是戴了手套的手放上去的。

他從袖口扯下一塊素絹,包起殘玉,轉(zhuǎn)身回屋,腳步輕得像貓踩棉絮。

書房門關(guān)上,他把殘玉放在桌上,取出放大鏡比對。

三次調(diào)整角度后,斷口紋路完全吻合……這塊玉,原是嵌在輿圖某處的。

他剛要伸手合上銅片,異變突生。

輿圖背面滲出暗紅線條,不像是墨,也不像血,倒像是某種東西從紙里慢慢爬出來。

紅線蜿蜒交織,勾勒出一條曲折路徑,起點(diǎn)在蘇州,一路向西南方延伸,穿過皖南、贛北,最終落在滇黔交界處,終點(diǎn)畫了個倒置的“門”字。

低頻嗡鳴響起,像是從地底傳來。

沈寒呼吸一滯,迅速將輿圖夾進(jìn)《墨子·備城門》的舊冊子里,合攏。

他翻開袖口內(nèi)側(cè),用鋼筆寫下三行字:“子時十三響,殘玉現(xiàn),圖生血路,西南向。”

寫完,他摘下眼鏡,拇指**眉心。

左手無意識攥緊,指節(jié)泛白。

窗外風(fēng)起,簾子晃動,影子投在墻上,像只張爪的鬼。

他沒看。

只低頭盯著那本書脊發(fā)黑的舊冊,腦子里轉(zhuǎn)著三個問題:誰在子時敲了十三下?

“天門”是誰留的?

這條血路,是不是母親當(dāng)年走過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鐘聲響起的瞬間,自己己經(jīng)踏進(jìn)了一場夢。

一個每夜子時才會開啟的“夢讞”。

此刻,那座由破碎記憶與未來線索拼成的輪回審堂中,無面判官端坐高臺,碎瓷般的聲音在空蕩大殿里回蕩:“你可見疑?”

無人應(yīng)答。

“你可解因?”

依舊沉默。

“你可斷罪?”

良久,一道身影出現(xiàn)在堂前,穿著月白長衫,金絲眼鏡微閃。

他抬起頭,聲音冷靜:“我還沒看見全貌?!?br>
判官沒動,只抬手一揮。

幻象浮現(xiàn)……西南群山間,一座石門半埋土中,門縫滲出黑霧,遠(yuǎn)處村落火光沖天,哭喊聲隱約可聞。

下一秒,劇痛襲來。

沈寒猛然睜眼,冷汗浸透內(nèi)衫。

他仍坐在書案前,懷表靜靜躺在手邊,表蓋刻著“知易行難”西字。

時間,剛過子時一刻。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那塊殘玉握進(jìn)掌心,另一只手翻開筆記本,在“夢讞”二字下劃了一道橫線。

這是第八夜。

也是第一次,夢里有了畫面。

他盯著輿圖藏身的那本書,低聲自語:“要是方樂在這兒,肯定又要念叨什么‘天煞孤星動,陰陽門開’?!?br>
頓了頓,又補(bǔ)一句:“可惜那小子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認(rèn)識他?!?br>
話音落,他忽然察覺什么,抬眼望向窗外。

院墻之上,剛才黑影出現(xiàn)的地方,一片寂靜。

但屋檐瓦片,少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