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在他的頭骨上反復(fù)碾壓。

林哲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上浮，每一次試圖思考，都如同在粘稠的膠水里游泳，沉重而窒息。

冰冷的觸感首先從身下傳來，堅硬、粗糙，是某種巖石。

緊接著，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蠻橫地鉆入他的鼻腔，嗆得他幾乎要咳嗽出來，卻又因為喉嚨撕裂般的干渴而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費力地、一點點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線艱難地擠入他的視野，過了好幾秒，眼前的景物才如同對焦不良的鏡頭，緩緩變得清晰。

這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山洞。

洞壁嶙峋，布滿了**的青苔。

幾縷慘淡的月光，從一個僅容頭顱通過的狹窄洞口滲入，勉強(qiáng)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背靠著濕漉漉的巖壁。

“這是……哪里？”

疑問剛剛在腦海中生成，另一股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洪流，便如同決堤的江河，狂暴地涌入，瞬間將他的自我意識沖得七零八落。

墨淵。

一個名為“玄真界”的世界。

一個被稱為“惡哲”、“邪說之源”的名字。

一個被天下修士唾棄、追殺的……自己？

記憶的碎片光怪陸離，充斥著晦澀的哲學(xué)思辨、無數(shù)人憤怒的指責(zé)與唾罵、還有……一場慘烈而絕望的圍剿。

“弱肉強(qiáng)食，乃天道至理！

墨淵，你散布妖言，惑亂人心，其罪當(dāng)誅！”

“什么‘人人如龍’，什么‘契約精神’，盡是**！

力量，唯有絕對的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殺了他！

用他的血，祭奠被玷污的天道！”

無數(shù)張猙獰而憤怒的面孔在記憶中閃現(xiàn)，刀劍的寒光，狂暴的靈力沖擊，還有……原主墨淵在最后時刻，那深不見底的、混雜著絕望、不甘與一絲詭異平靜的眼神。

“我……不是墨淵……”林哲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試圖抓住屬于自己現(xiàn)代社會的記憶——明亮的教室，堆滿書籍的圖書館，哲學(xué)討論課上與同學(xué)的爭辯……那些畫面是如此清晰，卻又如此遙遠(yuǎn)，仿佛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毛玻璃。

兩種記憶，兩個靈魂，在這具遍體鱗傷的身體里瘋狂地碰撞、撕扯、融合。

他既是21世紀(jì)哲學(xué)系的學(xué)生林哲，也是玄真界人人得而誅之的惡哲墨淵。

身份的錯亂感讓他幾欲嘔吐，太陽穴突突首跳，劇痛一陣猛過一陣。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一身原本可能是月白色的長袍，此刻早己**涸的血跡和污垢染得看不出本色，變得硬邦邦的，緊貼在皮膚上。

多處破損的布料下，是縱橫交錯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雖然不再流血，但邊緣外翻，呈現(xiàn)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伴隨著陣陣腐臭。

這具身體，己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西肢傳來清晰的束縛感。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到自己的手腕和腳踝，被幾條閃爍著幽暗符文的黑色金屬鎖鏈緊緊纏繞、鎖死。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嵌入身后的巖壁。

一股陰冷的力量從鎖鏈中不斷滲出，如同附骨之疽，侵蝕著他僅存的氣力，甚至隱隱壓制著他的思維，讓他難以集中精神。

“封印……禁靈鎖……”屬于墨淵的記憶自動浮現(xiàn)出這些名詞。

絕望，如同洞窟里的寒意，一點點滲透進(jìn)他的骨髓。

穿越？

多么可笑而荒誕的奇跡。

別人穿越要么是王侯貴胄，要么是天才少年，最不濟(jì)也是個健全的普通人。

而他呢？

首接穿成了一個奄奄一息、修為被禁、天下皆敵的囚徒！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yuǎn)及近，從洞外那條狹窄的通道傳來，打破了死寂。

林哲（或者說，融合了墨淵記憶的新生靈魂）猛地一凜，求生本能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將身體盡可能地向陰影深處縮去，同時豎起耳朵。

“……**，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靈氣稀薄也就罷了，還這么潮濕?！?br>
一個粗嘎的嗓音抱怨道。

“少廢話，看好那個魔頭才是正經(jīng)。

趙長老吩咐了，絕不能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等總壇的‘?dāng)z魂鏡’送到，搜完他的殘魂，找到那件東西的下落，咱們的任務(wù)就算完成了?！?br>
另一個略顯陰冷的聲音回應(yīng)道。

“嘿，一個廢人，還能跑到哪兒去？

禁靈鎖掛著，一身修為十不存一，跟條死狗差不多。

要我說，趙長老也太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

別忘了，他可是墨淵！

哪怕只剩一口氣，‘詭辯’之能猶在。

上面可是嚴(yán)令，任何人不得與他交談，以防被其妖言蠱惑?！?br>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兵器偶爾碰撞巖壁的清脆聲響。

林哲的心臟驟然縮緊。

趙長老？

搜索殘魂？

那件東西？

墨淵的記憶碎片快速翻動，指向一個曾經(jīng)最信任、卻在最后關(guān)頭給予他致命背刺的弟子——趙干！

而所謂的“那件東西”，記憶十分模糊，似乎關(guān)聯(lián)著一個極大的秘密，連墨淵本人都似乎在刻意隱藏。

恐懼攫住了他。

不僅僅是死亡的恐懼，還有被搜魂煉魄、承受世間極致痛苦的恐懼。

怎么辦？

強(qiáng)行掙脫？

這具破爛身體和禁靈鎖的存在，讓他連站起來都困難。

呼救？

在這荒山野嶺，仇敵環(huán)伺之下，無異于癡人說夢。

解釋自己不是墨淵？

誰會信？

只怕會被當(dāng)成墨淵新的“詭計”，死得更快。

冰冷的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音，腦海里瘋狂地搜索著兩個靈魂記憶中的所有知識，試圖找到一線生機(jī)。

現(xiàn)代社會的邏輯學(xué)、哲學(xué)思辨……玄真界的修煉法門、奇聞異錄……所有的一切在生死危機(jī)面前，都被高速調(diào)動、分析、組合。

一定有辦法！

一定！

哲學(xué)……思想……在這個世界，難道真的毫無力量嗎？

墨淵因為他的思想而被追殺，那么，思想，是否也能成為武器？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道微弱閃電。

就在他思緒電轉(zhuǎn)，試圖抓住那絲縹緲的靈感時，洞口的交談聲再次響起，內(nèi)容卻讓他如墜冰窟。

“說起來，總壇的使者怎么還沒到？

按日子算，最遲明天也該到了吧？”

“誰知道呢，或許路上有事耽擱了。

怎么，等不及想領(lǐng)賞了？”

“屁的賞錢！

老子是等不及想看這魔頭被抽魂煉魄的樣子了！

想想就痛快！

讓他整天妖言惑眾！”

明天！

這個詞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哲的心上。

他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幾乎要將那剛剛?cè)计鸬摹⑽⑷醯那笊鹈鐝氐籽蜎]。

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那所謂的“攝魂鏡”散發(fā)出慘綠的光芒，照向自己無助的靈魂……不！

絕不！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憤怒，如同火山巖漿般驟然爆發(fā)。

林哲猛地抬起頭，盡管眼前因虛弱而陣陣發(fā)黑，但他的眼神卻透出一股近乎瘋狂的執(zhí)拗。

他穿越而來，不是為了體驗一場即刻死亡的戲??！

無論是林哲，還是墨淵，他們的思想，他們的存在，都不該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終結(jié)！

“如果哲學(xué)在此界無用……”他在心中無聲地咆哮，用盡全部的精神力量，向這具身體，向這個不公的世界，發(fā)出最決絕的質(zhì)問。

“……那就讓我來證明，思想的重量！”

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他這超越生死、貫穿兩個靈魂的強(qiáng)烈意志，某種沉寂于血脈深處、或者說依附于靈魂本源的東西，被猛地觸動了。

?！粋€并非來自外界，卻清晰無比地響徹在他意識最深處的聲音，突兀地出現(xiàn)。

檢測到超越當(dāng)前世界規(guī)則理解的強(qiáng)烈認(rèn)知波動……符合綁定條件……哲學(xué)思辨系統(tǒng)……正在激活…………正在與宿主靈魂進(jìn)行深度融合…………1%……15%……50%……林哲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放大。

---下一章預(yù)告：絕境之中，神秘系統(tǒng)覺醒！

這究竟是絕處逢生的希望，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陷阱？

面對即將到來的總壇使者，身負(fù)系統(tǒng)的林哲，又將如何利用這唯一的變數(shù)，在這必死之局中，撬開第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