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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洪帶走的,到底是愛還是謊

山洪帶走的,到底是愛還是謊 夢想退休養(yǎng)老 2026-02-27 00:51:23 現(xiàn)代言情
“我的兒啊,你的命好苦,年紀輕輕就走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
“我們老郝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這么個掃把星,四年了,連個蛋都沒下,還克死了我的建華!”
……
張桂芳的哭嚎像鈍刀子,一下下割在阮秀寧的心上。
自從三天前郝建華出差遭遇山洪爆發(fā)不幸遇難的噩耗傳來,婆婆的指責就沒停過。
阮秀寧慘白著臉,仰頭癡癡地望著靈堂正中央的遺像。
照片里的郝建華笑得很溫柔。
出差前一天,他也這么溫柔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低聲允諾,等他回來,他們就搬出去分家單過。
結(jié)婚這四年,婆婆一直嫌棄她是個鄉(xiāng)下人,沒戶口沒工作,更嫌她嫁進來這么久也沒給郝建華生下一兒半女。
尤其最近一年,婆婆的話越來越難聽,甚至經(jīng)常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罵她是“不下蛋的雞”、“和尚婆”、“狐貍精”,誰誰誰條件還不如郝建華,娶了個多么好的媳婦。
言下之意是她耽誤了郝建華。
好在郝建華拎得清,私底下總是安慰她,還悄悄把獎金、外快給她,并打算等他們搬出去后就抱一個女嬰回來養(yǎng),組成幸福的三口之家。
阮秀寧盼啊盼,盼著他回來開啟生活的新篇章。
可等來的卻是希望破滅。
每每想起丈夫的猝然離世,想起夫妻恩愛的點點滴滴,阮秀寧就心如刀絞,對婆婆也多了幾分忍讓。
畢竟公婆年紀大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心里的痛苦不比她少。
“秀寧,秀寧,你沒事吧?”姐姐阮秀芳看著她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上,趕緊過來扶起她,“中午沒什么人來了,你歇會兒,吃點東西,喝點水?!?br>阮秀寧被姐姐攙扶著,坐到靈堂旁邊臨時擺放的長條木椅上。
姐姐塞給她一個饅頭,又給她倒了一碗涼白開。
阮秀寧機械地小口咬著饅頭,眼睛望著虛空中的一點,沒有焦距,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靈堂安靜下來,張桂芳許是哭累了,被女兒郝玉梅扶到了屋里休息,公公郝峰和小叔子郝建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幾個遠房親戚還在低聲交談。
不知過了多久,阮秀寧有些想上廁所。
她放下吃了一小半的饅頭,慢吞吞起身,路過公婆房門時,虛掩的門縫里透著點光亮。阮秀寧隨意掃了一眼,只見公公坐在椅子上抽著土煙,婆婆正在數(shù)收到的禮金。
“今天總共收了112塊3毛,還是建華單位的同事最大方,都是幾塊幾塊的禮金,他們局里新來的秦局長還派人隨了10塊錢的禮金,是最多的?!睆埞鸱技t彤彤的眼睛里閃過一抹笑意。
阮秀寧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只覺頭暈目眩,身體不受控制地摔在了地上,意識也漸漸模糊,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忽然,黑暗中傳來一股刺鼻的酒氣,混雜著濃烈的汗臭味,熏得阮秀寧胃里直泛惡心。
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嘔起來:“嘔……”
這動靜似乎激怒了身旁的男人。
他一把*住阮秀寧的頭發(fā),將她硬生生地提拎了起來,抬起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敢嫌棄老子!”
阮秀寧只覺臉上**辣的,頭皮也被扯得生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她下意識呢喃:“建華,救我,建華……”
啪啪!
又是兩記重重的耳光,扇得阮秀寧眼冒金光。
緊接著黑暗中傳來男人污言穢語的咒罵:“臭婆娘,跟老子三年了,心里還惦記著郝建華那小白臉。他一回來,你***又騷得按捺不住了?”
“什么?”阮秀寧顧不得身上地疼,猛地抓住男人的胳膊,“你說他回來了?他不是死了嗎?”
“哈哈哈……”男人發(fā)出嘲弄的狂笑,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像毒蛇舔過一樣,讓她渾身發(fā)寒,可更令她心寒的是男人接下來的一番話。
“蠢婆娘,被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呢。郝建華嫌你不能生,在外頭搞大了別的女人的肚子,故意假死甩掉你這個包袱?!?br>“他上個星期就帶著新媳婦,抱著大胖小子風風光光地回來了,今天正在補辦婚禮呢,不然你以為老子今晚這頓喜酒在哪喝的?”
“老郝家已經(jīng)用你換了老子的妹子給郝建民當媳婦。你以后老老實實的,把老子伺候舒坦了,老子也不嫌你生不了。”
……
阮秀寧腦子“嗡”地一下炸開,眼淚迷糊了她的雙眼,她不相信這是真的。
“不,不可能,你騙我,你肯定是騙我的……”
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她猛地推開醉醺醺的男人,赤著腳,披頭散發(fā)地沖出了門,瘋了似的在夜色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環(huán)衛(wèi)局熟悉的大門出現(xiàn)在眼前。
阮秀寧顫抖著沖進去,院里張燈結(jié)彩,賓客滿座。
郝建華西裝革履,挽著新娘意氣風發(fā)地給賓客敬酒。
他真的沒死!
他們都在騙她!
阮秀寧的心臟像是破開了一個大洞。
她木然地走過去:“建華,你騙我……”
張桂芳一看見她,臉色大變,疾步上前,拽著她就往外拖:“哪里來的瘋子,大喜的日子,來這尋我們家的晦氣,滾滾滾……”
郝建華看也沒往這邊看一眼,舉著酒杯,輕描淡寫地說:“一個瘋子走錯了地方,大家繼續(xù)喝,來,王科長,我敬您,我工作的事還要勞煩您!”
阮秀寧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張桂芳一把將她拖到門口,往外推:“阮秀寧,你都嫁給李金斗了,就好好過日子,少來這壞我兒子的好事,不然回頭讓李金斗打死你?!?br>郝建民也煩躁地走了過來:“嫂子,我送你回去吧,你別再鬧了,惹金斗哥不高興,最后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無邊無際地絕望涌上心頭,阮秀寧抬起頭,看著人群中談笑風生、志得意滿的郝建華,濃濃的不甘和恨意涌上心頭。
憑什么?
她聽見自己空洞沙啞的聲音:“我餓了,讓我去廚房吃點東西我就走?!?br>張桂芳和郝建民對視一眼,怕她鬧事,最后還是同意了。
“建民,你帶她去,別被人看見了?!睆埞鸱挤愿纼鹤印?br>郝建民亦步亦趨地帶著她進了廚房,廚房里灶膛地火還燃燒著,里面擺放著一些還未用完的食物和用了半桶的煤油。
“吃什么?我給你拿,吃了趕緊滾,別惹事?!焙陆竦吐暣叽佟?br>阮秀寧隨意指了指案板上的雞:“雞腿!”
郝建民拿過菜刀,切了一只雞腿,忽然聽到背后傳來響動。
他扭頭,就看見阮秀寧提起了煤油桶站在灶膛前,油桶的蓋子已經(jīng)打開,正懸在火苗上方。
郝建民手里的雞腿哐當?shù)粼诹说厣希曇舭l(fā)顫:“你干什么?你瘋了嗎?阮秀寧,把油桶放下,有話好好說……”
阮秀寧嘴角勾起一抹瘋狂地笑容:“是啊,瘋了,被你們逼瘋的,有張桂芳最疼愛的小兒子,郝建華最在乎的弟弟陪葬也不錯……”
說話間,她將桶反轉(zhuǎn),淋在灶膛跳躍的火苗上,剩下的連同油桶一起砸在了郝建民身上。
轟……
火焰猛地上竄,暴漲,直沖低矮的房梁,瞬間彌漫整個廚房,也吞沒了兩人……
“秀寧,秀寧,你怎么啦?醒醒……”
阮秀寧猛地睜開眼,入目是姐姐阮秀芳擔憂又欣喜的眼神和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還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這是在醫(yī)院?”阮秀寧聲音沙啞,錯愕地問道。
阮秀芳心疼地拿起手帕給她擦汗:“你暈倒了被送到了衛(wèi)生所,剛才做噩夢了,不停地喊著火……”
“火”字像是觸發(fā)了記憶的開關,阮秀寧猛地想起夢里的場景,她反手抓住阮秀芳的胳膊,聲音發(fā)顫:“姐,你說,建華會不會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