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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柔弱黑蓮花?我扮豬吃虎當執(zhí)棋者

許家宅院不大,幾位未出閣的小姐都安置在西側的棲霞苑內(nèi),各自擁有獨立的廂房。
這般安排,既方便當家主母曹氏統(tǒng)一照管,也全了姑娘們應有的私密。
才踏進月門,正在小花園里撲蝶的五姑娘許靜媛眼尖,立刻扔下手中的團扇,像只粉蝶兒般撲進曹氏懷里。
“娘親!”
六歲的小丫頭聲音又軟又糯,發(fā)髻上系的粉色絲帶隨著動作輕輕掃過曹氏的下頜。
曹氏笑著接住小女兒,順手理了理她跑得有些松散的雙丫髻,寵溺道:“都快要傳晚膳了,還這般瘋玩,仔細你爹爹瞧見了說道?!?br>許靜媛在她懷里蹭了蹭,仰起小臉笑嘻嘻的,絲毫不在意母親說的話。
沒好氣的揉了揉女兒,曹氏柔聲問道:“你二姐姐呢?可曾在院里?”
“二姐姐?”許靜媛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歪著頭回想,“用了午膳就沒見二姐姐出來,像是在房里呢?!?br>曹氏點點頭,又囑咐女兒身邊的小丫頭仔細照顧,這才轉身朝許靜媃的廂房走去。
廂房外靜悄悄的,并未見丫鬟在廊下伺候。
曹氏腳步微頓,還是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nèi),許靜媃正獨自坐在臨窗的小榻上,她螓首低垂,專注地繡著手中一件小巧的嬰兒衣物。
夕陽余暉透過窗欞,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淺金,更顯得她側影嫻靜溫婉。
曹氏一眼便認出,那是在給靜婉今春新得的幼子做衣裳。
這孩子心思倒玲瓏。
這般想著,曹氏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室內(nèi)。
房間不算寬敞,用一架鏤空花鳥屏風隔開了寢處,屏風后是張架子床,床邊安置著妝臺,臺上只寥寥擺著幾樣胭脂水粉,瞧著甚是素凈。
正打量著,許靜媃已察覺到有人進來。
她不急不緩地將手中的活計仔細放回身旁的笸籮里,這才站起身,步履輕盈地上前兩步,問安道:“女兒給母親請安。”
曹氏含笑點頭,目光在她沉靜的眉眼間短暫停留,隨即走到小榻邊坐下,端詳起這個繼女。
許靜媃確實生的極好,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小巧的紅唇不染而丹,配上一身欺霜賽雪的肌膚,整個人如月下綻放的曇花,一舉一動皆成風景。
她看著許靜媃移步桌邊,動作嫻熟地燙杯、沏茶,姿態(tài)優(yōu)雅從容,心里不由有些悸動。
這樣的品貌,確實足夠入宮了。
待許靜媃將一盞新沏的銀針茶雙手奉至面前,曹氏接過,溫聲開口:“我瞧你這會子屋里就你一人伺候著,你身邊的云兒和緋兒呢?可是這兩個丫頭躲懶,怠慢了你?”
云兒和緋兒皆是許靜媃生母留下的舊人,情分不同,曹氏平日里礙著是原配的丫鬟,從不多加管束。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許靜媃既定了要入宮參選,身邊丫鬟的規(guī)矩言行至關重要。
若將來真帶了去,在皇宮內(nèi)院行差踏錯,失了體統(tǒng),那便是潑天的大禍了。
許靜媃聞言,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卻并未立刻作答。
她有些不明白,繼母突然來她房里又問起兩個丫鬟,口氣似乎不太好,隱隱存著些要發(fā)作的意味。
是等曹氏淺啜了一口茶,將茶盞輕輕放下后,才抬起眼,唇邊噙著一抹溫淺的笑意,柔聲解釋:“母親誤會了,是女兒見春日晴好,想著做些紙鳶給五妹妹和七妹妹玩耍添趣,這才特意打發(fā)她們二人出去采買些竹篾。”
她微微垂首,聲音愈發(fā)輕柔:"是女兒思慮不周,請母親恕罪。"
這般言辭,還是為了她的女兒,曹氏哪里還有半點惱怒的意思?
回味著唇齒間陳年銀針特有的澀意,再環(huán)視這間素凈得過分的閨房。
這姑娘怕也沒過過幾天的好日子。
她神色緩和了許多,抬手示意許靜媃在榻邊坐下,語氣也軟了幾分,緩緩道:"你是個懂事知禮的孩子,有些話,我便與你直說了。"
許靜媃乖順地落座,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一副聆聽訓導的模樣。
只聽曹氏道:“你父親剛剛散值回來,與我交代圣上要選秀了,他……他定下來了讓你參選?!?br>纖長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裙,在淡粉色的衣裙上留下數(shù)道褶皺。
許靜媃震驚卻又有一種果然來了的釋然。
四年前,父親將嫡出的長姐許給皇商,為了對方家里豐厚的聘禮。
如今,又要將她送進那吃人的深宮,去伺候年過四十,歲數(shù)都能當她祖父的皇上。
好一個想要步步高升,好一個賣女求榮!
可真是她的好父親啊!
許靜媃閉了閉眼,將頭更低了些,并不答話。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
曹氏見她單薄的肩頭微微發(fā)顫,不由心生憐惜,聲音更加柔軟:"你也別太憂心,京城適齡的貴女那么多,未必就能選中了你。"
說著,她伸手握住許靜媃冰涼的手指,觸到指腹的薄繭時,心頭更是一軟,"從前是母親疏忽了你,待你落選歸家,我定為你尋個踏實人家,讓你往后都過得舒心自在?!?br>許靜媃依舊垂著頭,輕輕點了點。
曹氏是她的繼母,尚且對她存著幾分善念。
哪怕自己入選對幾個弟妹有好處,卻也想著她能落選歸家,去過尋常日子。
反倒是她的親生父親,賣了姐姐不夠,如今也要將她賣了。
若是選不上,只怕她的未來不會好過姐姐。
真真讓人膽寒。
曹氏又關照了許靜媃幾句,這才離開。
房門輕闔,隔絕了外間漸沉的暮色。
許靜媃維持著恭送的姿勢,在漸暗的室內(nèi)站了許久。
父母之命,她一個閨閣女子即便滿心不愿,可除了順從,她還能如何?
最后一縷夕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
許靜媃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郁結之氣,隨著這最后一抹天光沉淀。
轉身,拾起笸籮里那件未完成的小衣,她重新拈起針線,一針一線地繡起來。
漸漸地,眼神由迷茫逐漸轉為沉靜。
入宮,雖困難重重,可起碼未來還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再不濟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了此殘生。
無論如何都好過被父親隨便找個齷齪人家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