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風帶的日頭毒得能曬化鐵皮，凌燼趴在沙堆后面，后背早被汗浸得發(fā)黏，貼在破了洞的粗布衫上，磨得皮膚發(fā)疼。

他不敢抬頭，只敢從沙粒的縫隙里瞄向身后 —— 三輛銀灰色的懸浮車正貼著沙面飛，車身上印著的 “方舟鐵衛(wèi)” 標志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跟他們手里的能量槍一個德性。

“凌燼！

把左臂的神骸交出來！

**官說了，能饒你一條活路！”

擴音器里的聲音被風沙刮得變了調，凌燼卻聽得牙**。

活路？

去年他父親就是信了這話，跟著鐵衛(wèi)回了方舟城，從此再也沒回來。

只留下個縫著 “凌” 字的帆布筆記，還有他這條莫名其妙冒出來的 “神骸臂”。

那胳膊從三個月前開始不對勁。

起初只是下雨時發(fā)僵，后來手肘往上慢慢爬滿了青銅色的紋路，摸起來像生了銹的金屬，卻比皮膚還暖。

剛才鐵衛(wèi)的能量槍擦著他耳朵飛過去時，這胳膊突然就燙了起來，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順著血管往腦子里沖。

“操！”

凌燼低罵一聲，感覺左臂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那些青銅紋路突然亮了，泛著妖異的藍光，順著指尖往外面竄。

他想按住，可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似的，猛地往身后揮去 —— 一道半透明的藍光劈在沙地上，竟首接把追得最近的那輛懸浮車劈成了兩半！

爆炸聲震得沙子往下掉，凌燼也懵了。

他盯著自己的左臂，紋路還在慢慢變暗，剛才那股燙勁退了，卻留下一陣發(fā)麻的疼。

更怪的是，眼前突然花了，昏昏沉沉里看見個模糊的畫面：一只比懸浮車還大的青銅巨手，正攥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那男人的背影有點像父親，可臉怎么也看不清，只聽見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像是在喊 “別信他們……幻覺？”

凌燼晃了晃頭，畫面沒了。

身后的另外兩輛懸浮車停了下來，鐵衛(wèi)們顯然也被剛才那一下嚇著了，沒敢立刻沖過來。

他知道這是機會，爬起來就往不遠處的廢棄地鐵入口跑。

那入口藏在半截塌了的廣告牌后面，牌子上還能看見 “長安地鐵” 西個字，剩下的都被風沙啃得模糊了。

黑黢黢的洞口往外冒著涼氣，跟赤風帶的燥熱完全是兩個世界。

凌燼鉆進去時，還被門框上掛著的鐵絲勾破了衣角，疼得他齜牙咧嘴。

隧道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外面鐵衛(wèi)的叫喊聲，離得越來越遠。

凌燼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從懷里掏出那個帆布筆記。

封面的 “凌” 字是父親用黑色莓果汁寫的，現(xiàn)在還能聞到點發(fā)苦的酸味兒，邊角磨得發(fā)毛，是他這幾個月揣在懷里蹭的。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有點歪，是父親生病后寫的：“神骸不是武器，是‘話’。”

“話？”

凌燼皺著眉摸了摸，這字的墨跡早就干了，卻比別的地方暖一點。

他一首沒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神骸是方舟城用來造改造人的東西，是鐵衛(wèi)手里的武器，怎么會是 “話”？

正琢磨著，隧道深處突然傳來 “窸窸窣窣” 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沙地上爬。

接著是低沉的嘶吼，悶悶的，卻震得墻壁上的土渣往下掉。

凌燼瞬間繃緊了神經，摸了摸身邊的石頭 —— 是沙蝎。

這玩意兒在赤風帶最常見，平時躲在沙地下，專挑落單的人下手。

小的跟狗差不多大，大的能把人整個吞了。

剛才那嘶吼聲，聽著絕不是小的。

凌燼慢慢站起來，把筆記揣回懷里，左手按在墻壁上。

剛才那股失控的力量還沒完全退，青銅紋路還能感覺到一點微弱的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劈出那道藍光，可現(xiàn)在除了靠這胳膊，他沒別的辦法。

隧道深處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伴隨著 “沙沙” 的爬動聲，像是有東西正在往這邊來。

凌燼盯著黑暗里的那團影子，握緊了右拳 —— 不管那神骸是武器還是 “話”，今天都得靠它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