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過程枯燥而壓抑。

書房很大，沈墨坐在書桌一側，攤開書本和習題，聲音平穩(wěn)地講解著知識點。

他的思路清晰，語言簡潔，是個非常出色的輔導者，如果忽略掉他周身那層幾乎凝成實質的疏離感的話。

林笙根本無心聽講。

他撐著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墨臉上。

近距離看，這張臉更是挑不出絲毫瑕疵，只是過于蒼白，透露著長期營養(yǎng)不良和睡眠不足的疲憊。

他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時，會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林少爺，請專心?！?br>
沈墨沒有抬頭，聲音冷了幾分。

林笙回過神，有些惱羞成怒——既是氣對方的無視，也是氣自己的失態(tài)。

他猛地抽走沈墨正在演算的草稿紙，團了團扔在地上，用腳尖踢了踢：“講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根本聽不懂！

重講！”

這是他記憶中原主常干的事。

沈墨的動作停住了。

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出用力的白色。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黑眸再次看向林笙，里面翻涌著幾乎壓不住的戾氣，像即將噴發(fā)的火山，灼熱得嚇人。

林笙被他眼中一閃而逝的狠厲驚得后背一涼，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但那股駭人的氣息只出現(xiàn)了極短的一瞬，便迅速消弭下去。

沈墨重新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緒，聲音低?。骸昂??！?br>
他彎腰，默默撿起那團被揉皺的紙，展開，撫平，然后拿起筆，從最開始的地方，用同樣平穩(wěn)的語調，重新講解。

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控，只是林笙的錯覺。

可林笙的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清楚地看到了，沈墨低頭時，后頸繃緊的肌肉線條，以及那緊抿的唇線里蘊含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東西。

接下來的時間，林笙沒再敢作妖。

輔導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結束。

沈墨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今天的輔導結束了。

林少爺，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先走了?！?br>
他特意加重了“吩咐”兩個字，帶著不易察覺的諷刺。

林笙看著他走向門口，不知怎的，腦海里閃過001提供的**信息里，關于沈墨母親病重急需用錢的那部分。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叫住了他：“喂！”

沈墨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林笙快步走回臥室，從床頭柜的錢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現(xiàn)金——那是原主習慣放在手邊的零花錢。

他拿著錢走到沈墨身后，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了扯沈墨的T恤下擺。

沈墨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終于轉過身，黑眸沉沉地看著他，帶著審視和疑問。

林笙把那一疊錢塞到他手里，努力維持著高傲的表情，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他對視：“喏，今天的……報酬。

看你講得還算賣力的份上?！?br>
他本想說得刻薄點，比如“賞你的”或者“拿去給**買藥”，但話到嘴邊，看著沈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些傷人的字眼怎么也吐不出去。

最終說出來的話，別扭又生硬，與其說是施舍，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笨拙的關心。

沈墨低頭，看著手里那疊嶄新的、帶著眼前這個小少爺身上淡淡香氣的鈔票，又抬眼看了看林笙那張明明想表現(xiàn)得盛氣凌人，卻因為微微泛紅的耳尖和閃爍的眼神而顯得毫無威懾力的臉。

他沉默了幾秒，將錢攥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么情緒。

然后，他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公寓門合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光線，也帶走了那股無形的、壓抑的氣場。

林笙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上，感覺比跑了一千米還累。

宿主！

宿主！

001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里尖叫起來，剛剛！

剛剛沈墨的厭惡值波動了！

林笙心里一沉：‘漲了？

’不是！

下降了5個百分點！

現(xiàn)在是80%！

001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而且……而且同時檢測到，他的‘占有欲’指標，剛剛瞬間飆升了20%！

目前數(shù)值25%！

林笙愣住了。

厭惡值下降他可以理解，或許是因為他最后給錢的方式?jīng)]有原主那么侮辱人？

但占有欲飆升是怎么回事？

他回想起沈墨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復雜難辨，像是冰冷的深海下涌動著未知的暗流。

林笙無意識地抬手，碰了碰自己還有些發(fā)燙的耳垂，心底莫名地泛起一絲寒意。

這個“貧窮攻”，似乎和資料里顯示的，不太一樣。

而己經(jīng)走入電梯的沈墨，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緩緩攤開手掌。

那疊鈔票被他攥得有些褶皺。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摩挲過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少年靠近時，帶來的那一縷若有似無的、清甜的香氣。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暗芒。

電梯下行數(shù)字不斷跳動，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