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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藥圃泥聲,兇道初顯

你招惹她干嘛?她修的是兇道啊

青玄宗的藥圃總比宗門其他地方醒得早。

寅時剛過,天還蒙著層淡青的霧,露水滴在紫芝的傘蓋上,墜成串兒往下滾,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響。

雜役弟子們的身影己經(jīng)在圃間晃開,有人挎著新縫的竹簍,踮腳夠著巖壁上的凝露草;有人蹲在田埂邊,拿著銀鏟小心翼翼地松著土,生怕碰壞了底下的藥用根莖。

唯有西北角那片最貧瘠的土地,始終只有一道單薄的身影。

林琳的弟子服是三年前領的,洗得發(fā)白的布料在袖口處打了個補丁,針腳歪歪扭扭,還是她去年冬天就著油燈縫的。

她垂著頭,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偏硬的下頜。

手里的竹簍舊得泛了黃,邊緣處缺了個角,是上個月被其他弟子撞翻時磕的,至今沒來得及修。

她蹲在地上,指尖捏著株不起眼的狗尾草 —— 這草沒人要,藥性淡得幾乎可以忽略,只有她每次來都會采上幾把,說是能用來鋪在藥簍底層,防止靈草互相磕碰。

銀鏟**土里時動作很輕,土塊被捻得細碎,連帶著埋在土里的草須都完整地挖了出來,她把草放進簍里,又抬手擦了擦額角的露水,指尖沾了點泥,在發(fā)白的衣料上留下個淺印。

“你看她那樣子,天天守著這破地方,能采著什么好東西?”

不遠處傳來兩個女弟子的議論聲,聲音不算大,卻剛好能飄進林琳耳朵里。

說話的是張柔和李娟,都是去年進的雜役弟子,平日里最愛湊在一起說三道西。

張柔手里拿著株剛采的赤血花,花瓣鮮紅欲滴,是煉丹的好材料,她瞥了眼林琳的方向,嘴角撇了撇:“聽說她進宗門三年了,連引氣入體都沒徹底穩(wěn)固,要不是管事可憐她,早把她趕出藥圃了。”

李娟跟著點頭,眼神里帶著幾分輕蔑:“可不是嘛,上次我看她采的草藥,連最低等的凝氣草都沒幾株完整的,跟個廢物似的。

也就欺負她話少,換了別人,早跟我們搶好地方了。”

林琳像是沒聽見,繼續(xù)挖著土里的狗尾草。

她的動作很慢,卻異常專注,仿佛眼前這貧瘠的土地里藏著什么寶貝。

其實她不是沒聽見,只是習慣了。

進青玄宗三年,這樣的話她聽了無數(shù)次,從最初的攥緊拳頭,到后來的無動于衷,她己經(jīng)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像壓著一團燒得正旺的火,表面卻覆著厚厚的灰。

太陽慢慢爬上山頭,霧氣散了些,藥圃里的人也多了起來。

林琳的竹簍里己經(jīng)裝了小半簍狗尾草,還有幾株不起眼的淡藍小草 —— 那是她今早偶然發(fā)現(xiàn)的 “忘憂草”,雖不是什么名貴藥材,卻能安神,她打算回去曬成干,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泡著喝。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藥圃入口傳來,伴隨著隨從諂媚的話語:“趙公子,您慢點,這藥圃的路滑,小心崴了腳?!?br>
林琳的動作頓了頓,沒抬頭。

她知道來的是趙峰,內門弟子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父親是凡間的富商,花了大價錢才把他送進青玄宗。

趙峰平日里橫行霸道,仗著家世**,對雜役弟子更是毫不客氣,之前就有弟子因為不小心擋了他的路,被他打折了胳膊。

果然,趙峰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慣有的傲慢:“啰嗦什么?

趕緊找,那株千年靈草要是被別人捷足先登了,我饒不了你們!”

隨從們連忙應著,分散開來在藥圃里搜尋。

趙峰則背著手,慢悠悠地晃著,目光掃過圃間的弟子,眼神里的輕視毫不掩飾。

他今天穿了件云紋錦袍,料子是上好的天蠶絲,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與周圍弟子樸素的衣袍形成鮮明對比。

林琳低下頭,把剛挖出來的忘憂草放進簍里,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趙峰要找的千年靈草 —— 昨天管事說過,藥圃深處可能長了株千年份的紫心草,那是煉制筑基丹的關鍵藥材,價值連城。

只是那片區(qū)域偏僻,又多是亂石,很少有弟子愿意去。

她沒打算湊熱鬧,只想趕緊采完手里的草藥,早點回去。

可偏偏事與愿違,趙峰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她這邊,準確地說,是停在了她面前的土地上。

“喂,你起來!”

趙峰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幾步走到林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琳攥緊了手里的銀鏟,慢慢站起身。

她比趙峰矮了大半個頭,抬起頭時,額前的碎發(fā)滑落,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像深不見底的潭水。

“這底下是什么?”

趙峰指著林琳剛挖過的地方,那里的土還松著,隱約能看到一點紫色的光暈。

林琳的心沉了沉。

她剛才挖忘憂草的時候,確實感覺到土里有異樣的靈氣波動,只是沒在意,沒想到竟然是那株千年紫心草。

她抿了抿唇,聲音很輕:“是…… 紫心草?!?br>
“紫心草?”

趙峰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太好了!

終于找到了!”

他說著,就要彎腰去挖。

林琳下意識地擋了一下:“這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br>
這話一出,趙峰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你先發(fā)現(xiàn)的?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一個連引氣入體都沒學好的廢物,也配擁有千年靈草?”

林琳的指尖微微顫抖,指甲掐進了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她咬著唇,沒再說話,卻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這株紫心草雖然對她沒什么用,但她不喜歡別人用這種態(tài)度搶她的東西,更不喜歡別人罵她廢物。

“給臉不要臉是吧?”

趙峰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他根本沒把林琳放在眼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雜役弟子,也敢跟他搶東西?

沒等林琳反應過來,趙峰突然伸出手,一把推開了她。

林琳本來就站在松土上,被他這么一推,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泥地里。

“噗通” 一聲,泥水濺了她一身,發(fā)白的弟子服瞬間被染成了灰褐色,臉上也沾了不少泥點。

手里的銀**在一邊,竹簍更是翻倒在地,里面的狗尾草和忘憂草散了出來,被泥水浸濕,變得一塌糊涂。

趙峰還覺得不解氣,抬起腳,狠狠踩在了翻倒的竹簍上。

竹簍本就破舊,經(jīng)他這么一踩,瞬間變了形,竹條斷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廢物就該待在泥里,” 趙峰低著頭,看著倒在地上的林琳,眼神里滿是嘲諷,“還敢跟我搶東西?

我告訴你,在這青玄宗,只要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這株紫心草,歸我了!”

林琳趴在泥地里,胸口傳來一陣悶痛,是剛才摔倒時撞到了石頭。

她看著被踩壞的竹簍,看著散落在泥水里的草藥,心里那團壓了很久的火,似乎有了要沖破灰燼的跡象。

她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涌動,卻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帶著驚慌失措的顫抖:“趙公子!

不可!

你快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是藥圃里資歷最老的弟子,名叫周伯,己經(jīng)在藥圃待了十幾年,見多識廣。

周伯臉色慘白,跑到趙峰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在發(fā)抖:“你招惹她干嘛?

你知道她修的是什么道嗎?

她修的是兇道啊!”

“兇道” 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藥圃里炸開。

周圍的弟子瞬間安靜下來,原本圍過來看熱鬧的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看向林琳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趙峰愣了一下,隨即甩開周伯的手,嗤笑一聲:“兇道?

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一個連引氣入體都沒學好的廢物,還能修兇道?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沒糊涂!”

周伯急得滿頭大汗,指著林琳,聲音都變了調,“三年前,有個外門弟子見她孤身一人,想搶她的靈石,結果第二天就斷了胳膊,修為也倒退了大半!

還有去年,有個雜役弟子誣陷她偷了煉丹房的丹藥,沒到三天,就突然修為盡廢,被宗門趕了出去!

你以為這些都是巧合嗎?

這些都是她干的!

她修的就是兇道,沾之即禍??!”

周伯的話像一顆**,在弟子們中間引起了軒然**。

“原來是她!

我記得三年前那個斷胳膊的弟子,當時還鬧得挺大,沒想到是因為搶了她的靈石!”

“還有去年那個誣陷她的,我當時還覺得她可憐,現(xiàn)在想想,肯定是被林琳報復了!”

“我的天,她平時看起來那么老實,怎么會修兇道……”弟子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恐懼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

有人悄悄打量著林琳,見她依舊趴在泥地里,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心里更是發(fā)毛。

林琳聽著周伯的話,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那些往事,她以為己經(jīng)被時間掩埋,卻沒想到還是有人記得。

三年前那個搶靈石的弟子,她本來沒想傷人,只是對方步步緊逼,甚至想對她動手,她才忍不住動了兇氣;去年那個誣陷她的,不僅偷了丹藥,還到處散播謠言,說她是災星,她只是想給對方一個教訓,卻沒想到會讓對方修為盡廢。

從那以后,她就更加隱忍,盡量不與人發(fā)生沖突,就是怕再沾染上殺業(yè)。

她的兇道,是當年全家被屠,她在尸堆里悟出來的,每一縷兇氣都沾著血仇,每一次動用,都會讓她想起當年的慘狀,想起父母臨死前的眼神。

她不想再用這兇道傷人,只想在青玄宗安安靜靜地待著,哪怕被人當成廢物。

可趙峰顯然不相信周伯的話,他看著林琳,眼神里的輕蔑更甚:“就算她修的是兇道又怎么樣?

我趙峰怕過誰?

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罷了,也敢在我面前逞能?”

說著,趙峰從儲物袋里掏出一把長劍,劍身泛著冷光,是件下品靈器。

他雙手握劍,劍尖指向林琳,冷笑一聲:“今天我就替宗門清理門戶,看看你這兇道到底有多厲害!”

話音未落,趙峰猛地揮劍,朝著林琳劈了過去。

劍風凌厲,帶著破空之聲,周圍的弟子嚇得尖叫起來,紛紛后退,生怕被劍氣傷到。

周伯臉色大變,想阻止卻己經(jīng)來不及了。

就在長劍即將落在林琳身上的瞬間,林琳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像是有無數(shù)冤魂在其中嘶吼。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黑紅色的霧氣,霧氣剛一出現(xiàn),周圍的溫度就驟然下降,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讓人不寒而栗。

沒人看清她是怎么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那縷黑紅色的兇氣就己經(jīng)撞上了趙峰的長劍。

“咔嚓” 一聲脆響,趙峰手中的下品靈器長劍,竟然斷成了兩截!

沒等趙峰反應過來,那縷兇氣就像有生命一樣,猛地沖向他,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 趙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不遠處的巖壁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氣息微弱,顯然受了重傷。

整個藥圃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林琳指尖那縷還未消散的黑紅色兇氣,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趙峰,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林琳緩緩收回手,黑紅色的兇氣瞬間消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水的雙手,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她慢慢從泥地里站起來,走到翻倒的竹簍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泥水里的草藥撿起來,放進簍里。

她的動作很輕,仿佛剛才那個一擊重傷趙峰的人不是她。

撿完草藥,她抬手拍了拍竹簍上的泥,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驚恐的弟子,最后落在趙峰的隨從身上。

那些隨從嚇得臉色慘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連看都不敢看她。

林琳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帶著刺骨的冷:“我的東西,不管是一株草,還是一個竹簍,都是我的。

下次再有人想碰,先問問我這兇道答不答應?!?br>
說完,她背著破舊的竹簍,轉身朝著藥圃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舊單薄,洗得發(fā)白的弟子服上沾滿了泥水,卻沒人再敢把她當成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 “軟柿子”。

弟子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藥圃門口,許久都沒人敢說話。

首到有人顫抖著說了句 “快把趙公子送去找醫(yī)師”,眾人才如夢初醒,慌忙圍了上去。

而此刻,青玄宗最高處的長老殿里,氣氛卻異常凝重。

昏暗的大殿里,只有幾盞燭火在燃燒,跳動的燭影映在墻壁上,顯得格外陰森。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懸浮著一面水晶鏡。

水晶鏡里,正是剛才藥圃里發(fā)生的一切,清晰地映出林琳指尖那縷黑紅色的兇氣,還有她最后那句話。

老者的雙手背在身后,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指尖緊緊攥著,似乎在壓抑著什么劇烈的情緒。

他看著水晶鏡里林琳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當年在林家滅門的時候,就該斬草除根,” 老者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沒想到還是讓她活了下來,還進了我青玄宗,甚至…… 果然還是修了兇道?!?br>
他抬手一揮,水晶鏡里的畫面瞬間消失。

大殿里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聲音在回蕩。

老者緩緩轉過身,看向大殿深處,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藏著什么秘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陰狠:“看來,不能再等了。

必須盡快想辦法,把她徹底除掉,否則,后患無窮。”

漆黑的深處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股冰冷的氣息,在大殿里緩緩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