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舍孤影，宗門暗流
你招惹她干嘛？她修的是兇道啊
林琳背著破竹簍走在回雜役院的路上，腳邊的石子被她踢得滾出老遠(yuǎn)，沾在褲腳的泥水隨著腳步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淺淺的濕痕。
午后的陽光本該暖融融的，可落在她身上時，卻像隔了層冰。
沿途遇到的弟子要么猛地停住腳步，貼著墻根給她讓路，要么低著頭快步躲開，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掃。
剛才藥圃里的動靜早己傳開，“林琳修兇道一招重傷趙峰” 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青玄宗的每個角落。
“你看她手里的竹簍，剛才就是用這個裝草藥的吧？
沒想到那么普通的東西，主人竟是兇道修士……” 兩個端著食盒的女弟子躲在桂花樹后，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jìn)了林琳耳朵里。
她攥緊了竹簍的背帶，指節(jié)泛白。
竹簍的底沿還彎著，是趙峰踩壞的形狀，剛才撿草藥時沒來得及掰正，此刻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著，像在無聲地提醒她方才的沖突。
她沒回頭，也沒停下，只是把下巴壓得更低，額前的碎發(fā)徹底遮住了眼睛 —— 她不想看到那些恐懼又厭惡的眼神，更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眼底還沒壓下去的紅。
雜役院在宗門最偏僻的西南角，緊挨著堆放柴火的棚屋，終年飄著股煙火氣。
林琳的住處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木屋，屋頂?shù)耐咂绷藘蓧K，上次下雨時漏的水跡還在墻上印著暗**的痕，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木桌，還有個她自己用泥巴糊的灶臺。
推開門時，木門 “吱呀” 響了一聲，像是快要散架。
林琳把竹簍放在地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草藥倒出來 —— 狗尾草的穗子沾了泥，蔫蔫地垂著，忘憂草的淡藍(lán)色花瓣皺成了一團(tuán)，唯有那株被她藏在最底下的紫心草，還泛著淡淡的紫光。
她盯著紫心草看了會兒，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突然想起三年前剛進(jìn)宗門時的模樣。
那時她裹著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手里攥著母親留下的半塊青玉佩，跪在雜役院門口求管事收留。
管事看她可憐，又恰逢藥圃缺人，才勉強(qiáng)讓她留下，只是叮囑她 “少說話，多做事，別給宗門惹麻煩”。
這三年，她一首記著這句話。
她不敢和人爭，不敢和人吵，連采草藥都只撿別人瞧不上的邊角地，就是怕自己的兇道暴露 ——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東西，是十五歲那年，她在林家滿門的尸堆里悟出來的。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砸在院墻上噼啪作響。
她躲在柴房的縫隙里，看著穿著黑紋道袍的人舉著劍，把父親護(hù)在身前的手臂砍斷，看著母親把她往柴房推時，后心被刺穿的場景。
血混著雨水流進(jìn)柴房，漫過她的腳腕，溫?zé)岬挠|感和刺鼻的腥味，成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后來她在尸堆里躺了三天，首到雨停了才爬出來。
那天夜里，她抱著父母的**坐在院子里，天上的月亮被烏云遮著，西周靜得只剩風(fēng)聲。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 是母親留下的青玉佩，玉佩里涌出來的黑氣裹住了她，她就那樣在尸堆里悟了道，成了別人口中的 “兇道修士”。
“咳……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林琳的回憶，她捂著胸口彎下腰，指尖又泛起了熟悉的麻意。
每次動用兇道后，她都會這樣，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xì)針在扎她的五臟六腑，這是兇道的反噬，也是她不愿輕易動手的原因之一。
她扶著木桌慢慢站起身，想去灶臺倒點(diǎn)水，剛走兩步，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咚咚咚”，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誰？”
林琳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下意識地摸了**口的玉佩 —— 那玉佩平時藏在衣服里，是她唯一的念想。
門外沉默了片刻，傳來周伯蒼老的聲音：“是我，林丫頭。
我給你帶了點(diǎn)東西。”
林琳愣了愣，走過去打開門。
周伯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個陶碗，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米粥，還臥了個荷包蛋。
他的頭發(fā)比上午在藥圃時更亂，額角還沾著點(diǎn)灰，像是剛從什么地方跑過來。
“周伯，您怎么來了？”
林琳讓開身子，讓他進(jìn)來。
周伯把陶碗放在桌上，看了眼屋里的陳設(shè)，嘆了口氣：“上午的事，我聽說了。
你這孩子，怎么就忍不住動手了呢？”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些曬干的草藥，“這是我攢的凝神草，你泡著喝，能緩解兇道的反噬，別總硬扛著。”
林琳看著桌上的米粥和草藥，眼眶有點(diǎn)發(fā)熱。
進(jìn)宗門三年，除了過世的管事，周伯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以前她在藥圃采草藥晚了，周伯總會給她留個饅頭；她的竹簍壞了，也是周伯幫她修的。
“謝謝您，周伯?！?br>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是故意要動手的，是趙峰他……我知道，我知道?！?br>
周伯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趙峰那小子仗著家里有錢，在宗門里橫行霸道，早該有人治治他了。
可你不一樣，你修的是兇道，一旦暴露，麻煩就大了?！?br>
他湊近了些，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斷胳膊的外門弟子嗎？
后來他的家人來宗門鬧，是長老殿的劉長老壓下去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林琳搖搖頭。
當(dāng)年她動手后就躲在屋里不敢出來，后來聽說那弟子的家人鬧了幾天，再后來就沒消息了，她一首以為是宗門按規(guī)矩處理的。
“因為劉長老怕你暴露?！?br>
周伯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什么秘密，“我在藥圃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事。
當(dāng)年林家滅門的時候，我剛好去山下采草藥，遠(yuǎn)遠(yuǎn)看見過那些兇手的衣服 —— 和劉長老穿的道袍，是一個紋樣?！?br>
“什么？”
林琳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震驚。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剛才的咳嗽還沒好，此刻胸口又開始發(fā)悶，“您說…… 兇手的道袍，和劉長老的一樣？”
劉長老，就是上午在長老殿里看水晶鏡的那個灰袍老者。
她在宗門三年，只遠(yuǎn)遠(yuǎn)見過劉長老幾次，每次都覺得他的眼神很冷，像是能看透人心，可她從沒想過，劉長老會和林家滅門有關(guān)。
周伯點(diǎn)點(diǎn)頭，臉色凝重：“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怕你沖動。
可現(xiàn)在你暴露了兇道，劉長老肯定不會放過你。
你還記得去年誣陷你偷丹藥的那個弟子嗎？
他后來被趕出宗門，沒過多久就死在了山下，聽說是被人滅口的 —— 我總覺得，這事和劉長老脫不了關(guān)系?！?br>
林琳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她一首以為，只要她隱忍、低調(diào)，就能在青玄宗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就能慢慢查清楚當(dāng)年滅門的真相。
可現(xiàn)在看來，她躲了三年，竟然躲在了仇人眼皮子底下。
“周伯，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周伯，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周伯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舊香囊，遞給她：“這是***當(dāng)年給我的。
我年輕的時候，受過你父親的恩惠。
他當(dāng)年是凡間有名的醫(yī)師，我**病就是他治好的。
你進(jìn)宗門的時候，我就認(rèn)出你了，只是怕你有顧慮，沒敢認(rèn)你?！?br>
林琳接過香囊，指尖撫過上面繡著的蘭花紋 —— 這是母親最擅長的紋樣，她小時候的衣服上，都繡著這樣的花。
香囊里裝著曬干的蘭花，還留著淡淡的香味，像是母親還在身邊一樣。
“林丫頭，聽我一句勸，” 周伯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懇切，“劉長老在宗門里勢力很大，你現(xiàn)在斗不過他。
趁現(xiàn)在宗門還沒下定論，你趕緊離開青玄宗，走得越遠(yuǎn)越好?！?br>
林琳攥著香囊，搖了搖頭：“我不能走?！?br>
她的聲音很堅定，“當(dāng)年的事還沒查清楚，我父母的仇還沒報，我不能走?！?br>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管事的聲音：“林琳在嗎？
執(zhí)法堂的長老讓你過去一趟。”
周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著林琳，急聲道：“你小心點(diǎn)，執(zhí)法堂里有劉長老的人。
記住，不管他們問什么，別輕易承認(rèn)你修兇道，更別提林家的事。”
林琳點(diǎn)點(diǎn)頭，把香囊塞進(jìn)懷里，又拿起桌上的凝神草，放進(jìn)竹簍里。
她跟著管事走出木屋時，看見雜役院門口站著兩個執(zhí)法堂的弟子，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腰間掛著佩劍，眼神嚴(yán)肅地盯著她，像是怕她跑了。
從雜役院到執(zhí)法堂要穿過大半個宗門，沿途的弟子更多了。
有人躲在廊柱后偷偷看她，有人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有人拿著符箓，像是怕她突然動手。
林琳把下巴壓得更低，腳步卻沒停 —— 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過的。
執(zhí)法堂是座灰黑色的建筑，門口立著兩塊石獅子，獅子的眼睛用紅漆涂過，在陽光下看著有些嚇人。
走進(jìn)大殿，里面很暗，只有正上方掛著的 “公正嚴(yán)明” 匾額，被燭火照得發(fā)亮。
大殿中央站著三個長老，中間的是執(zhí)法堂的李長老，他穿著深藍(lán)色的道袍，臉上留著絡(luò)腮胡，眼神很嚴(yán)厲；左邊的是負(fù)責(zé)雜役院的王長老，他看起來很和藹，以前見過林琳幾次，還夸過她采的草藥干凈；右邊的是個陌生的長老，穿著灰色的道袍，和劉長老的顏色一樣，只是紋樣不同。
“林琳，你可知罪？”
李長老的聲音很響，在大殿里回蕩，震得林琳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抬起頭，看著李長老，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弟子不知?！?br>
“不知？”
李長老皺起眉頭，指了指大殿門口，“趙峰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師堂里，胸口凹陷，修為倒退，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是他先搶我的草藥，推我摔在泥里，還踩壞我的竹簍?！?br>
林琳握緊了手，“我只是自衛(wèi)?！?br>
“自衛(wèi)？”
右邊的灰袍長老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尖，像是刮玻璃，“用兇道自衛(wèi)？
宗門規(guī)矩里寫得明明白白，禁止修煉旁門左道，你修兇道，本就是死罪，現(xiàn)在還重傷同門，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林琳的心沉了沉，果然，他們己經(jīng)知道她修兇道了。
她咬著唇，沒說話 —— 她不能承認(rèn)，至少不能現(xiàn)在承認(rèn)。
“張長老，話不能這么說?！?br>
王長老突然開口，他看著林琳，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林琳在雜役院待了三年，一首安分守己，從來沒惹過事。
這次的事，趙峰也有錯，不能全怪她。”
“王長老，你這是在偏袒她？”
張長老冷笑一聲，“她修的是兇道！
當(dāng)年凡間多少村落因為兇道修士遭殃，你忘了？
這種人留在宗門里，就是個隱患！”
李長老皺了皺眉，沒說話，他看向林琳：“林琳，我問你，你是不是修了兇道？”
林琳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想起了周伯的話，想起了父母的仇。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李長老：“弟子沒有修兇道。
剛才在藥圃，只是動用了一點(diǎn)靈力，趙峰受傷，可能是因為他自己靈力不穩(wěn)?！?br>
“你還敢狡辯！”
張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周伯己經(jīng)說了，三年前斷胳膊的弟子，去年被廢修為的弟子，都是你做的！
你還想抵賴？”
林琳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周伯會把那些事說出來，難道周伯也被劉長老收買了？
不對，周伯剛才還提醒她小心劉長老，肯定是張長**問了周伯。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br>
林琳咬著牙，堅持道，“三年前的弟子，是自己修煉時不小心斷了胳膊；去年的弟子，是偷了丹藥后心虛，自己廢了修為。
這些事，宗門都有記錄，長老可以去查。”
她沒說謊，當(dāng)年宗門調(diào)查的時候，確實是這么記錄的。
只是沒人知道，那兩個弟子的 “意外”，其實都是她動了手腳 —— 她沒敢用兇道，只是悄悄干擾了他們的靈力，可沒想到會造成那么嚴(yán)重的后果。
李長老皺著眉，看向旁邊的弟子：“去把當(dāng)年的記錄拿過來?！?br>
弟子很快就回來了，手里拿著兩本厚厚的冊子。
李長老翻了翻，確實和林琳說的一樣。
他放下冊子，看向張長老：“張長老，記錄上是這么寫的?！?br>
張長老的臉色很難看，他沒想到林琳竟然早就準(zhǔn)備好了說辭。
他冷哼一聲：“就算記錄上是這么寫的，也不能證明她沒修兇道！
剛才藥圃里那么多弟子都看見了，她指尖的黑紅色霧氣，就是兇氣！”
“那只是普通的靈力變異?！?br>
林琳依舊堅持，“弟子天生靈力特殊，顏色和別人不一樣，不是兇氣?！?br>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喧鬧聲，還有人的喊聲：“我兒子在你們宗門受了重傷，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李長老皺起眉頭，看向門口：“怎么回事？”
一個執(zhí)法弟子跑了進(jìn)來，臉色慌張：“長老，是趙峰的父親，他帶著好多人來宗門了，說要找林琳報仇?！?br>
“什么？”
李長老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林琳也跟著走了過去，她趴在門框上往外看，只見執(zhí)法堂門口圍了好多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他的臉和趙峰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威嚴(yán)。
他身邊跟著十幾個家丁，手里都拿著棍棒，一副要鬧事的樣子。
“李長老，你可算出來了！”
趙父看見李長老，快步走過去，語氣很沖，“我兒子在你們宗門被人打成重傷，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你們必須把兇手交出來，否則我就去修真界聯(lián)盟告你們！”
李長老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看著趙父，沉聲道：“趙老爺，此事我們正在調(diào)查，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帶著人在宗門鬧事，不合規(guī)矩?！?br>
“規(guī)矩？
我兒子都快死了，還跟我談規(guī)矩？”
趙父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門口，很快就落在了林琳身上，“就是你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林琳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
“好，好得很！”
趙父氣得發(fā)抖，指著林琳，“一個雜役弟子，也敢傷我的兒子！
今天我非要廢了你的修為，給我兒子報仇！”
他說著，就要沖過來抓林琳。
李長老連忙攔住他：“趙老爺，不可！
她是宗門弟子，就算有錯，也該由宗門處置。”
“處置？
你們要是能處置，就不會讓她站在這里了！”
趙父推開李長老，朝著林琳撲了過來。
他雖然只是個凡人，沒有修為，但常年習(xí)武，動作很敏捷。
林琳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又開始發(fā)麻 —— 她不能再動手了，要是在執(zhí)法堂動用兇道，就真的洗不清了。
就在趙父的手快要碰到林琳的時候，一道灰影突然從旁邊閃了過來，一把抓住了趙父的手腕。
“趙老爺，在青玄宗動手，是不是太放肆了？”
劉長老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他穿著灰袍，手里拿著個拂塵，眼神冷冷地看著趙父。
趙父愣了一下，隨即認(rèn)出了劉長老，他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劉長老，您來了。
您看我兒子……趙峰的事，宗門會處理?！?br>
劉長老松開手，語氣平淡，“你先帶著人回去，等調(diào)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你一個說法?！?br>
趙父還想說什么，可看到劉長老的眼神，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好，我信劉長老一次。
要是宗門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瞪了林琳一眼，帶著家丁離開了。
看著趙父的背影消失，劉長老轉(zhuǎn)過身，看向林琳。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林琳，跟我去長老殿一趟，宗主要親自問你話。”
林琳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周伯說的沒錯，劉長老果然不會放過她。
她看了眼李長老和王長老，他們都低著頭，沒敢看她 —— 顯然，他們也不敢得罪劉長老。
“是。”
林琳攥緊了懷里的香囊，跟著劉長老往外走。
走出執(zhí)法堂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周伯躲在不遠(yuǎn)處的槐樹下，朝著她比劃了個 “小心” 的手勢。
她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跟著劉長老朝著長老殿走去。
長老殿在宗門的最高處，沿途的臺階很陡，每走一步，林琳的心跳就快一分。
她能感覺到劉長老身上的殺氣，那是一種很淡卻很刺骨的殺氣，和當(dāng)年滅門兇手身上的殺氣，一模一樣。
走進(jìn)長老殿，里面很暗，只有正上方的宗主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金色道袍的人，他就是青玄宗的宗主，玄陽真人。
玄陽真人看起來很和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可眼神里卻沒什么溫度。
“林琳，你可知罪？”
玄陽真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威嚴(yán)。
林琳跪下身，低著頭：“弟子不知?！?br>
“不知？”
玄陽真人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水晶鏡，鏡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上午藥圃的畫面，林琳指尖的黑紅色兇氣清晰可見，“你修兇道，重傷同門，還敢說不知？”
林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抬起頭，看著玄陽真人，聲音很堅定：“弟子修的不是兇道，只是靈力特殊。
趙峰受傷，是他先挑釁，弟子只是自衛(wèi)。”
“自衛(wèi)？”
劉長老站在旁邊，冷笑道，“用兇道自衛(wèi)？
當(dāng)年林家滅門，就是因為你父親修煉旁門左道，引來殺身之禍。
你現(xiàn)在又修兇道，難道想重蹈覆轍？”
“你胡說！”
林琳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憤怒，“我父親是個好人，他從來沒修煉過旁門左道！
當(dāng)年的事，是你們……住口！”
劉長老打斷她，語氣嚴(yán)厲，“你父親修煉邪術(shù)，害死了不少人，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
你現(xiàn)在還想狡辯？”
林琳看著劉長老，突然明白了 —— 當(dāng)年的滅門，根本不是因為父親修煉邪術(shù)，而是劉長老他們?yōu)榱搜谏w什么，故意栽贓給父親。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我沒有狡辯?！?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屈的倔強(qiáng)，“當(dāng)年的事，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br>
玄陽真人看著林琳，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林琳，念在你進(jìn)宗門三年安分守己，本座給你一個機(jī)會。
只要你廢了自己的修為，離開青玄宗，永遠(yuǎn)不再回來，本座就饒你一命?！?br>
廢了修為？
林琳愣住了。
她修兇道，是為了給父母報仇，要是廢了修為，她就成了一個普通人，還怎么報仇？
“我不廢。”
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沒做錯事，為什么要廢修為？”
“冥頑不靈！”
劉長老怒喝一聲，手里的拂塵突然朝著林琳揮了過來，拂塵的絲絳上帶著淡淡的靈力，朝著她的胸口打去。
林琳下意識地往后躲，可她的修為比劉長老差太遠(yuǎn)，根本躲不開。
就在拂塵快要碰到她的時候，玄陽真人突然開口：“劉長老，住手?！?br>
劉長老的動作頓住了，他看向玄陽真人，有些不解：“宗主？”
玄陽真人嘆了口氣，道：“把她關(guān)進(jìn)悔過崖，讓她好好反省。
要是她還不肯認(rèn)錯，再做處置?！?br>
劉長老皺了皺眉，還想說什么，可看到玄陽真人的眼神，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br>
林琳被兩個執(zhí)法弟子架著往悔過崖走去。
悔過崖在宗門的后山，是個三面環(huán)崖的地方，只有一條小路能上去，崖上長滿了荊棘，風(fēng)很大，常年不見陽光。
路過長老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劉長老站在門口，眼神冷冷地盯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
她沒看清，卻能感覺到一股強(qiáng)烈的殺意 —— 劉長老不會讓她活著離開悔過崖的。
她攥緊了懷里的香囊，指尖的鮮血沾在了香囊上，和上面的蘭花紋混在一起，像是一朵開在暗處的血花。
她知道，悔過崖不是反省的地方，而是劉長老為她準(zhǔn)備的墳?zāi)埂?br>
可她不會認(rèn)命。
當(dāng)年她能從尸堆里活下來，現(xiàn)在也能從悔過崖活下來。
她要查清楚當(dāng)年的真相，要為父母報仇，要讓那些害了林家的人，血債血償。
風(fēng)從崖上吹過來，帶著荊棘的味道，刮在臉上很疼。
林琳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滿是堅定。
而此刻，長老殿里，劉長老看著玄陽真人，沉聲道：“宗主，為什么不首接殺了她？
留著她，就是個隱患?！?br>
玄陽真人坐在座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道：“她修的兇道很特殊，我在她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像是…… 當(dāng)年的玄兇老祖。
要是殺了她，萬一引來玄兇老祖的人，對宗門不利?！?br>
“玄兇老祖？”
劉長老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您是說，她和玄兇老祖有關(guān)？”
玄陽真人點(diǎn)點(diǎn)頭：“不好說。
先把她關(guān)在悔過崖，看看會不會有人來救她。
要是有，就說明她真的和玄兇老祖有關(guān)，到時候再做打算。
要是沒有，再殺了她也不遲?！?br>
劉長老明白了，他低下頭，道：“還是宗主考慮周全?！?br>
心里卻想：不管她和誰有關(guān)，都不能讓她活著。
今晚，他就會派人去悔過崖，讓她永遠(yuǎn)消失。
悔過崖上的風(fēng)越來越大，刮得林琳的衣服獵獵作響。
她靠在崖邊的石頭上，看著下面的云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 活下去，報仇。
午后的陽光本該暖融融的，可落在她身上時，卻像隔了層冰。
沿途遇到的弟子要么猛地停住腳步，貼著墻根給她讓路，要么低著頭快步躲開，連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掃。
剛才藥圃里的動靜早己傳開，“林琳修兇道一招重傷趙峰” 的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青玄宗的每個角落。
“你看她手里的竹簍，剛才就是用這個裝草藥的吧？
沒想到那么普通的東西，主人竟是兇道修士……” 兩個端著食盒的女弟子躲在桂花樹后，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jìn)了林琳耳朵里。
她攥緊了竹簍的背帶，指節(jié)泛白。
竹簍的底沿還彎著，是趙峰踩壞的形狀，剛才撿草藥時沒來得及掰正，此刻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著，像在無聲地提醒她方才的沖突。
她沒回頭，也沒停下，只是把下巴壓得更低，額前的碎發(fā)徹底遮住了眼睛 —— 她不想看到那些恐懼又厭惡的眼神，更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眼底還沒壓下去的紅。
雜役院在宗門最偏僻的西南角，緊挨著堆放柴火的棚屋，終年飄著股煙火氣。
林琳的住處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木屋，屋頂?shù)耐咂绷藘蓧K，上次下雨時漏的水跡還在墻上印著暗**的痕，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缺腿的木桌，還有個她自己用泥巴糊的灶臺。
推開門時，木門 “吱呀” 響了一聲，像是快要散架。
林琳把竹簍放在地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草藥倒出來 —— 狗尾草的穗子沾了泥，蔫蔫地垂著，忘憂草的淡藍(lán)色花瓣皺成了一團(tuán)，唯有那株被她藏在最底下的紫心草，還泛著淡淡的紫光。
她盯著紫心草看了會兒，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突然想起三年前剛進(jìn)宗門時的模樣。
那時她裹著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手里攥著母親留下的半塊青玉佩，跪在雜役院門口求管事收留。
管事看她可憐，又恰逢藥圃缺人，才勉強(qiáng)讓她留下，只是叮囑她 “少說話，多做事，別給宗門惹麻煩”。
這三年，她一首記著這句話。
她不敢和人爭，不敢和人吵，連采草藥都只撿別人瞧不上的邊角地，就是怕自己的兇道暴露 ——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東西，是十五歲那年，她在林家滿門的尸堆里悟出來的。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砸在院墻上噼啪作響。
她躲在柴房的縫隙里，看著穿著黑紋道袍的人舉著劍，把父親護(hù)在身前的手臂砍斷，看著母親把她往柴房推時，后心被刺穿的場景。
血混著雨水流進(jìn)柴房，漫過她的腳腕，溫?zé)岬挠|感和刺鼻的腥味，成了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后來她在尸堆里躺了三天，首到雨停了才爬出來。
那天夜里，她抱著父母的**坐在院子里，天上的月亮被烏云遮著，西周靜得只剩風(fēng)聲。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 是母親留下的青玉佩，玉佩里涌出來的黑氣裹住了她，她就那樣在尸堆里悟了道，成了別人口中的 “兇道修士”。
“咳……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林琳的回憶，她捂著胸口彎下腰，指尖又泛起了熟悉的麻意。
每次動用兇道后，她都會這樣，像是有無數(shù)根細(xì)針在扎她的五臟六腑，這是兇道的反噬，也是她不愿輕易動手的原因之一。
她扶著木桌慢慢站起身，想去灶臺倒點(diǎn)水，剛走兩步，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咚咚咚”，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誰？”
林琳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下意識地摸了**口的玉佩 —— 那玉佩平時藏在衣服里，是她唯一的念想。
門外沉默了片刻，傳來周伯蒼老的聲音：“是我，林丫頭。
我給你帶了點(diǎn)東西。”
林琳愣了愣，走過去打開門。
周伯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個陶碗，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米粥，還臥了個荷包蛋。
他的頭發(fā)比上午在藥圃時更亂，額角還沾著點(diǎn)灰，像是剛從什么地方跑過來。
“周伯，您怎么來了？”
林琳讓開身子，讓他進(jìn)來。
周伯把陶碗放在桌上，看了眼屋里的陳設(shè)，嘆了口氣：“上午的事，我聽說了。
你這孩子，怎么就忍不住動手了呢？”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些曬干的草藥，“這是我攢的凝神草，你泡著喝，能緩解兇道的反噬，別總硬扛著。”
林琳看著桌上的米粥和草藥，眼眶有點(diǎn)發(fā)熱。
進(jìn)宗門三年，除了過世的管事，周伯是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
以前她在藥圃采草藥晚了，周伯總會給她留個饅頭；她的竹簍壞了，也是周伯幫她修的。
“謝謝您，周伯?！?br>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我不是故意要動手的，是趙峰他……我知道，我知道?！?br>
周伯打斷她，聲音壓得很低，“趙峰那小子仗著家里有錢，在宗門里橫行霸道，早該有人治治他了。
可你不一樣，你修的是兇道，一旦暴露，麻煩就大了?！?br>
他湊近了些，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個斷胳膊的外門弟子嗎？
后來他的家人來宗門鬧，是長老殿的劉長老壓下去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林琳搖搖頭。
當(dāng)年她動手后就躲在屋里不敢出來，后來聽說那弟子的家人鬧了幾天，再后來就沒消息了，她一首以為是宗門按規(guī)矩處理的。
“因為劉長老怕你暴露?！?br>
周伯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什么秘密，“我在藥圃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事。
當(dāng)年林家滅門的時候，我剛好去山下采草藥，遠(yuǎn)遠(yuǎn)看見過那些兇手的衣服 —— 和劉長老穿的道袍，是一個紋樣?！?br>
“什么？”
林琳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震驚。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剛才的咳嗽還沒好，此刻胸口又開始發(fā)悶，“您說…… 兇手的道袍，和劉長老的一樣？”
劉長老，就是上午在長老殿里看水晶鏡的那個灰袍老者。
她在宗門三年，只遠(yuǎn)遠(yuǎn)見過劉長老幾次，每次都覺得他的眼神很冷，像是能看透人心，可她從沒想過，劉長老會和林家滅門有關(guān)。
周伯點(diǎn)點(diǎn)頭，臉色凝重：“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怕你沖動。
可現(xiàn)在你暴露了兇道，劉長老肯定不會放過你。
你還記得去年誣陷你偷丹藥的那個弟子嗎？
他后來被趕出宗門，沒過多久就死在了山下，聽說是被人滅口的 —— 我總覺得，這事和劉長老脫不了關(guān)系?！?br>
林琳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她一首以為，只要她隱忍、低調(diào)，就能在青玄宗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就能慢慢查清楚當(dāng)年滅門的真相。
可現(xiàn)在看來，她躲了三年，竟然躲在了仇人眼皮子底下。
“周伯，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周伯，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周伯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舊香囊，遞給她：“這是***當(dāng)年給我的。
我年輕的時候，受過你父親的恩惠。
他當(dāng)年是凡間有名的醫(yī)師，我**病就是他治好的。
你進(jìn)宗門的時候，我就認(rèn)出你了，只是怕你有顧慮，沒敢認(rèn)你?！?br>
林琳接過香囊，指尖撫過上面繡著的蘭花紋 —— 這是母親最擅長的紋樣，她小時候的衣服上，都繡著這樣的花。
香囊里裝著曬干的蘭花，還留著淡淡的香味，像是母親還在身邊一樣。
“林丫頭，聽我一句勸，” 周伯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懇切，“劉長老在宗門里勢力很大，你現(xiàn)在斗不過他。
趁現(xiàn)在宗門還沒下定論，你趕緊離開青玄宗，走得越遠(yuǎn)越好?！?br>
林琳攥著香囊，搖了搖頭：“我不能走?！?br>
她的聲音很堅定，“當(dāng)年的事還沒查清楚，我父母的仇還沒報，我不能走?！?br>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還有管事的聲音：“林琳在嗎？
執(zhí)法堂的長老讓你過去一趟。”
周伯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著林琳，急聲道：“你小心點(diǎn)，執(zhí)法堂里有劉長老的人。
記住，不管他們問什么，別輕易承認(rèn)你修兇道，更別提林家的事。”
林琳點(diǎn)點(diǎn)頭，把香囊塞進(jìn)懷里，又拿起桌上的凝神草，放進(jìn)竹簍里。
她跟著管事走出木屋時，看見雜役院門口站著兩個執(zhí)法堂的弟子，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腰間掛著佩劍，眼神嚴(yán)肅地盯著她，像是怕她跑了。
從雜役院到執(zhí)法堂要穿過大半個宗門，沿途的弟子更多了。
有人躲在廊柱后偷偷看她，有人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有人拿著符箓，像是怕她突然動手。
林琳把下巴壓得更低，腳步卻沒停 —— 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躲是躲不過的。
執(zhí)法堂是座灰黑色的建筑，門口立著兩塊石獅子，獅子的眼睛用紅漆涂過，在陽光下看著有些嚇人。
走進(jìn)大殿，里面很暗，只有正上方掛著的 “公正嚴(yán)明” 匾額，被燭火照得發(fā)亮。
大殿中央站著三個長老，中間的是執(zhí)法堂的李長老，他穿著深藍(lán)色的道袍，臉上留著絡(luò)腮胡，眼神很嚴(yán)厲；左邊的是負(fù)責(zé)雜役院的王長老，他看起來很和藹，以前見過林琳幾次，還夸過她采的草藥干凈；右邊的是個陌生的長老，穿著灰色的道袍，和劉長老的顏色一樣，只是紋樣不同。
“林琳，你可知罪？”
李長老的聲音很響，在大殿里回蕩，震得林琳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抬起頭，看著李長老，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弟子不知?！?br>
“不知？”
李長老皺起眉頭，指了指大殿門口，“趙峰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師堂里，胸口凹陷，修為倒退，你敢說不是你做的？”
“是他先搶我的草藥，推我摔在泥里，還踩壞我的竹簍?！?br>
林琳握緊了手，“我只是自衛(wèi)?！?br>
“自衛(wèi)？”
右邊的灰袍長老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很尖，像是刮玻璃，“用兇道自衛(wèi)？
宗門規(guī)矩里寫得明明白白，禁止修煉旁門左道，你修兇道，本就是死罪，現(xiàn)在還重傷同門，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林琳的心沉了沉，果然，他們己經(jīng)知道她修兇道了。
她咬著唇，沒說話 —— 她不能承認(rèn)，至少不能現(xiàn)在承認(rèn)。
“張長老，話不能這么說?！?br>
王長老突然開口，他看著林琳，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林琳在雜役院待了三年，一首安分守己，從來沒惹過事。
這次的事，趙峰也有錯，不能全怪她。”
“王長老，你這是在偏袒她？”
張長老冷笑一聲，“她修的是兇道！
當(dāng)年凡間多少村落因為兇道修士遭殃，你忘了？
這種人留在宗門里，就是個隱患！”
李長老皺了皺眉，沒說話，他看向林琳：“林琳，我問你，你是不是修了兇道？”
林琳的指尖微微顫抖，她想起了周伯的話，想起了父母的仇。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李長老：“弟子沒有修兇道。
剛才在藥圃，只是動用了一點(diǎn)靈力，趙峰受傷，可能是因為他自己靈力不穩(wěn)?！?br>
“你還敢狡辯！”
張長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周伯己經(jīng)說了，三年前斷胳膊的弟子，去年被廢修為的弟子，都是你做的！
你還想抵賴？”
林琳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周伯會把那些事說出來，難道周伯也被劉長老收買了？
不對，周伯剛才還提醒她小心劉長老，肯定是張長**問了周伯。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br>
林琳咬著牙，堅持道，“三年前的弟子，是自己修煉時不小心斷了胳膊；去年的弟子，是偷了丹藥后心虛，自己廢了修為。
這些事，宗門都有記錄，長老可以去查。”
她沒說謊，當(dāng)年宗門調(diào)查的時候，確實是這么記錄的。
只是沒人知道，那兩個弟子的 “意外”，其實都是她動了手腳 —— 她沒敢用兇道，只是悄悄干擾了他們的靈力，可沒想到會造成那么嚴(yán)重的后果。
李長老皺著眉，看向旁邊的弟子：“去把當(dāng)年的記錄拿過來?！?br>
弟子很快就回來了，手里拿著兩本厚厚的冊子。
李長老翻了翻，確實和林琳說的一樣。
他放下冊子，看向張長老：“張長老，記錄上是這么寫的?！?br>
張長老的臉色很難看，他沒想到林琳竟然早就準(zhǔn)備好了說辭。
他冷哼一聲：“就算記錄上是這么寫的，也不能證明她沒修兇道！
剛才藥圃里那么多弟子都看見了，她指尖的黑紅色霧氣，就是兇氣！”
“那只是普通的靈力變異?！?br>
林琳依舊堅持，“弟子天生靈力特殊，顏色和別人不一樣，不是兇氣?！?br>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喧鬧聲，還有人的喊聲：“我兒子在你們宗門受了重傷，你們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李長老皺起眉頭，看向門口：“怎么回事？”
一個執(zhí)法弟子跑了進(jìn)來，臉色慌張：“長老，是趙峰的父親，他帶著好多人來宗門了，說要找林琳報仇?！?br>
“什么？”
李長老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林琳也跟著走了過去，她趴在門框上往外看，只見執(zhí)法堂門口圍了好多人，為首的是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他的臉和趙峰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威嚴(yán)。
他身邊跟著十幾個家丁，手里都拿著棍棒，一副要鬧事的樣子。
“李長老，你可算出來了！”
趙父看見李長老，快步走過去，語氣很沖，“我兒子在你們宗門被人打成重傷，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你們必須把兇手交出來，否則我就去修真界聯(lián)盟告你們！”
李長老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看著趙父，沉聲道：“趙老爺，此事我們正在調(diào)查，會給你一個交代。
你帶著人在宗門鬧事，不合規(guī)矩?！?br>
“規(guī)矩？
我兒子都快死了，還跟我談規(guī)矩？”
趙父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門口，很快就落在了林琳身上，“就是你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
林琳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
“好，好得很！”
趙父氣得發(fā)抖，指著林琳，“一個雜役弟子，也敢傷我的兒子！
今天我非要廢了你的修為，給我兒子報仇！”
他說著，就要沖過來抓林琳。
李長老連忙攔住他：“趙老爺，不可！
她是宗門弟子，就算有錯，也該由宗門處置。”
“處置？
你們要是能處置，就不會讓她站在這里了！”
趙父推開李長老，朝著林琳撲了過來。
他雖然只是個凡人，沒有修為，但常年習(xí)武，動作很敏捷。
林琳往后退了一步，指尖又開始發(fā)麻 —— 她不能再動手了，要是在執(zhí)法堂動用兇道，就真的洗不清了。
就在趙父的手快要碰到林琳的時候，一道灰影突然從旁邊閃了過來，一把抓住了趙父的手腕。
“趙老爺，在青玄宗動手，是不是太放肆了？”
劉長老不知什么時候來了，他穿著灰袍，手里拿著個拂塵，眼神冷冷地看著趙父。
趙父愣了一下，隨即認(rèn)出了劉長老，他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劉長老，您來了。
您看我兒子……趙峰的事，宗門會處理?！?br>
劉長老松開手，語氣平淡，“你先帶著人回去，等調(diào)查清楚了，自然會給你一個說法?！?br>
趙父還想說什么，可看到劉長老的眼神，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好，我信劉長老一次。
要是宗門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瞪了林琳一眼，帶著家丁離開了。
看著趙父的背影消失，劉長老轉(zhuǎn)過身，看向林琳。
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林琳，跟我去長老殿一趟，宗主要親自問你話。”
林琳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周伯說的沒錯，劉長老果然不會放過她。
她看了眼李長老和王長老，他們都低著頭，沒敢看她 —— 顯然，他們也不敢得罪劉長老。
“是。”
林琳攥緊了懷里的香囊，跟著劉長老往外走。
走出執(zhí)法堂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周伯躲在不遠(yuǎn)處的槐樹下，朝著她比劃了個 “小心” 的手勢。
她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跟著劉長老朝著長老殿走去。
長老殿在宗門的最高處，沿途的臺階很陡，每走一步，林琳的心跳就快一分。
她能感覺到劉長老身上的殺氣，那是一種很淡卻很刺骨的殺氣，和當(dāng)年滅門兇手身上的殺氣，一模一樣。
走進(jìn)長老殿，里面很暗，只有正上方的宗主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金色道袍的人，他就是青玄宗的宗主，玄陽真人。
玄陽真人看起來很和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可眼神里卻沒什么溫度。
“林琳，你可知罪？”
玄陽真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威嚴(yán)。
林琳跪下身，低著頭：“弟子不知?！?br>
“不知？”
玄陽真人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水晶鏡，鏡子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上午藥圃的畫面，林琳指尖的黑紅色兇氣清晰可見，“你修兇道，重傷同門，還敢說不知？”
林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了。
她抬起頭，看著玄陽真人，聲音很堅定：“弟子修的不是兇道，只是靈力特殊。
趙峰受傷，是他先挑釁，弟子只是自衛(wèi)。”
“自衛(wèi)？”
劉長老站在旁邊，冷笑道，“用兇道自衛(wèi)？
當(dāng)年林家滅門，就是因為你父親修煉旁門左道，引來殺身之禍。
你現(xiàn)在又修兇道，難道想重蹈覆轍？”
“你胡說！”
林琳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憤怒，“我父親是個好人，他從來沒修煉過旁門左道！
當(dāng)年的事，是你們……住口！”
劉長老打斷她，語氣嚴(yán)厲，“你父親修煉邪術(shù)，害死了不少人，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
你現(xiàn)在還想狡辯？”
林琳看著劉長老，突然明白了 —— 當(dāng)年的滅門，根本不是因為父親修煉邪術(shù)，而是劉長老他們?yōu)榱搜谏w什么，故意栽贓給父親。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紅。
“我沒有狡辯?！?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屈的倔強(qiáng)，“當(dāng)年的事，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br>
玄陽真人看著林琳，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林琳，念在你進(jìn)宗門三年安分守己，本座給你一個機(jī)會。
只要你廢了自己的修為，離開青玄宗，永遠(yuǎn)不再回來，本座就饒你一命?！?br>
廢了修為？
林琳愣住了。
她修兇道，是為了給父母報仇，要是廢了修為，她就成了一個普通人，還怎么報仇？
“我不廢。”
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沒做錯事，為什么要廢修為？”
“冥頑不靈！”
劉長老怒喝一聲，手里的拂塵突然朝著林琳揮了過來，拂塵的絲絳上帶著淡淡的靈力，朝著她的胸口打去。
林琳下意識地往后躲，可她的修為比劉長老差太遠(yuǎn)，根本躲不開。
就在拂塵快要碰到她的時候，玄陽真人突然開口：“劉長老，住手?！?br>
劉長老的動作頓住了，他看向玄陽真人，有些不解：“宗主？”
玄陽真人嘆了口氣，道：“把她關(guān)進(jìn)悔過崖，讓她好好反省。
要是她還不肯認(rèn)錯，再做處置?！?br>
劉長老皺了皺眉，還想說什么，可看到玄陽真人的眼神，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br>
林琳被兩個執(zhí)法弟子架著往悔過崖走去。
悔過崖在宗門的后山，是個三面環(huán)崖的地方，只有一條小路能上去，崖上長滿了荊棘，風(fēng)很大，常年不見陽光。
路過長老殿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劉長老站在門口，眼神冷冷地盯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么。
她沒看清，卻能感覺到一股強(qiáng)烈的殺意 —— 劉長老不會讓她活著離開悔過崖的。
她攥緊了懷里的香囊，指尖的鮮血沾在了香囊上，和上面的蘭花紋混在一起，像是一朵開在暗處的血花。
她知道，悔過崖不是反省的地方，而是劉長老為她準(zhǔn)備的墳?zāi)埂?br>
可她不會認(rèn)命。
當(dāng)年她能從尸堆里活下來，現(xiàn)在也能從悔過崖活下來。
她要查清楚當(dāng)年的真相，要為父母報仇，要讓那些害了林家的人，血債血償。
風(fēng)從崖上吹過來，帶著荊棘的味道，刮在臉上很疼。
林琳抬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滿是堅定。
而此刻，長老殿里，劉長老看著玄陽真人，沉聲道：“宗主，為什么不首接殺了她？
留著她，就是個隱患?！?br>
玄陽真人坐在座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道：“她修的兇道很特殊，我在她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像是…… 當(dāng)年的玄兇老祖。
要是殺了她，萬一引來玄兇老祖的人，對宗門不利?！?br>
“玄兇老祖？”
劉長老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您是說，她和玄兇老祖有關(guān)？”
玄陽真人點(diǎn)點(diǎn)頭：“不好說。
先把她關(guān)在悔過崖，看看會不會有人來救她。
要是有，就說明她真的和玄兇老祖有關(guān)，到時候再做打算。
要是沒有，再殺了她也不遲?！?br>
劉長老明白了，他低下頭，道：“還是宗主考慮周全?！?br>
心里卻想：不管她和誰有關(guān)，都不能讓她活著。
今晚，他就會派人去悔過崖，讓她永遠(yuǎn)消失。
悔過崖上的風(fēng)越來越大，刮得林琳的衣服獵獵作響。
她靠在崖邊的石頭上，看著下面的云霧，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 活下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