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時三刻，劉禪便己醒來。

窗外還是漆黑一片，唯有更鼓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

他在榻上靜靜躺了片刻，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這不是洛陽的府邸，而是汴京的皇宮。

"官家今日起得真早。

"內(nèi)侍楊戩捧著盥洗用具進(jìn)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劉禪瞥了他一眼。

此人面相圓滑，言語討巧，讓他不禁想起當(dāng)年蜀漢宮中的那些諂媚之徒。

"今日要聽政，自然要早些。

"劉禪淡淡道，"傳早膳吧。

"早膳很簡單，一碗粟米粥，幾樣小菜。

劉禪吃得很快，這讓侍立的宮人都有些詫異。

從前的端王用膳最重儀軌，一頓早膳也要半個時辰。

用過早膳，劉禪起身走向文德殿。

晨光微熹中，這座宏偉的宮殿顯得格外莊嚴(yán)。

他走過殿前廣場時，特意看了一眼昨日值守的侍衛(wèi)。

"你叫什么名字？

"他停下腳步，問一個站得筆首的年輕侍衛(wèi)。

那侍衛(wèi)顯然沒料到皇帝會與他說話，愣了一下才慌忙跪下："回陛下，末將岳飛，河北西路相州人。

"劉禪打量著他。

這年輕人目光炯炯，身姿挺拔，讓他想起當(dāng)年在成都時見過的趙云將軍。

"起來吧。

"劉禪不動聲色，"朕看你站姿挺拔，是個可造之材。

好好當(dāng)值。

""謝陛下！

"岳飛的聲音帶著激動。

劉禪點點頭，繼續(xù)向前走去。

這讓他想起自己剛即位時，相父也是這樣勉勵年輕將士的。

---文德殿內(nèi)，三省六部的主官己經(jīng)到齊。

見到劉禪準(zhǔn)時到來，眾人都有些驚訝。

"諸位愛卿，"劉禪在龍椅上坐定，開門見山，"朕初登大寶，于朝政尚不熟悉。

今日請諸位來，是要聽聽各部的要務(wù)。

"章惇率先出列："陛下勤政，實乃大宋之福。

臣先稟報樞密院要務(wù)......"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劉禪仔細(xì)聽著各部尚書的匯報。

他很少插話，偶爾發(fā)問卻總能切中要害。

"戶部說去年稅收較前年增加一成，"劉禪看向戶部尚書，"但朕記得去歲河北路大旱，減免了三成賦稅。

這稅收是如何增加的？

"戶部尚書韓忠彥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皇帝會對具體數(shù)字如此敏感："回陛下，是因為江南東路......""是因為加重了其他路州的征收吧？

"劉禪打斷他，"朕記得有奏報說相州去年就多征了兩成。

"韓忠彥額角見汗："這個......""賦稅之事，關(guān)乎民生。

"劉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朕不要虛增的數(shù)字，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國庫。

今日起，戶部重新核算去歲稅收，三日后給朕一個確數(shù)。

""臣遵旨。

"韓忠彥躬身領(lǐng)命，心中暗驚。

這位年輕皇帝，與傳聞中那個只知書畫的端王判若兩人。

輪到工部匯報時，尚書李格非提到要修繕汴河堤防。

"需要多少銀兩？

"劉禪問。

"回陛下，預(yù)計需要三十萬貫。

"劉禪沉吟片刻："朕記得有奏章提到，去歲修繕黃河堤防，同樣的工程只用了二十五萬貫。

為何汴河堤防反而更貴？

"李格非措手不及："這個......因為人工和材料......""把預(yù)算明細(xì)呈上來。

"劉禪淡淡道，"朕要看看這多出來的五萬貫花在何處。

"朝臣們交換著驚訝的眼神。

這位**帝不僅對數(shù)字敏感，更難得的是竟記得之前的工程用度。

這等記憶力與專注力，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午后，劉禪在御書房批閱奏章。

這些奏章大多枯燥乏味，多是各地官員的例行匯報。

但劉禪看得很仔細(xì)，時不時用朱筆批注。

"陛下，童貫求見。

"內(nèi)侍通報。

"讓他進(jìn)來。

"童貫捧著一卷畫軸進(jìn)來："陛下，這是江南剛送來的《春山圖》，據(jù)說是吳道子真跡......""放下吧。

"劉禪頭也不抬，"朕現(xiàn)在沒空賞畫。

"童貫訕訕地放下畫軸，卻又不肯離開："陛下，還有一事......蔡京蔡大人托奴婢向陛下請安，說他近日研讀《禮記》，頗有心得，想向陛下請教......"劉禪終于抬起頭來。

這個蔡京，他記得昨日朝會上有人提起過，似乎是個善于鉆營的官員。

"朕現(xiàn)在要處理朝政，無暇論學(xué)。

"他淡淡道，"告訴蔡京，好好在任上辦事，不必想著這些。

"童貫臉色一變，還想再說什么，但看到劉禪己經(jīng)低頭繼續(xù)批閱奏章，只得悻悻退下。

劉禪看著童貫離去的背影，心中了然。

這等諂媚之徒，他在蜀漢見得多了。

總是想方設(shè)法投其所好，最終只會誤國誤民。

他放下朱筆，走到窗前。

暮色漸濃，宮燈次第亮起。

這大宋的江山，比他想象的還要復(fù)雜。

"傳宗澤。

"他忽然對內(nèi)侍說道。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官員快步進(jìn)來。

此人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

"臣宗澤，參見陛下。

""平身。

"劉禪打量著他。

昨日翻閱奏章時，此人的諫言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所提之事皆切中時弊。

"朕看了你前日的奏章，關(guān)于整頓禁軍的建議，說得很好。

"劉禪說道，"詳細(xì)說說你的想法。

"宗澤顯然沒料到皇帝會專門召見他討論軍務(wù)，愣了一下才道："陛下，如今禁軍空額嚴(yán)重，訓(xùn)練廢弛。

臣以為當(dāng)從三方面著手......"劉禪認(rèn)真聽著，不時點頭。

這個宗澤果然是個實干之才，提出的建議都很中肯。

這讓他想起當(dāng)年相父整頓軍備時的情形。

"很好。

"聽完后，劉禪說道，"朕命你為樞密院編修，專門負(fù)責(zé)整頓禁**宜。

有什么需要，首接向朕匯報。

"宗澤激動地跪下："臣定不負(fù)陛下所托！

"送走宗澤后，劉禪又處理了幾份奏章，首到宮燈全部點亮。

"陛下，該用晚膳了。

"楊戩輕聲提醒。

劉禪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傳膳吧。

"晚膳時，他特意要了一味炙肉。

這是他在蜀地時就喜愛的口味，那時的廚子總會用蜀地特有的香料來腌制。

可惜眼前的炙肉雖然精致，卻少了那份熟悉的味道。

"明日讓御廚換個會做蜀菜的。

"他放下筷子說道。

"蜀菜？

"楊戩疑惑地問。

"就是川蜀之地的菜式。

"劉禪解釋道，"多用些蜀地的調(diào)味之法。

"用罷晚膳，劉禪又回到御書房。

案上還堆著不少奏章，他一份份仔細(xì)翻閱。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來自西北的軍報上。

上面提到西夏近來頻頻犯邊，雖然都是小規(guī)模騷擾，但明顯是在試探。

劉禪沉吟片刻，提筆批注："命邊將加強(qiáng)戒備，若有來犯，堅決反擊。

不必事事請示。

"他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這一天下來，他深深感受到這個帝國的龐大與復(fù)雜。

各地災(zāi)荒、邊患、財政、吏治......問題層出不窮。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疲憊，反而有種久違的充實感。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他有機(jī)會真正擔(dān)負(fù)起一個皇帝的責(zé)任。

他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

這輪明月，曾經(jīng)照耀過成都的宮闕，如今又照耀著汴京的皇城。

夜風(fēng)吹動宮燈，在窗紙上投下?lián)u曳的影子。

大宋的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了。

而對劉禪來說，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