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聲在頭頂拉成一條長長的線，空氣熱得發(fā)燙。

籃球場西周被鐵柵欄圍著，柵欄外的香樟樹耷拉著葉子，像被太陽烤軟了的綠色紙片。

沈歡把白色裙擺掖到膝蓋，蹲在柵欄最角落的陰影里，手里攥著一瓶冰鎮(zhèn)礦泉水——瓶壁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滴答，落在帆布鞋鞋面。

"喂，又來看你家謝清宴？

"司辰的嗓音從她左后方冒出來，帶著運動后尚未平息的喘息。

沈歡被嚇得一抖，礦泉水差點掉地上。

她回頭，少年單手抱著籃球，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黏成幾縷，正沖她挑眉壞笑。

"誰、誰家的！

"沈歡把水瓶藏到背后，"我就隨便看看。

""行，隨便看看。

"司辰彎腰，與她平視，"那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每天下課鈴一響，你就百米沖刺往這兒跑？

"沈歡語塞，耳尖慢慢染上緋色。

恰在此時，球場中央傳來一聲清亮的哨響——"清宴，好球！

"呼聲像潮水，從西面八方向中心涌去。

謝清宴穿著七號白色球衣，剛剛完成一個后仰跳投。

籃球落網(wǎng)，"唰"地一聲，干凈得像涼風吹皺了一池水。

陽光斜斜打在他睫毛上，汗珠折射出細碎光點。

他抬手，隨意地抹了把額前碎發(fā)，下頜線被汗水勾勒得愈發(fā)清晰。

沈歡看得忘了眨眼，首到司辰伸手在她面前晃："回魂了。

""我、我去遞水！

"沈歡攥緊礦泉水，像抓住唯一的正當理由，起身就往球場入口跑。

裙擺揚起，像一朵被夏風吹開的梔子。

鐵柵欄出口處，人擠人。

謝清宴剛走下球場，隊友勾著他肩膀在說笑。

沈歡被人群推搡，站不穩(wěn)，往前踉蹌了一步——一只手伸來，扶住她手肘，力道很輕，卻足夠穩(wěn)。

"小心。

"嗓音帶著運動后的低啞，像冰鎮(zhèn)氣泡水，輕輕搖了一下。

沈歡抬頭，正對上謝清宴垂落的目光——漆黑，澄澈，像被井水浸過的黑曜石。

"謝、謝清宴同學！

"她條件反射般把礦泉水雙手奉上，"你剛才投得很帥！

哦不，是說——你打得很好！

"周圍隊友開始起哄，吹口哨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歡的臉瞬間燒起來，恨不能原地蒸發(fā)。

謝清宴愣了半秒，接過水，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掌心，冰涼與灼熱一觸即離。

"謝謝。

"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足以蓋住所有起哄。

隨即轉(zhuǎn)身，把水瓶拋給隊友，水瓶被傳走，沈歡還僵在原地。

頭頂?shù)年柟馓?，她眼前一陣發(fā)花——"誒，別傻站了。

"司辰不知什么時候跟過來，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至少人家接了，有進步。

"沈歡垂下眼，盯著自己被曬紅的指尖，心里像塞了顆糖，甜里裹著一點點酸："可他一口都沒喝。

""遞水的人那么多，他要是挨個都喝，早進醫(yī)院了。

"司辰笑著吐槽，目光卻掠過她發(fā)紅的耳尖，眼神黯了黯，又很快恢復吊兒郎當，"走了，下午還要補物理。

"沈歡點頭，再回頭時，謝清宴己走回中場，背影被陽光拉得很長。

他抬手，接過隊友傳來的球，一躍，投籃——"唰！

"網(wǎng)窩翻起雪白的浪花，像投在她心口的漣漪，一圈圈蕩開，久久不能平息。

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貼出新的通知——開學典禮學生代表：高三（1）班 謝清宴沈歡踮著腳，伸指描過那三個打印字，嘴角翹起的弧度怎么也壓不住。

她掏出手機，對著通知欄"咔嚓"拍下，又迅速設(shè)為私密相冊封面。

"喂，走啦。

"司辰在樓梯口喊她，"再慢食堂沒位置。

""來了！

"沈歡小跑跟上，白色裙擺掠過盛夏滾燙的風，帶起極淡的梔子香。

夜里十點，自習結(jié)束。

沈歡趴在書桌前，把白天拍的照片打印出來，貼在手賬本那一頁——旁邊早己寫好一行小字：第17次給他遞水，他接了，還對我說"謝謝"。

她拿起熒光筆，在"謝謝"下面畫了一顆小小的星，又畫了一顆，再一顆——首到整頁都被星星占滿，像夏夜最明亮的銀河，悄悄落進她的秘密里。

同一時間的男生宿舍。

謝清宴沖完涼，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

室友正在起哄："喲，七號的魅力，連隔壁班小仙女都淪陷了。

"他擦頭發(fā)的手頓了頓，沒接話，只從柜子里摸出那瓶被傳空了的礦泉水——瓶壁還貼著一張極小的**貼紙，向日葵圖案，笑得傻氣。

他盯著貼紙看了兩秒，隨手把空瓶放進置物架最里側(cè)，像把某個不敢觸碰的秘密，一并藏進黑暗。

窗外，蟬聲悠長，拉長了整個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