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紀元第零天
第1章 尸紀元第零天【家園】
二零二X年，七月十九日，上午九點十七分。
陳遠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下面一行小字“發(fā)送失敗，請檢查網(wǎng)絡連接”，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沉了下去。
不是網(wǎng)絡波動，他試過Wi-Fi和移動數(shù)據(jù)，全都一樣。
業(yè)主群里最后一條有效信息停留在昨天午夜，物業(yè)張主任用近乎語無倫次的文字讓大家“關(guān)好門窗，存儲飲水，等待通知”，后面跟了幾十條追問，再然后，就是徹底的死寂。
窗外，城市以一種詭異的安靜匍匐著。
沒有往常不絕于耳的車流聲，沒有樓下早餐攤的喧鬧，連對面樓棟平時吵得人心煩的裝修電鉆也啞火了。
只有偶爾，極偶爾地，從極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像是汽車撞擊的悶響，或者……某種無法辨明的嘶叫。
他拉緊了一點客廳的窗簾縫隙，只留下一條窄窄的視線。
陽光很好，好得過分，明晃晃地照在空無一人的小區(qū)步道上，照在那些胡亂停放在路邊、甚至草坪上的汽車上，其中一輛白色SUV還保持著撞毀路燈桿的姿勢，車門敞開著。
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官方最后一次電視通報是在前天晚上，新聞里那個穿著防護服的女發(fā)言人還用一種刻意放平的腔調(diào)保證，X病毒“傳播鏈條清晰”，“完全處于可控狀態(tài)”，所謂的“居家隔離措施”只是“最大限度保障市民安全的短期行為”。
陳遠當時就關(guān)了電視，他大學讀的生物工程，哪怕畢業(yè)多年干了不相干的營生，也還保留著基本的科學素養(yǎng)。
什么“可控”的病毒需要出動軍隊封鎖整座城市？
連空中航線都切斷了？
他轉(zhuǎn)身走進廚房，開始例行清點。
這是他“居家”第三天養(yǎng)成的習慣。
米缸還有半袋，大概十公斤。
冰箱冷藏室有幾棵蔫了的青菜，半盒雞蛋，冷凍室里則是幾包速凍餃子和一些肉類。
桶裝水還剩大半桶，加上他之前下意識接滿的兩大鍋自來水和一個浴缸的水……省著點，大概能撐半個月。
就在他合上冰箱門時，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嚎叫猛地刺破了窗外的寂靜。
陳遠渾身一僵，幾乎是撲到窗邊，再次撩開那條縫隙。
聲音來自對面三樓，姓王的那一戶。
王家媳婦穿著睡衣，頭發(fā)散亂，正瘋狂地拍打著自家封閉的陽臺玻璃窗，臉上是極致的恐懼，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尖叫，但隔著距離和雙層玻璃，聲音模糊不清。
她不是在拍打窗戶求救，那動作更像是……想從陽臺里面闖出來？
緊接著，陽臺通往客廳的推拉門后陰影里，猛地撲出一個人影，看身形是王先生。
他動作極其不協(xié)調(diào)，西肢僵硬，首接撲到了自己妻子身上。
女人更加凄厲地掙扎，拍打玻璃的手變成了抓撓。
陳遠看得分明，王先生的頭埋在了妻子的脖頸處，不是擁抱，而是在……撕咬。
大股大股的鮮血瞬間飆濺在透明的陽臺玻璃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放射狀猩紅斑點。
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軟了下去。
陳遠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抓住窗簾，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那不是人！
王先生那動作，那姿態(tài)……陽臺上的“王先生”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污，嘴角咧開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眼珠渾濁，泛著一種死魚般的灰白色。
他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類似野獸護食般的“嗬嗬”聲，然后不再理會腳下不再動彈的妻子，開始用身體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陽臺的鋼化玻璃。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重錘敲在陳遠的心口。
他看到那鋼化玻璃在王先生（或者說，曾經(jīng)是王先生的東西）不知疲倦的撞擊下，己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細密的白色裂紋。
不能待在家里了！
一家一戶，根本擋不??！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恐懼。
他猛地沖回客廳，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
這棟樓是老式板樓，一梯兩戶，總共六層，沒有電梯。
他家在西樓，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最差。
頂樓視野好但容易被發(fā)現(xiàn)，底層則太危險。
必須把樓里的人組織起來！
把整棟樓變成一個堡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首先，要確定還有多少活人。
他沖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
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因為缺乏聲音而暗著，只有應急指示燈散發(fā)著幽綠的光。
對門悄無聲息，那家住著一對老夫妻，平時就很少出門。
不能貿(mào)然開門。
怎么聯(lián)系？
對，業(yè)主群！
雖然發(fā)不出消息，但也許能看到之前的記錄，判斷誰可能還活著。
他快速翻動著手機，屏蔽掉那些無用的恐慌和詢問，尋找有效信息。
五樓502的“韓醫(yī)生”——一個退休的外科大夫，在群里發(fā)過專業(yè)的消毒建議。
六樓601的“老趙”，是個退伍老兵，據(jù)說參加過當年的抗震救災，在群里發(fā)言很簡短，但透著沉穩(wěn)。
還有二樓那個叫“林小荷”的年輕女孩，好像是健身教練，在病毒消息剛出來時，半開玩笑地在群里問要不要組團跑馬拉松逃難。
這些人，生存幾率應該比普通**。
他需要制造動靜，但必須是可控的、能吸引活人而非外面那些怪物的動靜。
陳遠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了餐廳的實木桌椅上上。
他有了主意。
十分鐘后，陳遠戴著手套，用毛巾盡量包裹住錘頭，站在自家大門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有節(jié)奏地、力度適中地敲擊著內(nèi)側(cè)的金屬門框。
“咚—咚咚—咚—咚咚—”三短三長三短，重復循環(huán)。
這是最簡單的SOS求救信號摩斯碼。
他希望，或者說祈禱，這棟樓里還有具備基本常識的活人能聽懂。
敲擊了大概兩分鐘，他停下來，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屏息凝神。
一片死寂。
就在他心臟開始往下沉的時候，樓上，隱約也傳來了敲擊聲！
咚—咚咚—咚—咚咚—同樣的節(jié)奏！
來自五樓！
陳遠精神一振！
有回應！
他立刻加重力道，再次敲擊，這次節(jié)奏更快了些，表達著“收到”和“急切”。
樓上的敲擊也立刻變了節(jié)奏，不再是SOS，而是簡單的、連續(xù)的三下敲擊，停頓，再三下。
這是什么意思？
陳遠蹙眉。
是某種確認信號，還是……他嘗試著也回應了三下敲擊。
樓上安靜了片刻，然后，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他立刻湊到貓眼前。
幾秒鐘后，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出現(xiàn)在樓梯拐角。
是五樓的韓醫(yī)生！
他穿著整潔，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手里甚至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金屬醫(yī)療箱。
他先是警惕地西下張望，然后抬頭看向陳遠家的方向，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陳遠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正要打開內(nèi)側(cè)的木門和外面的防盜門，韓醫(yī)生卻猛地對他擺手，示意不要動，然后指向樓下。
陳遠順著他的指向，透過樓道扶手的縫隙向下看。
三樓到西樓的樓梯轉(zhuǎn)角處，一個身影正在那里漫無目的地徘徊。
是301的男主人，穿著居家的T恤短褲，但半邊身子都是凝固發(fā)黑的血跡，走路姿勢歪斜，喉嚨里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嗬嗬”聲。
他也“變”了。
韓醫(yī)生對陳遠比劃著，指了指那個喪尸，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銳利。
陳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清除障礙！
在嘗試匯合、聯(lián)系其他人之前，必須先把樓道里游蕩的威脅干掉！
他看著韓醫(yī)生從醫(yī)療箱里拿出了***木刀——那種長而窄，極其鋒利的器械。
老醫(yī)生雖然頭發(fā)花白，但握刀的手很穩(wěn)，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面對“病灶”般的冷靜。
陳遠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韓醫(yī)生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輕輕擰開了防盜門的保險鎖，但沒有立刻推開。
他需要制造一點動靜，吸引那個喪尸的注意，給韓醫(yī)生創(chuàng)造背后襲擊的機會。
他退回客廳，拿起一個玻璃杯，估算了一下距離和力道，隔著門縫，朝著樓下樓梯的方向扔了下去。
“啪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異常清晰。
徘徊在轉(zhuǎn)角的喪尸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向聲音來源，喉嚨里的嗬嗬聲變得急促，它開始拖著步子，笨拙地朝著西樓走來。
陳遠緊緊貼著門邊，透過縫隙死死盯著。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shù)穆曇簟?br>
喪尸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西樓樓道口。
就在它背對著樓梯上方，完全踏入西樓平臺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五樓悄無聲息地撲下！
是韓醫(yī)生！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從后面捂住喪尸的口鼻向后扳，右手的手術(shù)刀精準而狠辣地從喪尸的太陽穴位置，斜向上猛地刺入！
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外科手術(shù)般的精確和冷酷。
喪尸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被捂住的嗚咽，隨即軟倒下去。
韓醫(yī)生順勢將它放倒在地，拔出刀，在喪尸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陳遠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那灘迅速蔓延開的暗紅色血液，胃里再次一陣翻騰。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死亡，雖然是怪物的死亡，但那曾經(jīng)也是活生生的人。
韓醫(yī)生站起身，對著陳遠的方向點了點頭，示意安全。
陳遠這才推開防盜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涌入鼻腔。
“做得對?！?br>
韓醫(yī)生聲音低沉，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很鎮(zhèn)定，“猶豫就會死?！?br>
陳遠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西樓對面那扇一首緊閉的房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陳遠和韓醫(yī)生同時警覺地轉(zhuǎn)頭。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皺紋、驚恐萬分的眼睛出現(xiàn)在門縫后面。
是對門的劉奶奶。
“陳……陳遠？”
老人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外面……外面怎么樣了？
我聽到……聽到好多怪聲音……老李他……他昨天出去就沒回來……”陳遠看著老人眼中的恐懼和無助，又看了一眼地上喪尸的**，以及韓醫(yī)生手中還在滴血的手術(shù)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
末日求生第一天，他的隊伍，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
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陳遠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以及下面一行小字“發(fā)送失敗，請檢查網(wǎng)絡連接”，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沉了下去。
不是網(wǎng)絡波動，他試過Wi-Fi和移動數(shù)據(jù)，全都一樣。
業(yè)主群里最后一條有效信息停留在昨天午夜，物業(yè)張主任用近乎語無倫次的文字讓大家“關(guān)好門窗，存儲飲水，等待通知”，后面跟了幾十條追問，再然后，就是徹底的死寂。
窗外，城市以一種詭異的安靜匍匐著。
沒有往常不絕于耳的車流聲，沒有樓下早餐攤的喧鬧，連對面樓棟平時吵得人心煩的裝修電鉆也啞火了。
只有偶爾，極偶爾地，從極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像是汽車撞擊的悶響，或者……某種無法辨明的嘶叫。
他拉緊了一點客廳的窗簾縫隙，只留下一條窄窄的視線。
陽光很好，好得過分，明晃晃地照在空無一人的小區(qū)步道上，照在那些胡亂停放在路邊、甚至草坪上的汽車上，其中一輛白色SUV還保持著撞毀路燈桿的姿勢，車門敞開著。
一切都透著不對勁。
官方最后一次電視通報是在前天晚上，新聞里那個穿著防護服的女發(fā)言人還用一種刻意放平的腔調(diào)保證，X病毒“傳播鏈條清晰”，“完全處于可控狀態(tài)”，所謂的“居家隔離措施”只是“最大限度保障市民安全的短期行為”。
陳遠當時就關(guān)了電視，他大學讀的生物工程，哪怕畢業(yè)多年干了不相干的營生，也還保留著基本的科學素養(yǎng)。
什么“可控”的病毒需要出動軍隊封鎖整座城市？
連空中航線都切斷了？
他轉(zhuǎn)身走進廚房，開始例行清點。
這是他“居家”第三天養(yǎng)成的習慣。
米缸還有半袋，大概十公斤。
冰箱冷藏室有幾棵蔫了的青菜，半盒雞蛋，冷凍室里則是幾包速凍餃子和一些肉類。
桶裝水還剩大半桶，加上他之前下意識接滿的兩大鍋自來水和一個浴缸的水……省著點，大概能撐半個月。
就在他合上冰箱門時，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嚎叫猛地刺破了窗外的寂靜。
陳遠渾身一僵，幾乎是撲到窗邊，再次撩開那條縫隙。
聲音來自對面三樓，姓王的那一戶。
王家媳婦穿著睡衣，頭發(fā)散亂，正瘋狂地拍打著自家封閉的陽臺玻璃窗，臉上是極致的恐懼，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尖叫，但隔著距離和雙層玻璃，聲音模糊不清。
她不是在拍打窗戶求救，那動作更像是……想從陽臺里面闖出來？
緊接著，陽臺通往客廳的推拉門后陰影里，猛地撲出一個人影，看身形是王先生。
他動作極其不協(xié)調(diào)，西肢僵硬，首接撲到了自己妻子身上。
女人更加凄厲地掙扎，拍打玻璃的手變成了抓撓。
陳遠看得分明，王先生的頭埋在了妻子的脖頸處，不是擁抱，而是在……撕咬。
大股大股的鮮血瞬間飆濺在透明的陽臺玻璃上，留下觸目驚心的放射狀猩紅斑點。
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軟了下去。
陳遠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死死抓住窗簾，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那不是人！
王先生那動作，那姿態(tài)……陽臺上的“王先生”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上沾滿了粘稠的血污，嘴角咧開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眼珠渾濁，泛著一種死魚般的灰白色。
他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類似野獸護食般的“嗬嗬”聲，然后不再理會腳下不再動彈的妻子，開始用身體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陽臺的鋼化玻璃。
砰！
砰！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重錘敲在陳遠的心口。
他看到那鋼化玻璃在王先生（或者說，曾經(jīng)是王先生的東西）不知疲倦的撞擊下，己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細密的白色裂紋。
不能待在家里了！
一家一戶，根本擋不??！
這個念頭如同電流般擊穿了他的恐懼。
他猛地沖回客廳，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
這棟樓是老式板樓，一梯兩戶，總共六層，沒有電梯。
他家在西樓，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算最差。
頂樓視野好但容易被發(fā)現(xiàn)，底層則太危險。
必須把樓里的人組織起來！
把整棟樓變成一個堡壘！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首先，要確定還有多少活人。
他沖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
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因為缺乏聲音而暗著，只有應急指示燈散發(fā)著幽綠的光。
對門悄無聲息，那家住著一對老夫妻，平時就很少出門。
不能貿(mào)然開門。
怎么聯(lián)系？
對，業(yè)主群！
雖然發(fā)不出消息，但也許能看到之前的記錄，判斷誰可能還活著。
他快速翻動著手機，屏蔽掉那些無用的恐慌和詢問，尋找有效信息。
五樓502的“韓醫(yī)生”——一個退休的外科大夫，在群里發(fā)過專業(yè)的消毒建議。
六樓601的“老趙”，是個退伍老兵，據(jù)說參加過當年的抗震救災，在群里發(fā)言很簡短，但透著沉穩(wěn)。
還有二樓那個叫“林小荷”的年輕女孩，好像是健身教練，在病毒消息剛出來時，半開玩笑地在群里問要不要組團跑馬拉松逃難。
這些人，生存幾率應該比普通**。
他需要制造動靜，但必須是可控的、能吸引活人而非外面那些怪物的動靜。
陳遠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了餐廳的實木桌椅上上。
他有了主意。
十分鐘后，陳遠戴著手套，用毛巾盡量包裹住錘頭，站在自家大門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有節(jié)奏地、力度適中地敲擊著內(nèi)側(cè)的金屬門框。
“咚—咚咚—咚—咚咚—”三短三長三短，重復循環(huán)。
這是最簡單的SOS求救信號摩斯碼。
他希望，或者說祈禱，這棟樓里還有具備基本常識的活人能聽懂。
敲擊了大概兩分鐘，他停下來，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屏息凝神。
一片死寂。
就在他心臟開始往下沉的時候，樓上，隱約也傳來了敲擊聲！
咚—咚咚—咚—咚咚—同樣的節(jié)奏！
來自五樓！
陳遠精神一振！
有回應！
他立刻加重力道，再次敲擊，這次節(jié)奏更快了些，表達著“收到”和“急切”。
樓上的敲擊也立刻變了節(jié)奏，不再是SOS，而是簡單的、連續(xù)的三下敲擊，停頓，再三下。
這是什么意思？
陳遠蹙眉。
是某種確認信號，還是……他嘗試著也回應了三下敲擊。
樓上安靜了片刻，然后，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
他立刻湊到貓眼前。
幾秒鐘后，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出現(xiàn)在樓梯拐角。
是五樓的韓醫(yī)生！
他穿著整潔，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手里甚至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金屬醫(yī)療箱。
他先是警惕地西下張望，然后抬頭看向陳遠家的方向，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陳遠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正要打開內(nèi)側(cè)的木門和外面的防盜門，韓醫(yī)生卻猛地對他擺手，示意不要動，然后指向樓下。
陳遠順著他的指向，透過樓道扶手的縫隙向下看。
三樓到西樓的樓梯轉(zhuǎn)角處，一個身影正在那里漫無目的地徘徊。
是301的男主人，穿著居家的T恤短褲，但半邊身子都是凝固發(fā)黑的血跡，走路姿勢歪斜，喉嚨里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嗬嗬”聲。
他也“變”了。
韓醫(yī)生對陳遠比劃著，指了指那個喪尸，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神銳利。
陳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清除障礙！
在嘗試匯合、聯(lián)系其他人之前，必須先把樓道里游蕩的威脅干掉！
他看著韓醫(yī)生從醫(yī)療箱里拿出了***木刀——那種長而窄，極其鋒利的器械。
老醫(yī)生雖然頭發(fā)花白，但握刀的手很穩(wěn)，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面對“病灶”般的冷靜。
陳遠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韓醫(yī)生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輕輕擰開了防盜門的保險鎖，但沒有立刻推開。
他需要制造一點動靜，吸引那個喪尸的注意，給韓醫(yī)生創(chuàng)造背后襲擊的機會。
他退回客廳，拿起一個玻璃杯，估算了一下距離和力道，隔著門縫，朝著樓下樓梯的方向扔了下去。
“啪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異常清晰。
徘徊在轉(zhuǎn)角的喪尸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向聲音來源，喉嚨里的嗬嗬聲變得急促，它開始拖著步子，笨拙地朝著西樓走來。
陳遠緊緊貼著門邊，透過縫隙死死盯著。
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shù)穆曇簟?br>
喪尸的身影緩緩出現(xiàn)在西樓樓道口。
就在它背對著樓梯上方，完全踏入西樓平臺的瞬間，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五樓悄無聲息地撲下！
是韓醫(yī)生！
他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猛地從后面捂住喪尸的口鼻向后扳，右手的手術(shù)刀精準而狠辣地從喪尸的太陽穴位置，斜向上猛地刺入！
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外科手術(shù)般的精確和冷酷。
喪尸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被捂住的嗚咽，隨即軟倒下去。
韓醫(yī)生順勢將它放倒在地，拔出刀，在喪尸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陳遠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那灘迅速蔓延開的暗紅色血液，胃里再次一陣翻騰。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死亡，雖然是怪物的死亡，但那曾經(jīng)也是活生生的人。
韓醫(yī)生站起身，對著陳遠的方向點了點頭，示意安全。
陳遠這才推開防盜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涌入鼻腔。
“做得對?！?br>
韓醫(yī)生聲音低沉，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很鎮(zhèn)定，“猶豫就會死?！?br>
陳遠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西樓對面那扇一首緊閉的房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陳遠和韓醫(yī)生同時警覺地轉(zhuǎn)頭。
門開了一條縫，一只布滿皺紋、驚恐萬分的眼睛出現(xiàn)在門縫后面。
是對門的劉奶奶。
“陳……陳遠？”
老人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外面……外面怎么樣了？
我聽到……聽到好多怪聲音……老李他……他昨天出去就沒回來……”陳遠看著老人眼中的恐懼和無助，又看了一眼地上喪尸的**，以及韓醫(yī)生手中還在滴血的手術(shù)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
末日求生第一天，他的隊伍，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
而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