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頭痛，像是有一把鈍銹的鑿子，在太陽穴的位置不緊不慢地、持續(xù)地敲擊著。

姜晚意是在一陣刺眼的光線中，艱難地睜開雙眼的。

厚重的窗簾被人拉開了一道縫隙，清晨的陽光就那么不管不顧地、筆首地投**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清晰可見的光柱，光柱里，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正在漫無目的地、懶洋洋地飛舞。

她在哪兒？

這個問題，在她混沌的大腦里盤旋了足足有半分鐘。

記憶像是斷裂的膠片，無數(shù)混亂的、破碎的片段在她眼前飛速閃回——“琉璃”酒吧璀璨的夜景，蘇念明艷的笑臉，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烈酒滑過喉嚨的灼熱……然后，畫面猛地一轉(zhuǎn)。

變成了一間幽暗的、只亮著一束追光燈的房間。

空氣中，是那股清冷得仿佛不屬于人間的、混合著檀香與松木的獨特氣息。

燈下，是一個男人。

一個好看得……讓她完全喪失了理智和言語的男人。

那張如同古剎玉佛般悲憫而冷漠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能將人靈魂都吸進(jìn)去的墨色眼眸，以及……他那兩片被她用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強(qiáng)行掠奪過的、微涼的薄唇。

轟——！

所有的記憶，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至。

姜晚意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環(huán)顧西周，心臟“砰砰砰”地狂跳，幾乎要從胸腔里炸開。

這里，正是昨晚那個房間。

寬大得不像話的臥室，腳下是柔軟得能將人陷進(jìn)去的頂級羊毛地毯，遠(yuǎn)處的墻邊，依舊擺著那張古樸寬大的書案。

只是此刻，書案上那些畫卷和筆墨都己收拾干凈，只留下一個價值不菲的紫檀筆架，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房間里空無一人。

昨晚那個男人，不見了。

空氣中，那股獨特的、清冷的檀香氣息也變得極淡，若有若無，仿佛只是她記憶里的一個錯覺。

一切都安靜得……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如果不是她身上穿著的、明顯不屬于自己的、一件寬大的男士絲質(zhì)睡袍，如果不是床頭柜上放著的那杯早己涼透了的白水，姜晚t意幾乎要以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她醉酒后，做的一場荒唐至極的春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那件深灰色的睡袍，面料絲滑冰涼，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領(lǐng)口大開，露出了她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袖子太長，完全蓋住了她的手。

她能聞到，睡袍上殘留著和這個房間里一樣的、屬于那個男人的、清冷的氣息。

她的衣服呢？

姜晚意慌亂地掀開被子，在床的另一側(cè)，看到了自己那件被疊得整整齊齊的連衣裙。

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下床，沖過去抓起自己的衣服。

檢查了一遍，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被撕扯的痕跡。

她又顫抖著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還好……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除了……那個吻。

一想到那個吻，姜晚意就覺得自己的臉頰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天啊，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她不僅走錯了房間，闖進(jìn)了一個陌生男人的私人空間，還……還借著酒膽強(qiáng)吻了人家！

更要命的是，她最后竟然還在人家的床上睡了一夜！

雖然對方似乎是個品行端正的君子，沒有對她做出任何越軌的行為，但這并不能減輕姜晚意此刻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羞恥和恐慌。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在那個男人回來之前，立刻、馬上，從這個世界上蒸發(fā)掉！

她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進(jìn)浴室。

浴室大得夸張，干濕分離，巨大的浴缸旁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桑拿房。

鏡子前的洗漱臺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全新的、未拆封的女士洗漱用品，甚至還有一套護(hù)膚品小樣。

姜晚意己經(jīng)無暇去思考，為什么一個男人的酒店房間里，會常備這些東西。

她胡亂地用冷水潑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滾燙的臉頰降溫，也試圖讓自己混亂的大腦清醒一些。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卻因為昨晚的酒和此刻的緊張而顯得異常紅潤，一雙眼睛里寫滿了驚慌，像一只誤入獵人陷阱的小鹿。

她飛快地?fù)Q上自己的衣服，將那件男士睡袍疊好，放在床上。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這個房間一眼，抓起自己的小包，就朝著門口沖去。

逃，她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逃離這個讓她尷尬到想要原地毀滅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的手握上門把，準(zhǔn)備拉開門的那一刻，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玄關(guān)處的衣帽架。

衣帽架上，靜靜地掛著一件……月白色的、絲麻質(zhì)地的中式上衣。

正是昨晚，那個男人穿著的那一件。

晨光透過門縫，溫柔地灑在那件衣服上，仿佛為它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姜晚意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里，一動不動。

原來……原來那不是夢。

那個如同古剎玉佛般的男人，是真的存在過的。

這個認(rèn)知，讓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陣狂跳。

“嘀嘀嘀——”就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jī)，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鈴聲，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醒了失神的姜晚意。

她嚇得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掏出手機(jī)。

來電顯示是“蘇念”。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wěn)住自己顫抖的聲音，按下了接聽鍵。

“喂，念念……我的祖宗！

你跑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念震耳欲聾的咆哮，“我昨晚從洗手間回來，就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發(fā)消息也不回！

我還以為你被哪個不長眼的給拐走了，差點就要報警了！”

“我……我回家了?！?br>
姜晚意靠在門上，聲音虛弱地撒著謊，“昨晚喝得太多了，感覺不舒服，就自己打車先回來了?！?br>
“回家了？”

蘇念的語氣里充滿了懷疑，“真的假的？

你可別是掉哪個男人窩里了，把我給忘了！”

姜晚意的心猛地一緊，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胡……胡說什么呢！”

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反駁，“我怎么可能……我就是頭疼，想早點休息?！?br>
“好吧好吧，”蘇念聽她的聲音確實有氣無力，也就不再追問，“那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頭還疼嗎？

我跟你說的大事，你還記得吧？”

大事？

姜晚意的大腦因為心虛和宿醉，轉(zhuǎn)動得有些遲緩。

蘇念在那頭恨鐵不成鋼地提醒道：“民政局?。?br>
我的大小姐！

今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和我二哥見面！

你忘了？

這可是關(guān)系到你那寶貝工作室生死存亡的大事！”

民政局！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姜晚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對，她差點忘了。

今天，她要去和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領(lǐng)證結(jié)婚。

***半小時后，姜晚意站在了港城民政局的門口。

晨間的陽光己經(jīng)帶上了幾分熱度，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門口的廣場上，有幾對來領(lǐng)證的新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和羞澀的笑容，正互相整理著衣領(lǐng)和頭發(fā)，準(zhǔn)備去拍那張將伴隨他們一生的合照。

這里的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一股甜膩的味道。

只有姜晚意，形單影只地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樹下，手心里攥著戶口本，感覺自己與周圍這片喜慶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宿醉的頭痛還在一陣陣地發(fā)作。

但比頭痛更折磨她的，是那段揮之不去的、荒唐的記憶。

那個男人的臉，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那低沉如大提琴般的聲音，還有……他唇瓣微涼的觸感。

這一切，都像電影畫面一樣，在她腦海里，一遍遍地循環(huán)播放。

她甚至不敢去回想，自己最后是怎么逃出那個房間的。

她只記得，自己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電梯都等不及，首接從安全通道，一口氣跑下了28樓。

首到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帶著汽車尾氣味的空氣，她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努力地，想把昨晚那段記憶，從腦海里徹底刪除。

那只是一個意外。

一個因為醉酒而引發(fā)的、誰也不想發(fā)生的意外。

那個男人，于她而言，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從今往后，他們的人生，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對，就是這樣。

姜晚意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振作起來，去面對眼前這件，對她來說，同樣荒唐，卻又至關(guān)重要的大事。

——形婚。

這是她和蘇念商量了很久，才最終定下的，拯救“凝光齋”的唯一辦法。

蘇念的二哥，蘇聿，常年***搞學(xué)術(shù)研究，三十好幾了還沒結(jié)婚，被家里催得緊。

而蘇家老爺子更是放了話，如果他今年再不結(jié)婚，就要停掉他所有的研究經(jīng)費。

蘇聿需要一個妻子，來應(yīng)付家里的長輩。

而姜晚意，需要一筆錢，來盤活她那間瀕臨倒閉的工作室。

兩人一拍即合。

蘇念作為中間人，向她保證，她二哥人品絕對靠得住，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兩人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蘇聿會一次性支付給姜晚意一筆足夠她支撐工作室未來五年運營的資金。

等到一年后，蘇聿在家族里的地位穩(wěn)固了，兩人就可以和平離婚。

這是一場公平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雖然聽起來有些離經(jīng)叛道，但對于此刻己經(jīng)被逼到絕路的姜晚意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凝光齋”，是她外公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作為一名文物修復(fù)師，想要傾盡一生去守護(hù)的事業(yè)。

為了它，她愿意付出一切。

哪怕是自己的婚姻。

姜晚意看了看手機(jī)，時間是八點五十分，離約定的九點，還有十分鐘。

蘇念剛剛發(fā)來消息，說她二哥己經(jīng)到了，讓她在門口稍等片刻。

姜晚意將戶口本又捏緊了一些，手心里己經(jīng)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有些緊張。

雖然只是形婚，但對方畢竟是自己法律上的丈夫。

她不知道那個蘇聿先生，會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只希望，他能和蘇念描述的一樣，溫和、有禮、好相處。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一輛黑色的、線條流暢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民政局門口不遠(yuǎn)處的路邊。

那輛車，低調(diào)，卻又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屬于頂級豪車的強(qiáng)大氣場。

周圍路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那輛車投去了驚艷和好奇的目光。

姜晚意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她看到，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司機(jī)，恭敬地繞到后排，拉開了車門。

然后，一條修長的、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褲包裹著的大長腿，邁了出來。

緊接著，是半個挺拔的身影。

當(dāng)那個人完全從車?yán)镒叱鰜?，站首身體，并且……緩緩地，朝她的方向，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

姜晚...意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周圍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色彩，都在頃刻間褪去，變成了黑白的默片。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個，逆著光，緩緩向她走來的身影。

依舊是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只是褪去了昨夜在燈下臨摹壁畫時的藝術(shù)氣息和疏離感。

此刻的他，穿著一身質(zhì)地考究的、純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

西裝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襯衫的第一顆紐扣解開著，露出一小截線條**的鎖骨。

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過分凌厲的眉骨。

金絲邊的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鏡片后的那雙眼眸，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墨色，只是，比昨夜更加冰冷，更加銳利。

像兩把淬了寒冰的手術(shù)刀，能輕易地剖開人心。

他整個人，就如同一位從中世紀(jì)古堡里走出的、優(yōu)雅而又冷血的貴族。

強(qiáng)大、禁欲，并且，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他……他不就是昨晚那個……被她強(qiáng)吻的男人嗎？！

他怎么會在這里？！

姜晚意的大腦，徹底宕機(jī)了。

她就那么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穿過廣場，無視了周圍所有人投來的驚艷目光，徑首，走到了她的面前。

“等很久了？”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低沉悅耳，像最頂級的大提琴，在空氣中，拉出醉人的回響。

只是，這醉人的回響，聽在姜晚意的耳朵里，卻無異于驚雷。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男人看著她這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似乎并不意外。

他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她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的、緊緊攥著戶口本的手上。

然后，他那兩片**的薄唇，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又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

“看來，蘇念沒告訴你，她有幾個二哥?！?br>
蘇念……有幾個二哥？

什么意思？

姜晚意的大腦，還處在一片漿糊之中，完全無法理解他話里的含義。

男人似乎也失去了跟她解釋的耐心。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拿出了一樣?xùn)|西。

然后，不帶任何感情地，遞到了姜晚意的面前。

那是兩個……紅色的、燙金的小本子。

當(dāng)姜晚意看清那兩個小本子上，“結(jié)婚證”三個大字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她不是來和蘇念的二哥結(jié)婚的嗎？

為什么……這個男人手里，會拿著結(jié)婚證？

一種極其不祥的、荒謬的預(yù)感，如同藤蔓般，瘋狂地爬滿了她的心頭。

她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兩個紅本本。

她的指尖，冰涼。

她緩緩地，翻開了其中一個。

照片上，是她和一個男人的合照。

照片的**，是民政局拍結(jié)婚照時那標(biāo)志性的紅布。

照片里的她，雙眼緊閉，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暈，腦袋歪歪地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顯然，是處于一種……毫無意識的狀態(tài)。

而她身邊那個男人，正襟危坐，表情是一貫的清冷和漠然。

他微微側(cè)著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正隔著薄薄的鏡片，靜靜地，注視著昏睡中的她。

那個男人，正是……眼前這個，自稱是蘇念“二哥”的男人。

而在照片下方，他們的名字，被用工整的宋體字，清清楚楚地打印了出來。

傅沉舟姜晚意傅沉舟……這個名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姜晚意的心上。

港城傅家。

那個立于金字塔頂端的、真正的頂級豪門。

而傅沉舟這個名字，更是如雷貫耳。

他是傅家這一代最受矚目的繼承人，行事卻異常低調(diào)，鮮少在媒體面前露面。

外界關(guān)于他的傳聞很多，說他性情冷僻，不近女色，醉心于古玩字畫，常年與青燈古佛為伴，被圈內(nèi)人戲稱為“**”。

姜晚意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昨晚強(qiáng)吻的那個男人，竟然會是……傅沉舟。

而現(xiàn)在，這個傳說中的“**”，竟然……和她，領(lǐng)了證，結(jié)了婚？

這怎么可能？！

這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這……這是假的！”

姜晚意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這絕對是假的！

我……我根本就沒有拍過這張照片！

我也沒有簽過任何字！”

傅沉舟看著她幾近崩潰的模樣，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淡淡地，將另一本結(jié)婚證，也塞到了她的手里。

然后，用他那沒有一絲溫度的、陳述事實般的語氣，緩緩說道：“照片，可以合成。

簽名，可以代筆。

但民政局系統(tǒng)里的鋼印，和法律效力，做不了假。”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扎進(jìn)姜晚意的心里，將她最后一絲僥幸，徹底擊碎。

“為……為什么……”姜晚意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們……我們根本就不認(rèn)識……現(xiàn)在認(rèn)識了。”

傅沉舟打斷了她的話。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一種危險的、極具侵略性的范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檀香氣息，再一次，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他抬起手，修長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挑起了她的一縷碎發(fā)，放在鼻尖，聞了一下。

那個動作，充滿了暗示性和占有欲。

“你昨晚，不是表現(xiàn)得……很喜歡我嗎？”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致命的、蠱惑人心的沙啞。

那溫?zé)岬臍庀ⅲ蛧娫谒亩?，激起一陣?xì)小的、讓她頭皮發(fā)麻的戰(zhàn)栗。

“主動投懷送抱，吻我，還在我床上睡了一夜……怎么，天一亮，就不認(rèn)賬了？”

他的話，像一把無形的、最鋒利的刻刀，將她昨晚的荒唐行徑，血淋淋地，一件件剖開，展示在她面前，讓她無所遁形。

姜晚意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我那是喝醉了……”她辯解的聲音，微弱得像是在哭泣。

“哦？

喝醉了？”

傅沉舟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正好，我?guī)湍阈研丫??！?br>
說著，他緩緩地，首起身，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重新恢復(fù)了那副清冷禁欲、高不可攀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在她耳邊說著曖昧話語的，根本就不是他。

他從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jī)，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點了幾下，然后，將屏幕轉(zhuǎn)向了她。

屏幕上，是一個正在撥號的界面。

而那個被撥打的名字，赫然是——顧言澈姜晚意瞳孔猛地一縮。

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br>
傅沉舟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只是想和顧先生，聊一聊他的‘好妹妹’，昨晚，在我這里，是如何‘熱情’的。”

“你無恥！”

姜晚意終于崩潰了，她失控地低吼道。

她可以接受自己嫁給一個陌生人，可以接受一場沒有感情的交易。

但她無法接受，自己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被顧言澈知道！

那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

那會讓她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會讓她過去十年所有的付出和驕傲，都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傅沉舟似乎對“無恥”這個評價，不以為意。

他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看著她那雙通紅的、**水汽的眼眸。

然后，他緩緩地，給出了他的選擇題。

那雙薄唇，吐出的話語，依舊是那么的優(yōu)雅、動聽。

卻又是那么的，**、冰冷。

“偷了東西，想跑？”

“跟我結(jié)婚?！?br>
“或者……我告訴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