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輕些,莫要嚇到他?!?br>
床榻上的婦人輕聲提醒,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孩子。
“哈哈,怕什么!
我許臨的兒子,豈是膽小之輩?”
男人雖如此說,卻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動作也更加緩和。
他抱著孩子,在產(chǎn)房里踱了兩步,如同展示最珍貴的寶物,然后鄭重地走到產(chǎn)婦床邊。
“夫人,你為我許家立了大功了?!?br>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你看,這小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有福氣的相。
該給他起個名字了。”
婦人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溫柔地看著丈夫懷中的嬰兒:“但憑夫君做主。”
許臨沉吟片刻,虎目中光芒閃動。
他低頭看著懷中嬰兒,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正茫然卻專注地望著他,仿佛在等待一個重要的宣告。
“我許家雖非世代簪纓,卻也是這譙縣有頭有臉的豪強之家,講的是忠義,憑的是勇力。
如今天下漸亂,好男兒更當以武立身,護佑家邦。”
他聲音沉肅,“我希望我兒,將來能成為國之棟梁,家之柱石?!?br>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合適的那個字。
“棟梁之材,需厚重堅實,方能堪當大任?!?br>
許臨的目光落在孩子結(jié)實的身板上,眼中閃過滿意之色,“便單名一個‘褚’字?!?br>
“‘褚’?”
婦人輕聲重復。
“不錯。”
許臨解釋道,“褚者,綿裝衣也,亦通‘儲’,有厚積、儲才、負重之意。
《左傳》有云,‘褚之以力’,亦有充盈、堅實之義。
我希望我兒將來體魄強健,德行厚重,能積蓄力量,擔得起重任,護得住家業(yè)!
這便是‘許褚’!”
許褚!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攜著萬鈞之勢,狠狠劈入他混沌的腦海!
瞬間炸開了所有迷霧!
不是巧合!
不是幻聽!
許褚?!
那個在《三國志》、《三國演義》中力大無窮、容貌雄毅、被曹操稱為“吾之樊噲”的虎癡許褚?!
那個能倒拖牛尾逆行百步、在渭水一戰(zhàn)中護著曹操殺得血染征袍、殺得馬超聯(lián)軍膽寒的萬人敵?!
前世的記憶碎片與冰冷的歷史記載瘋狂地奔涌、交織、對撞——無數(shù)個加班的深夜,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案頭那本被翻得卷了邊的《三國志·魏書·二李臧文呂許典二龐閻傳》……他曾無數(shù)次讀過關于那個“長八尺馀,腰大十圍”的猛將的簡略文字,曾為這位猛將最終的落幕及其家族在歷史長河中的寂寂無聲而暗自唏噓。
一股徹骨的寒意,伴隨著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這具幼小的身體再次啼哭出聲。
他不是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古代世界,他是首接投生成了那個注定要咆哮于漢末三國時代的猛虎本身!
而那本曾被他置于案頭的歷史書,此刻卻仿佛化作了懸于頭頂?shù)拿\之劍,書中那些冰冷的文字,即將由他這具血肉之軀來親筆書寫,或是……徹底改寫!
床榻上的婦人,他的母親曹氏,并未察覺懷中嬰兒靈魂深處掀起的驚濤駭浪。
她只是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虛弱的、卻無比滿足的笑容。
“許褚……褚兒……好,真好聽。”
她伸出虛弱的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阿褚,你有名字了,爹爹給你起的,喜歡嗎?”
——阿褚。
這一次,這親昵的呼喚不再突兀。
它自然而然地源自那個剛剛被鄭重賦予的大名,充滿了母親柔軟的愛意。
可他無法回應。
巨大的信息量幾乎沖垮了他嬰兒脆弱的神經(jīng)。
他只能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眼前這對欣喜的父母,內(nèi)心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許臨……譙縣……許家莊……這一切都對上了。
時間大概是東漢靈帝末年,黃巾之亂將起未起或己然爆發(fā)之時?
這片土地即將陷入長達百年的**與戰(zhàn)火,人命賤如草芥。
而他,許褚,將注定被卷入這時代的洪流,與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曹操、劉備、孫權、呂布、關羽……同臺競技,或是生死相搏。
而他深知,即便是勇猛如虎癡,在這波瀾壯闊卻又殘酷無比的時代,個人的勇武往往也難以抵擋命運的碾壓與**的傾軋。
許褚最終的善終,某種程度上是因其純粹的忠勇而避免了猜忌,但他的家族呢?
他的子孫呢?
史書寥寥數(shù)筆,背后或許隱藏著無數(shù)悲歡離合。
夜深了。
產(chǎn)房內(nèi)的嘈雜漸漸平息。
血污被清理干凈,更換了新的草席和被褥。
濃郁的艾草味依舊彌漫在空氣中,混合著微弱的血腥,提醒著這里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之交。
燭火噼啪作響,將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土坯墻上,搖曳不定。
他被父親許臨那雙強健如鐵箍般的手臂環(huán)抱著。
男人的胸膛寬闊而溫暖,心跳聲沉穩(wěn)有力,如同擂響的戰(zhàn)鼓,一聲聲敲擊著他的耳膜。
鼻尖縈繞著父親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汗味、塵土、皮革以及淡淡松脂的復雜氣息,陽剛而粗獷。
另一側(cè),是母親曹氏均勻卻依舊虛弱的呼吸聲,以及她身上傳來的、溫馨的奶香和草藥味。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一剛一柔,卻奇妙地共同構(gòu)筑了他對這個世界“安全”與“歸屬”的最初認知。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再次涌來,卻不再那么尖銳:無休止的加班、城市的霓虹、猝死前的最后一絲不甘與遺憾……所有屬于那個名為“社畜”的過往,都在懷中這真實的溫熱和耳邊父母輕柔的呼吸聲中,漸漸變得模糊、遙遠,仿佛只是一場漫長而疲憊的夢境。
死亡,果真不是終結(jié)。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那雙如今小小的、胖乎乎的、帶著肉窩的手,無意識地攥成了拳頭。
這雙手,在未來,將要握住沉重無比的長刀巨錘,將要扼住天下名將的咽喉,將要守護一代梟雄跋涉萬里,將要沾滿無數(shù)敵人的鮮血,也或許……將要面對命定的悲劇與離別,試圖握住那些終究會從指縫中流走的珍貴之物。
但此刻,在這搖曳的燭光下,在這片短暫的寧靜與溫暖中,他更想守護的,是眼前這兩個給予他嶄新生命、對他傾注了全部愛與期望的人。
是這個雖然簡陋,卻充滿了生機的家。
所有的震驚、荒誕、恐懼,在這片寂靜的溫暖中,漸漸沉淀、淬煉,最終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鋼鐵般的決心。
他輕輕合上眼,將臉更深地埋入父親堅實溫暖的懷抱,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力量。
這一世,他不再是那個庸碌疲憊、生死不由己的現(xiàn)代靈魂。
他是許褚。
是許臨與曹氏之子,是譙縣許家莊的少主。
是未來注定要咆哮于這個時代,讓山河震顫的猛虎。
他要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握住自己的命運,能守護想要守護的一切,能扭轉(zhuǎn)所有意難平的結(jié)局,在這浩瀚壯闊而又**無比的三國時代,寫下屬于自己的、截然不同的篇章!
窗外的夏蟲開始了新一輪的鳴叫,夜風穿過窗欞,帶來遠處田野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槐花香。
許褚,不,現(xiàn)在他是阿褚了,在父親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屬于他的三國,那混雜著鐵血、權謀、忠誠與背叛的宏**詩,正悄然地、無可逆轉(zhuǎn)地,拉開了它的序幕。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漢末許褚:開局坐斷東南》是就叫虞老師吧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黑暗,是無邊無際的、粘稠的、失去了所有時間和空間概念的虛無。最后的意識殘片,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微弱地閃爍:辦公室慘白的LED燈光,鍵盤永無止境的噼啪作響,心臟驟然緊縮時那撕開裂肺的劇痛,馬克杯跌落瓷磚迸發(fā)的脆響,還有同事們遙遠而模糊的驚叫……一切都被這無盡的墨色吞沒,歸于沉寂。所以,死亡便是如此?一份長達二十七年的996社畜建筑設計師生涯,最終結(jié)算于這無聲無息的虛無?他的意識如同一粒塵埃,在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