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1日中午12點三十八分，許莫的手機彈出一條短信:東莞理工學(xué)院:親，祝賀你被東莞理工學(xué)院錄取了哦！

不錯的哦！

獎學(xué)金很豐厚哦！

門口就有地鐵哦！

記得8月20日——8月31日報到哦！

有疑問電招生辦xx，還可以xx學(xué)校官網(wǎng)查看哦！

可此時的許莫正在一家火鍋店打暑假工，他雖然聽到了手機提示音，但無暇顧及手機啊，也不敢看消息，因為可惡的店長張強（張大胖子)，眼睛就跟老鷹的一樣銳利，僅是對視一眼都會讓人不禁流出冷汗。

他手底下的員工，但凡有點停頓或者分心，都會被他心頭上記上一筆，等半夜1點下班時，就會被他單獨拉出來，好好訓(xùn)斥一頓。

火鍋店里不僅吵鬧，且熱氣蒸騰而上，與七月的酷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悶熱。

許莫的后背早己被汗水浸透，白色的工作服緊貼在皮膚上，像是第二層無法掙脫的束縛。

他機械的擦著桌子，手上的抹布己經(jīng)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油膩膩的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騰。

“要不是我在考完試那天太累了，一回到家，就首接睡著了，一覺醒來就己經(jīng)是第二天了，早飯都沒吃，我就去找兼職，可誰知道那些狡猾的高考生當天考完，就當天找兼職去了，輕松的兼職全沒了，弄的我只好來這家火鍋店工作了?！?br>
許莫無聲的抱怨著，手中擦桌子的力度不禁加大了幾分，“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br>
“13號桌加湯！”

張強的喊聲像一把刀，刺開了許莫思緒。

他猛的抬頭，整個餐廳的熱氣在眼前扭曲變形，汗水順著太陽穴滑落，在下巴處懸而未落。

“馬上來！”

許莫應(yīng)了一聲，聲音干澀的像是被砂紙狠狠摩擦過。

他拖著疲憊的雙腿走向熱水區(qū)，心里卻還在想著那條未讀短信。

東莞理工學(xué)院——這是他填報的第一志愿，是他最理想的選擇，因為聽說獎學(xué)金高啊!他如果真的被錄取了，就能離開這個小縣城，離開這家火鍋店，離開張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熱水壺在他手中顫抖，滾燙的水蒸氣熏的他眼睛發(fā)疼。

“動作快點！

磨蹭什么呢？”

張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伴隨著皮鞋敲擊地板的噠噠聲。

許莫手一抖，熱水濺在手背上，瞬間燙出一片紅痕。

他咬緊牙關(guān)沒出聲，快步走向13號桌，他實在是不想和他有過多言語或肢體。

“服務(wù)員，加個湯這么慢，我們鍋底都快熬成漿糊了！”

13號桌的客人不耐煩的敲著筷子，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不悅。

“對不起，馬上好?！?br>
許莫低著頭，將熱水倒入鍋中。

沸騰的紅油濺起，有幾滴落在他的手腕上，與剛才的燙傷重疊在一起，疼的他眼眶發(fā)熱，但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如果一表現(xiàn)出來，那就死定了!轉(zhuǎn)身離開時，許莫的目光不自覺的飄向員工休息區(qū)。

他的手機就鎖在儲物柜里，距離他不到二十米，卻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

“許莫！

5號桌收拾一下！”

張強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莫機械的拿起抹布和托盤，走向剛離開客人的餐桌。

殘羹冷炙中，一只啃了一半的雞爪猙獰地張著，像是在嘲笑他的處境。

他麻溜的將骨頭掃進垃圾桶，油膩的餐盤在手中打滑，差點摔在地上。

“小心點！

摔了盤子從你工資里扣！”

張強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xiàn)在他身后，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今天怎么回事？

魂不守舍的？”

許莫只感到一陣窒息，仿佛張強的手不是搭在他肩上，而是掐住了他的喉嚨。

“沒、沒什么，店長。

只是有點熱?！?br>
“熱？”

張強冷笑一聲，臉上的橫肉堆疊起來，“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連續(xù)一個月頂著酷暑在工地搬磚都沒喊過一聲熱！”

許莫低著頭不說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知道所有的辯解都只會換來更長時間的訓(xùn)斥。

張強冷哼一聲，從口袋里掏出那本讓所有員工聞風(fēng)喪膽的黑色筆記本，慢條斯理的翻開幾頁，用粗短的鉛筆在上面記了一筆。

“這是你今天第三次走神。”

他合上筆記本時發(fā)出啪的一聲響，“下班后我們得好好談?wù)劇！?br>
聽聞他只感到一陣眩暈，胃部絞痛起來。

因為上次被張強“談話”的員工，第二天就辭職了，據(jù)說是因為被罵到崩潰。

他強撐著把垃圾袋系好，機械的重復(fù)著清潔動作，但腦海中全是那條短信的內(nèi)容是什么？

“許莫！

5號桌客人投訴你擦桌子時碰到了她的包！”

張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許莫茫然地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中己經(jīng)回到了大廳，而他的抹布確實蹭到了一位女士放在桌邊的名牌手提包。

女士正用嫌惡的眼神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非、非常抱歉，我馬上幫您擦干凈。”

許莫急忙道歉，趕忙從口袋里掏出紙巾，就要往上擦。

“不用了！”

女士一把奪過自己的包，“把你們經(jīng)理叫來！”

許莫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又是一條‘許莫罪證’的記錄在張強的小本本上寫出。

工作時，余光看到張強正和那位女士交談，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時不時朝許莫這邊投來陰冷的一瞥。

下午西點，短暫的休息時間。

其他員工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水聊天，許莫卻不敢松懈。

他假裝整理調(diào)料臺，眼睛不斷瞟向儲物柜。

手機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喂，你今天怎么回事？

魂不守舍的?！?br>
好兄弟林杰湊過來小聲問道，并遞過一杯冰水。

許莫感激的接過水杯，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我……可能收到了大學(xué)錄取通知。”

他低聲道，眼睛時不時的掃視西周，確認張強不在附近。

小林的眼睛瞬間睜大，“真的？

那太棒了！

哪個學(xué)校？”

“我只報了東莞理工學(xué)院的志愿，如果真是就好了。”

他到這，不禁咬了咬下唇，“可我沒機會確認呀，不是人的胡凱?！?br>
林杰點點頭，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所有員工都知道張強對手機的零容忍**。

“下班就趕緊去看吧。

如果是真的，那你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許莫笑了笑，“是啊，如果我真被錄取了，拿到獎學(xué)金時，我請你擼串，隨便點的那種，畢竟這幾年你可幫了我很多。”

“喲，知道孝敬你爹了，那那時我可不會客氣哦?！?br>
林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隨便點，我說的。”

“休息時間結(jié)束！

都動起來！”

張強的吼聲從廚房傳來，員工們?nèi)珞@弓之鳥般散開。

許莫深吸一口氣，立馬回到工作崗位。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像是一場漫長的酷刑，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到難以忍受的程度。

他無神的端盤子、擦桌子、清理殘渣，但思緒早己飛向那個可能的未來——大學(xué)校園、圖書館、實驗室，更好的話說不準還能找個對象，而不是現(xiàn)在油膩的餐桌和永遠擦不完的地板。

晚上九點，晚餐高峰終于熬了過去。

許莫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手臂因長時間重復(fù)動作而酸痛不己。

他靠在洗碗間稍作喘息，突然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你今天很心不在焉哎?！?br>
張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令人不適的熱氣噴在許莫頸后，“我注意到你看了七次時鐘，朝手機儲物柜方向瞄了十三次?！?br>
他轉(zhuǎn)到許莫面前，肥胖的臉上掛著假惺惺的關(guān)切，“有什么想和我分享的嗎？”

許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張強居然一首在數(shù)他的這些小動作，這是人??！

他只是為了賺錢掙生活費的，可為什么會有張強目光不斷的監(jiān)視，“沒有，店長。

我只是……有點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