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山云夢
星火流云
詩曰：人在江湖月在天，飄蓬輾轉(zhuǎn)度流年。
命途只今歸何處？
舉目遙望空云煙。
紅樓帳暖王孫臥，野店霜寒游子眠。
萬里塵沙行不盡，三尺青鋒向人間。
自古以來，楚地間山隔水，煙波浩渺，以致晨霧夕靄，蒸騰百里，故江漢之地，云氣氤氳，楚人如置身煙夢之中，因此冠名”云夢“。
云夢大澤之內(nèi)，有一處勝地，此地山環(huán)水繞，煙霞錦繡，西季籠翠剪紅，自成一道奇觀，當(dāng)?shù)厝四艘浴板\繡云屏”稱之，因而此山又喚作”錦屏山“。
世人殊不知，錦屏山中藏有一修道玄門，名為”風(fēng)靈谷“，谷中天地清幽，怎見得：春來時花雨?duì)€漫，夏至又高柳鳴蟬，秋臨則霞飛風(fēng)晚，冬入后雪靜人酣。
日照琉璃金頂，月灑白玉雕欄。
山鳥啼花花解語，畫橋流水水含煙。
風(fēng)靈谷創(chuàng)派至今不過三西十年，創(chuàng)派之祖自稱為“心葉先生”，相傳他曾經(jīng)是一個方術(shù)士。
提起方士來，世人褒貶不一，有的方士以長生之術(shù)干謁皇帝，假言妙道，實(shí)求富貴，此類人實(shí)于“仙道真途”**不通，只不過識得幾個字，胡亂蒙騙那世俗皇帝，得享受半生榮華而己。
有朝一日皇帝醒悟過來，此類人落得個欺君罔上之罪，終以腰斬棄市。
心葉先生則并非如此。
他平生只好讀書采藥，參玄悟道，藐視富貴，不慕虛名。
一生游歷名山大川，訪求奇異之士，欲解長生之惑，求釋仙道之謎。
五十年前，天下戰(zhàn)亂，北方胡人南下，蹂躪中原大地，他親歷世間兵戈征伐，目睹生民疾苦。
欲救之，然而杯水難覆一車之火，獨(dú)身難消萬民之災(zāi)，無奈之下，心葉先生帶領(lǐng)門下弟子隱入山谷，開宗立派，此舉一來可全身遠(yuǎn)禍，庇護(hù)一方生靈；二來可以遠(yuǎn)遁塵俗，專致仙途。
如今心葉己高齡一百零一歲，雖須發(fā)盡白，卻毫無佝僂之態(tài)，依舊仙風(fēng)道骨，精神粲然。
每日早晨，心葉都會現(xiàn)身，與門下弟子講課論道，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谷中事務(wù)全由大徒弟——巫連如，代為掌管。
如今心葉尚存兩名親傳弟子，乃是丹藥長老——陸班如，執(zhí)劍長老——齊晉如。
巫連如入門最早，他自從二十歲跟隨心葉修道，至今己晃晃然過去了三十五個春秋。
風(fēng)靈谷初創(chuàng)之時，不過十人，如**上下下，宗門之內(nèi)也有百來號人。
看官，你道為何三十多載，此處不過百人？
一是由于山外世道混亂，死于兵戈水火者，不計(jì)其數(shù)，世人但求茍活，不慕長生；二是云夢大澤廣闊數(shù)百里，錦屏山雖矗立其中，然而山勢曲折，澗水杳渺，通谷之徑又藏于深林霧靄之內(nèi)，非有緣遇，難以尋得。
此所謂“峽里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br>
故而多數(shù)人都不知山中景況。
這日清晨，心葉身穿一件月白云紋道袍，坐于西邊的櫳香閣內(nèi)，與門下弟子講經(jīng)說玄，下首乃是巫連如等二三十名弟子，都盤膝靜聽。
心葉開宗論道：“一物從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
能知萬物備于我，肯把三才別立根。
天向一中分體用，人于心上起經(jīng)綸。
天人焉有兩般義？
道不虛行只在人。”
念畢，隔了一盞茶的工夫，心葉才解釋道：“這一首論道詩，說的乃是天生萬物，皆有道性，如何見此道性？
不外兩條路，乃是‘近取諸身，遠(yuǎn)取諸物’，若能看到那萬事萬物之性理，則見道不遠(yuǎn)矣！
雖如此說，但終究須是回到自己身上來尋求。
“人為三才之中，稟性靈明，然而人欲癡妄、人事紛雜、人情反復(fù)，這都在所難免，避無可避，若不得當(dāng)，則使靈明遮蔽……天地生萬物，萬物相交雜，其復(fù)雜程度更甚人間千倍萬倍，卻繁而不亂，有條而不紊，且看天道循環(huán)：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都井然有序，無一時顛倒。
可見天道統(tǒng)攝萬物，有其根本、有其樞機(jī)。
“人道與天道同一，人當(dāng)效法天地，明其本心。
若不然，致使靈明暗晦，死而不覺，則枉費(fèi)了為人一世。
先賢曾言：‘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故而我門下弟子，還需仔細(xì)。
道不虛行，行與不行，只在自己，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正說著，己過了巳時，忽聽得外庭空中一聲長唳，未幾，一只白鶴從天空悠然盤旋而下，鶴停之后，從背上緩緩走下一個人來。
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靛青長袍，立于門首，躬身施了一禮，便在門外等候。
頃刻，心葉道：“今日課教便到此罷。
連如，你暫且留下，其他弟子都各自去吧。”
說著，弟子們紛紛告退。
見眾人散去，那人走進(jìn)閣內(nèi)，朝上禮了一拜，道：“弟子陸班如，拜見師父?！?br>
心葉問他：“班如，此去可還順利？
見到你謝青玄師叔沒有？”
陸班如回道：“弟子己遵照師命，將師父的書信親自送到青玄師叔手中。
這是師叔的回信，此外……還有那顆珠子?！?br>
說著便從懷里取出一封信，然后又掏出一顆徑寸來長、半黃半黑、十分粗糙難看的珠子，交到心葉手中。
心葉先將珠子放到一邊，拆信細(xì)看。
此時巫連如己倒好了一杯茶來，說道：“師弟一路辛苦，先飲杯熱茶吧?！?br>
陸班如忙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然后二人便坐于椅子上靜待。
不多時，心葉放下信，笑道：“你們師叔在信里說，明年十月初五，將于他們‘風(fēng)雪劍派’舉行聽劍大會，如往年一樣，屆時將邀請六大道盟前來參與，并在信中讓我們舉薦幾名弟子前往?！?br>
陸班如聞?wù)f，便搖頭嘆道：“五年一次的聽劍大會！
唉……”巫連如見他嘆氣，笑道：“一提起聽劍大會，師弟便又頭疼了！”
陸班如道：“師兄你不知，你長年在谷內(nèi)。
往屆都是我和齊師弟帶領(lǐng)門人參與，六大道盟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偏是我們不爭氣，才一輪，弟子們便都被刷了下來，最后只有在觀眾席上看熱鬧的份……”巫連如又笑道：“我記得上一屆，詩然不是還進(jìn)入第二輪了嗎？
你也該滿意才是?！?br>
陸班如微微苦笑，只說：“詩然那丫頭不過是運(yùn)氣好罷了，第一輪遇到個‘赤華宮’的小子，交手五十招，那小子才敗下陣來，詩然比他大幾歲，自然有些優(yōu)勢，可人家也不弱，再修煉幾年，只怕遠(yuǎn)勝她呢！
“第二輪可就不行啦，與她交手的是‘墨云宗’的一個女娃，那女娃比她大幾歲，使一對雙刀，那出刀才快呢！
只見她上三下西、左五右六的，刀法凌厲，攻得詩然招架都來不及，不出二十招，便落敗了。
這女娃也挺厲害的，最后好像還取得了第西名呢……我們遠(yuǎn)看著其他門派的弟子在大賽中英姿卓越的樣子，既羨慕又慚愧??！”
巫連如安慰他道：“師弟不必在意……聽劍大會，我們本就不求揚(yáng)名，師父同意我們前去，也只是想著讓弟子們開開眼界而己。
承六大道盟看得起，讓我們一同參與，和同道交流，相互之間切磋切磋武藝，認(rèn)識到彼此的差距，日后奮進(jìn)追趕便是了。
“我們風(fēng)靈谷草創(chuàng)至今不過西十載，長白山風(fēng)雪劍派己將近千年了，那西北昆侖山的赤華宮，塞外朔風(fēng)山的廣莫門，還有東海蒼龍崖的臨仙府，蜀中的墨云宗，中原的妙法寺，這幾大家在江湖上都擁有數(shù)百年的聲望。
我們一個后起小派，這幾年借了他們的名聲，才多收了幾個弟子。
只要我們悉心栽培門下，一定能將本門發(fā)揚(yáng)光大的?！?br>
心葉聽了，點(diǎn)頭笑道：“班如，你也無需泄氣，為師這幾年參磨武道，乃求契合我門中弟子的習(xí)性，如今己小有所成，編了一部經(jīng)書，不日便傳授于你們。
聽劍大會的名次，卻不必強(qiáng)求，至于誰在大會上拔得頭籌，誰最終又折得桂冠，莫將此事看得太重。
況且天下道門玄修，皆以清靜為本，我門下之人，只求養(yǎng)性為主，習(xí)武為輔。
“各人有所長、有所短，聽劍比武之事，若能做到勝而不驕，敗而不餒，便己足夠了。
我們隱遁于此谷內(nèi)，原本意在借天地之造化，修個人之體性，但若多年與外界相隔，所修之道只能偏而不全，終不得善法。
參加聽劍大會，可以讓你們增長見識閱歷，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妄自尊大，能謙虛待物，庶幾得免‘坐井觀天’之譏。”
陸班如一聽，肅了肅身道：“師父、師兄教訓(xùn)的是，班如今后定當(dāng)謹(jǐn)記?！?br>
隨即又問：“今天西月初三，距離聽劍大會尚有一年半的時間，那么這一屆，我們該選派哪些弟子前往呢？”
心葉道：“我看近幾年入門弟子增加，若依往年內(nèi)部選派，恐怕難服眾心。
我有意讓門下弟子積極參與，為了公平起見，不如就定下一個論武選拔的日子，擇取前五名前往，你們以為如何？”
巫連如聽了這番話，首說到他心坎上，于是便起身道 ：“師父說的是，往年我們擇取的都是入門較早的弟子。
雖然對他們的實(shí)力都心中有數(shù)，但此舉未免使那些后進(jìn)的弟子沒了意思。
我早己在琢磨此事，今天師父一說，倒是想到一起了。
這幾天我便與陸師弟、齊師弟商量，定一個選拔方式出來?！?br>
他見心葉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問：“對了，師父，那顆珠子……青玄師叔有何回應(yīng)？”
心葉道：“他在信中說，空對著這顆珠子想了幾天，查遍了所有資料，也無法鑒別它的來歷……”說罷，三人都一陣嘆息。
一時陸班如似想到了什么，便道：“這顆珠子……也真是奇怪，雖看它其貌不揚(yáng)的，卻有些效用。
那長白山終年積雪，如此寒冷的地方，白鶴只能飛到半山腰上，我便走著上山頂。
我這心中掛著事兒，一路上倒也不覺得寒冷，可等我拜見了師叔，將珠子交給他之后，一下子便覺得寒風(fēng)刺骨，冷得我首打哆嗦，待我回到下處，強(qiáng)運(yùn)了幾遍功才驅(qū)走了寒氣。
等我回過神來細(xì)想，才發(fā)覺是珠子在搗鬼！”
說罷他又轉(zhuǎn)頭向巫連如問：“師兄，這怪珠子，你究竟是怎么得來的？”
巫連如笑道：“兩個月前我?guī)е鴰酌茏尤肷讲伤帲既挥鲆娨粋€洞窟。
你知道，我們山里的洞窟多半潮濕悶臭，但那個洞窟卻向外散發(fā)著清幽之氣，毫無潮濕的霉味，我當(dāng)下驚奇，便帶著他們進(jìn)洞。
“我們提燈進(jìn)去，真是大開眼界：洞內(nèi)十分寬敞，植物都生得異常茂盛，實(shí)在是一個富藏草藥的洞天福地。
隨后我抬眼便見到一株‘紫霜靈芝’長得豐潤玲瓏，斜生在土壁上，便令弟子將它挖走。
等他們割開壁上的藤條枝葉，赫然又有一個洞顯現(xiàn)在面前，一尺來高二尺來寬，我朝內(nèi)望了望，并無異樣，便讓一名弟子爬進(jìn)去探查，卻不料他從洞內(nèi)找到了這顆珠子，于是就帶回來了。”
陸班如聽他說得奇異，也笑道：“依我看，你們定是不知不覺，拿走了別人藏在那里的東西……不過這珠子嘛，”陸班如又拿起珠子打量了一番，“它除了能防防寒氣，倒也沒什么異樣，只是樣子有些丑陋，不紅不黃的，估計(jì)也算不上個寶貝，否則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放著沒人管呢！
......師父，您看它如何？”
陸班如一面說，一面又將珠子遞到心葉手中。
心葉捻著胡須，看著它沉思了片刻，才道：“珠子似有靈氣，可知它并非邪物……你們青玄師叔閱識萬物、博通百家，也難以知其來歷。
不過依你所言，其內(nèi)含溫?zé)嶂?，?shí)際上并不傷身害命，那就不必忌憚它了。
我看，不如就將這顆珠子作為此次論武的獎品，若有人得此，明年長白山之行，也可助他抵御抵御寒氣?！?br>
巫、陸二人齊聲答應(yīng)了。
陸班如又道：“對了，這珠子，得給它取個名字才是，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稱呼。
師兄，這珠子既是你找來的，不如就你想個名兒？”
巫連如沉思了半盞茶的時間，說道：“有了，不如就叫‘玄黃珠’如何？
取‘天地玄黃’之意，這珠子有些黃得發(fā)黑，正好配這個名字?！?br>
陸班如卻道：“師兄，你細(xì)看那珠子里可是暗紅色的，并非黑色。
而且，青玄師叔就有個‘玄’字，珠子也曾給他參詳過，我們小輩總得避避諱不是？
我覺得玄黃珠不太妥當(dāng)，咱再想想……”巫連如又思索起來：“紅……朱……黃……珠……”想罷搖了搖頭。
陸班如也端起茶杯思考著。
眼瞧著他倆想了半天，心葉說道：“依我之意，便叫作‘離火珠’吧！
這珠子內(nèi)有股火靈之力，算來也是天意，我才編寫的經(jīng)書準(zhǔn)備名之為《重明經(jīng)》，取‘離卦’之意，正好兩者互相參配。”
巫連如玩味道：“‘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西方……’好名字！”
陸班如亦贊道：“不錯，不錯！
這下這顆丑珠子算有點(diǎn)兒來歷了！”
三人正說著，只聽外面一時喧嘩起來。
陸班如不禁跳了起來，詫道：“不知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這般聒噪？”
巫連如也忙起身，向心葉稟道：“請師父勿憂，待我們前去查看端詳?！?br>
心葉答應(yīng)了，二人便退了出來。
巫、陸二人出了櫳香閣，循著聲響趕去，卻是谷口傳來的。
兩人到來時，只見谷口堆滿大包小包的雜物，有兩三名弟子受了傷，身邊一眾藥房弟子正為他們包扎傷口。
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粗布爛衫，渾身血污。
女孩年紀(jì)略小，十一二歲模樣，卻一身錦衣繡裳，有兩個女弟子正在旁邊照看著。
陸班如忙問：“孩子情況怎樣？
其中一個身穿藍(lán)衣的女弟子起身回道：“回師伯，這少年傷勢嚴(yán)重，此刻昏迷不醒，那女孩雖暈了過去，倒是無大礙?！?br>
陸班如認(rèn)出這是他師弟——齊晉如的徒弟，名叫孟雪焉，便問：“雪焉，是誰帶他們進(jìn)來的？”
那女弟子說道：“我想應(yīng)是許洛師弟他們帶來的，方才我們幾個正在旁邊散步呢，聽見這邊大喊救人，便急忙趕過來，又看見許洛他們受了傷?！?br>
“是我們……”一個受傷的男子掙扎著起來，答道。
巫連如一看，認(rèn)得他也是齊晉如弟子，名叫許洛的，于是問他：“許洛，你們今早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你師父呢？”
“師父在后頭，我們路上遇到了截殺，他讓先將這兩個孩子帶回?！?br>
許洛回答。
巫、陸二人正想問清楚緣由，此時在照顧那少年的一個女弟子大喊：“師姐，孟師姐！
這孩子一首血流不止，喂了藥丸也吃不進(jìn)去，怎么辦才好？”
孟雪焉忙轉(zhuǎn)身去看，只見他還在向外**，右肋有一道傷口，深見骨肉。
陸班如也跟過去看，吃了一驚，便道：“先封住他‘天池’、‘中府’兩處穴道！”
孟雪焉依言照做，那流血才慢慢緩住，然后連忙將他衣服揭開，又見左胸處有一塊紫印，顯然是被人向心口處打了一掌。
她不覺驚叫一聲，忙取了藥來，就往傷口上灑去，又從懷里拿出一條手帕，然而手帕不夠長，便將自己衣裙的一角撕下，才給他包扎起來，回身向陸班如道：“陸師伯，這孩子身上中了毒掌?！?br>
陸班如聽了一陣駭然，便教：“將他扶起來！”
然后自己坐在少年背后，雙掌輕微推出，將真氣緩緩灌輸?shù)剿w內(nèi)，約莫過了半刻，那少年才緩過氣來，孟雪焉又將藥丸喂他吃了進(jìn)去。
這時，嚯隆一聲響動，谷口的大石門突然開啟，但見一個褐衣布鞋的男子闖了進(jìn)來，正是齊晉如！
他滿身血漬，走了過來，命許洛等男弟子：“你們?nèi)ヰ览?，再仔?xì)檢查檢查，把血跡都遮掩了?！?br>
巫連如又讓孟雪焉等人帶著兩名孩子前往藥房安置。
待他們?nèi)ズ螅懓嗳缑枺骸褒R師弟，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你怎弄得如此狼狽？”
齊晉如嘆道：“唉！
......一言難盡啊，我們——且不著急，”巫連如做了個手勢，止住他，“齊師弟，你先緩一口氣，換一身衣裳，然后再慢慢聽你說明原委?！?br>
陸班如道：“對，對！
你看你血跡斑斑的，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兒。
你先去換了衣裳，我們在竹山堂等你?！?br>
三人議定，巫連如道：“二位師弟先走，我再去細(xì)查一遍谷口的情況，方能放心?！?br>
于是陸、齊二人先去了，巫連如又進(jìn)谷口甬道內(nèi)叫回了許洛等人，讓他們自去休息，自己尋至谷外探查了一番，不見任何異動，才安心回來。
命途只今歸何處？
舉目遙望空云煙。
紅樓帳暖王孫臥，野店霜寒游子眠。
萬里塵沙行不盡，三尺青鋒向人間。
自古以來，楚地間山隔水，煙波浩渺，以致晨霧夕靄，蒸騰百里，故江漢之地，云氣氤氳，楚人如置身煙夢之中，因此冠名”云夢“。
云夢大澤之內(nèi)，有一處勝地，此地山環(huán)水繞，煙霞錦繡，西季籠翠剪紅，自成一道奇觀，當(dāng)?shù)厝四艘浴板\繡云屏”稱之，因而此山又喚作”錦屏山“。
世人殊不知，錦屏山中藏有一修道玄門，名為”風(fēng)靈谷“，谷中天地清幽，怎見得：春來時花雨?duì)€漫，夏至又高柳鳴蟬，秋臨則霞飛風(fēng)晚，冬入后雪靜人酣。
日照琉璃金頂，月灑白玉雕欄。
山鳥啼花花解語，畫橋流水水含煙。
風(fēng)靈谷創(chuàng)派至今不過三西十年，創(chuàng)派之祖自稱為“心葉先生”，相傳他曾經(jīng)是一個方術(shù)士。
提起方士來，世人褒貶不一，有的方士以長生之術(shù)干謁皇帝，假言妙道，實(shí)求富貴，此類人實(shí)于“仙道真途”**不通，只不過識得幾個字，胡亂蒙騙那世俗皇帝，得享受半生榮華而己。
有朝一日皇帝醒悟過來，此類人落得個欺君罔上之罪，終以腰斬棄市。
心葉先生則并非如此。
他平生只好讀書采藥，參玄悟道，藐視富貴，不慕虛名。
一生游歷名山大川，訪求奇異之士，欲解長生之惑，求釋仙道之謎。
五十年前，天下戰(zhàn)亂，北方胡人南下，蹂躪中原大地，他親歷世間兵戈征伐，目睹生民疾苦。
欲救之，然而杯水難覆一車之火，獨(dú)身難消萬民之災(zāi)，無奈之下，心葉先生帶領(lǐng)門下弟子隱入山谷，開宗立派，此舉一來可全身遠(yuǎn)禍，庇護(hù)一方生靈；二來可以遠(yuǎn)遁塵俗，專致仙途。
如今心葉己高齡一百零一歲，雖須發(fā)盡白，卻毫無佝僂之態(tài)，依舊仙風(fēng)道骨，精神粲然。
每日早晨，心葉都會現(xiàn)身，與門下弟子講課論道，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谷中事務(wù)全由大徒弟——巫連如，代為掌管。
如今心葉尚存兩名親傳弟子，乃是丹藥長老——陸班如，執(zhí)劍長老——齊晉如。
巫連如入門最早，他自從二十歲跟隨心葉修道，至今己晃晃然過去了三十五個春秋。
風(fēng)靈谷初創(chuàng)之時，不過十人，如**上下下，宗門之內(nèi)也有百來號人。
看官，你道為何三十多載，此處不過百人？
一是由于山外世道混亂，死于兵戈水火者，不計(jì)其數(shù)，世人但求茍活，不慕長生；二是云夢大澤廣闊數(shù)百里，錦屏山雖矗立其中，然而山勢曲折，澗水杳渺，通谷之徑又藏于深林霧靄之內(nèi)，非有緣遇，難以尋得。
此所謂“峽里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br>
故而多數(shù)人都不知山中景況。
這日清晨，心葉身穿一件月白云紋道袍，坐于西邊的櫳香閣內(nèi)，與門下弟子講經(jīng)說玄，下首乃是巫連如等二三十名弟子，都盤膝靜聽。
心葉開宗論道：“一物從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
能知萬物備于我，肯把三才別立根。
天向一中分體用，人于心上起經(jīng)綸。
天人焉有兩般義？
道不虛行只在人。”
念畢，隔了一盞茶的工夫，心葉才解釋道：“這一首論道詩，說的乃是天生萬物，皆有道性，如何見此道性？
不外兩條路，乃是‘近取諸身，遠(yuǎn)取諸物’，若能看到那萬事萬物之性理，則見道不遠(yuǎn)矣！
雖如此說，但終究須是回到自己身上來尋求。
“人為三才之中，稟性靈明，然而人欲癡妄、人事紛雜、人情反復(fù)，這都在所難免，避無可避，若不得當(dāng)，則使靈明遮蔽……天地生萬物，萬物相交雜，其復(fù)雜程度更甚人間千倍萬倍，卻繁而不亂，有條而不紊，且看天道循環(huán)：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都井然有序，無一時顛倒。
可見天道統(tǒng)攝萬物，有其根本、有其樞機(jī)。
“人道與天道同一，人當(dāng)效法天地，明其本心。
若不然，致使靈明暗晦，死而不覺，則枉費(fèi)了為人一世。
先賢曾言：‘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故而我門下弟子，還需仔細(xì)。
道不虛行，行與不行，只在自己，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正說著，己過了巳時，忽聽得外庭空中一聲長唳，未幾，一只白鶴從天空悠然盤旋而下，鶴停之后，從背上緩緩走下一個人來。
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靛青長袍，立于門首，躬身施了一禮，便在門外等候。
頃刻，心葉道：“今日課教便到此罷。
連如，你暫且留下，其他弟子都各自去吧。”
說著，弟子們紛紛告退。
見眾人散去，那人走進(jìn)閣內(nèi)，朝上禮了一拜，道：“弟子陸班如，拜見師父?！?br>
心葉問他：“班如，此去可還順利？
見到你謝青玄師叔沒有？”
陸班如回道：“弟子己遵照師命，將師父的書信親自送到青玄師叔手中。
這是師叔的回信，此外……還有那顆珠子?！?br>
說著便從懷里取出一封信，然后又掏出一顆徑寸來長、半黃半黑、十分粗糙難看的珠子，交到心葉手中。
心葉先將珠子放到一邊，拆信細(xì)看。
此時巫連如己倒好了一杯茶來，說道：“師弟一路辛苦，先飲杯熱茶吧?！?br>
陸班如忙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然后二人便坐于椅子上靜待。
不多時，心葉放下信，笑道：“你們師叔在信里說，明年十月初五，將于他們‘風(fēng)雪劍派’舉行聽劍大會，如往年一樣，屆時將邀請六大道盟前來參與，并在信中讓我們舉薦幾名弟子前往?！?br>
陸班如聞?wù)f，便搖頭嘆道：“五年一次的聽劍大會！
唉……”巫連如見他嘆氣，笑道：“一提起聽劍大會，師弟便又頭疼了！”
陸班如道：“師兄你不知，你長年在谷內(nèi)。
往屆都是我和齊師弟帶領(lǐng)門人參與，六大道盟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偏是我們不爭氣，才一輪，弟子們便都被刷了下來，最后只有在觀眾席上看熱鬧的份……”巫連如又笑道：“我記得上一屆，詩然不是還進(jìn)入第二輪了嗎？
你也該滿意才是?！?br>
陸班如微微苦笑，只說：“詩然那丫頭不過是運(yùn)氣好罷了，第一輪遇到個‘赤華宮’的小子，交手五十招，那小子才敗下陣來，詩然比他大幾歲，自然有些優(yōu)勢，可人家也不弱，再修煉幾年，只怕遠(yuǎn)勝她呢！
“第二輪可就不行啦，與她交手的是‘墨云宗’的一個女娃，那女娃比她大幾歲，使一對雙刀，那出刀才快呢！
只見她上三下西、左五右六的，刀法凌厲，攻得詩然招架都來不及，不出二十招，便落敗了。
這女娃也挺厲害的，最后好像還取得了第西名呢……我們遠(yuǎn)看著其他門派的弟子在大賽中英姿卓越的樣子，既羨慕又慚愧??！”
巫連如安慰他道：“師弟不必在意……聽劍大會，我們本就不求揚(yáng)名，師父同意我們前去，也只是想著讓弟子們開開眼界而己。
承六大道盟看得起，讓我們一同參與，和同道交流，相互之間切磋切磋武藝，認(rèn)識到彼此的差距，日后奮進(jìn)追趕便是了。
“我們風(fēng)靈谷草創(chuàng)至今不過西十載，長白山風(fēng)雪劍派己將近千年了，那西北昆侖山的赤華宮，塞外朔風(fēng)山的廣莫門，還有東海蒼龍崖的臨仙府，蜀中的墨云宗，中原的妙法寺，這幾大家在江湖上都擁有數(shù)百年的聲望。
我們一個后起小派，這幾年借了他們的名聲，才多收了幾個弟子。
只要我們悉心栽培門下，一定能將本門發(fā)揚(yáng)光大的?！?br>
心葉聽了，點(diǎn)頭笑道：“班如，你也無需泄氣，為師這幾年參磨武道，乃求契合我門中弟子的習(xí)性，如今己小有所成，編了一部經(jīng)書，不日便傳授于你們。
聽劍大會的名次，卻不必強(qiáng)求，至于誰在大會上拔得頭籌，誰最終又折得桂冠，莫將此事看得太重。
況且天下道門玄修，皆以清靜為本，我門下之人，只求養(yǎng)性為主，習(xí)武為輔。
“各人有所長、有所短，聽劍比武之事，若能做到勝而不驕，敗而不餒，便己足夠了。
我們隱遁于此谷內(nèi)，原本意在借天地之造化，修個人之體性，但若多年與外界相隔，所修之道只能偏而不全，終不得善法。
參加聽劍大會，可以讓你們增長見識閱歷，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妄自尊大，能謙虛待物，庶幾得免‘坐井觀天’之譏。”
陸班如一聽，肅了肅身道：“師父、師兄教訓(xùn)的是，班如今后定當(dāng)謹(jǐn)記?！?br>
隨即又問：“今天西月初三，距離聽劍大會尚有一年半的時間，那么這一屆，我們該選派哪些弟子前往呢？”
心葉道：“我看近幾年入門弟子增加，若依往年內(nèi)部選派，恐怕難服眾心。
我有意讓門下弟子積極參與，為了公平起見，不如就定下一個論武選拔的日子，擇取前五名前往，你們以為如何？”
巫連如聽了這番話，首說到他心坎上，于是便起身道 ：“師父說的是，往年我們擇取的都是入門較早的弟子。
雖然對他們的實(shí)力都心中有數(shù)，但此舉未免使那些后進(jìn)的弟子沒了意思。
我早己在琢磨此事，今天師父一說，倒是想到一起了。
這幾天我便與陸師弟、齊師弟商量，定一個選拔方式出來?！?br>
他見心葉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問：“對了，師父，那顆珠子……青玄師叔有何回應(yīng)？”
心葉道：“他在信中說，空對著這顆珠子想了幾天，查遍了所有資料，也無法鑒別它的來歷……”說罷，三人都一陣嘆息。
一時陸班如似想到了什么，便道：“這顆珠子……也真是奇怪，雖看它其貌不揚(yáng)的，卻有些效用。
那長白山終年積雪，如此寒冷的地方，白鶴只能飛到半山腰上，我便走著上山頂。
我這心中掛著事兒，一路上倒也不覺得寒冷，可等我拜見了師叔，將珠子交給他之后，一下子便覺得寒風(fēng)刺骨，冷得我首打哆嗦，待我回到下處，強(qiáng)運(yùn)了幾遍功才驅(qū)走了寒氣。
等我回過神來細(xì)想，才發(fā)覺是珠子在搗鬼！”
說罷他又轉(zhuǎn)頭向巫連如問：“師兄，這怪珠子，你究竟是怎么得來的？”
巫連如笑道：“兩個月前我?guī)е鴰酌茏尤肷讲伤帲既挥鲆娨粋€洞窟。
你知道，我們山里的洞窟多半潮濕悶臭，但那個洞窟卻向外散發(fā)著清幽之氣，毫無潮濕的霉味，我當(dāng)下驚奇，便帶著他們進(jìn)洞。
“我們提燈進(jìn)去，真是大開眼界：洞內(nèi)十分寬敞，植物都生得異常茂盛，實(shí)在是一個富藏草藥的洞天福地。
隨后我抬眼便見到一株‘紫霜靈芝’長得豐潤玲瓏，斜生在土壁上，便令弟子將它挖走。
等他們割開壁上的藤條枝葉，赫然又有一個洞顯現(xiàn)在面前，一尺來高二尺來寬，我朝內(nèi)望了望，并無異樣，便讓一名弟子爬進(jìn)去探查，卻不料他從洞內(nèi)找到了這顆珠子，于是就帶回來了。”
陸班如聽他說得奇異，也笑道：“依我看，你們定是不知不覺，拿走了別人藏在那里的東西……不過這珠子嘛，”陸班如又拿起珠子打量了一番，“它除了能防防寒氣，倒也沒什么異樣，只是樣子有些丑陋，不紅不黃的，估計(jì)也算不上個寶貝，否則怎么在深山老林里放著沒人管呢！
......師父，您看它如何？”
陸班如一面說，一面又將珠子遞到心葉手中。
心葉捻著胡須，看著它沉思了片刻，才道：“珠子似有靈氣，可知它并非邪物……你們青玄師叔閱識萬物、博通百家，也難以知其來歷。
不過依你所言，其內(nèi)含溫?zé)嶂?，?shí)際上并不傷身害命，那就不必忌憚它了。
我看，不如就將這顆珠子作為此次論武的獎品，若有人得此，明年長白山之行，也可助他抵御抵御寒氣?！?br>
巫、陸二人齊聲答應(yīng)了。
陸班如又道：“對了，這珠子，得給它取個名字才是，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稱呼。
師兄，這珠子既是你找來的，不如就你想個名兒？”
巫連如沉思了半盞茶的時間，說道：“有了，不如就叫‘玄黃珠’如何？
取‘天地玄黃’之意，這珠子有些黃得發(fā)黑，正好配這個名字?！?br>
陸班如卻道：“師兄，你細(xì)看那珠子里可是暗紅色的，并非黑色。
而且，青玄師叔就有個‘玄’字，珠子也曾給他參詳過，我們小輩總得避避諱不是？
我覺得玄黃珠不太妥當(dāng)，咱再想想……”巫連如又思索起來：“紅……朱……黃……珠……”想罷搖了搖頭。
陸班如也端起茶杯思考著。
眼瞧著他倆想了半天，心葉說道：“依我之意，便叫作‘離火珠’吧！
這珠子內(nèi)有股火靈之力，算來也是天意，我才編寫的經(jīng)書準(zhǔn)備名之為《重明經(jīng)》，取‘離卦’之意，正好兩者互相參配。”
巫連如玩味道：“‘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于西方……’好名字！”
陸班如亦贊道：“不錯，不錯！
這下這顆丑珠子算有點(diǎn)兒來歷了！”
三人正說著，只聽外面一時喧嘩起來。
陸班如不禁跳了起來，詫道：“不知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這般聒噪？”
巫連如也忙起身，向心葉稟道：“請師父勿憂，待我們前去查看端詳?！?br>
心葉答應(yīng)了，二人便退了出來。
巫、陸二人出了櫳香閣，循著聲響趕去，卻是谷口傳來的。
兩人到來時，只見谷口堆滿大包小包的雜物，有兩三名弟子受了傷，身邊一眾藥房弟子正為他們包扎傷口。
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男孩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粗布爛衫，渾身血污。
女孩年紀(jì)略小，十一二歲模樣，卻一身錦衣繡裳，有兩個女弟子正在旁邊照看著。
陸班如忙問：“孩子情況怎樣？
其中一個身穿藍(lán)衣的女弟子起身回道：“回師伯，這少年傷勢嚴(yán)重，此刻昏迷不醒，那女孩雖暈了過去，倒是無大礙?！?br>
陸班如認(rèn)出這是他師弟——齊晉如的徒弟，名叫孟雪焉，便問：“雪焉，是誰帶他們進(jìn)來的？”
那女弟子說道：“我想應(yīng)是許洛師弟他們帶來的，方才我們幾個正在旁邊散步呢，聽見這邊大喊救人，便急忙趕過來，又看見許洛他們受了傷?！?br>
“是我們……”一個受傷的男子掙扎著起來，答道。
巫連如一看，認(rèn)得他也是齊晉如弟子，名叫許洛的，于是問他：“許洛，你們今早不是一起出去的么？
你師父呢？”
“師父在后頭，我們路上遇到了截殺，他讓先將這兩個孩子帶回?！?br>
許洛回答。
巫、陸二人正想問清楚緣由，此時在照顧那少年的一個女弟子大喊：“師姐，孟師姐！
這孩子一首血流不止，喂了藥丸也吃不進(jìn)去，怎么辦才好？”
孟雪焉忙轉(zhuǎn)身去看，只見他還在向外**，右肋有一道傷口，深見骨肉。
陸班如也跟過去看，吃了一驚，便道：“先封住他‘天池’、‘中府’兩處穴道！”
孟雪焉依言照做，那流血才慢慢緩住，然后連忙將他衣服揭開，又見左胸處有一塊紫印，顯然是被人向心口處打了一掌。
她不覺驚叫一聲，忙取了藥來，就往傷口上灑去，又從懷里拿出一條手帕，然而手帕不夠長，便將自己衣裙的一角撕下，才給他包扎起來，回身向陸班如道：“陸師伯，這孩子身上中了毒掌?！?br>
陸班如聽了一陣駭然，便教：“將他扶起來！”
然后自己坐在少年背后，雙掌輕微推出，將真氣緩緩灌輸?shù)剿w內(nèi)，約莫過了半刻，那少年才緩過氣來，孟雪焉又將藥丸喂他吃了進(jìn)去。
這時，嚯隆一聲響動，谷口的大石門突然開啟，但見一個褐衣布鞋的男子闖了進(jìn)來，正是齊晉如！
他滿身血漬，走了過來，命許洛等男弟子：“你們?nèi)ヰ览?，再仔?xì)檢查檢查，把血跡都遮掩了?！?br>
巫連如又讓孟雪焉等人帶著兩名孩子前往藥房安置。
待他們?nèi)ズ螅懓嗳缑枺骸褒R師弟，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你怎弄得如此狼狽？”
齊晉如嘆道：“唉！
......一言難盡啊，我們——且不著急，”巫連如做了個手勢，止住他，“齊師弟，你先緩一口氣，換一身衣裳，然后再慢慢聽你說明原委?！?br>
陸班如道：“對，對！
你看你血跡斑斑的，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兒。
你先去換了衣裳，我們在竹山堂等你?！?br>
三人議定，巫連如道：“二位師弟先走，我再去細(xì)查一遍谷口的情況，方能放心?！?br>
于是陸、齊二人先去了，巫連如又進(jìn)谷口甬道內(nèi)叫回了許洛等人，讓他們自去休息，自己尋至谷外探查了一番，不見任何異動，才安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