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匹茲堡的濃霧，遠航鋼鐵廠的煙囪己經(jīng)冒出滾滾白煙。

陳爍站在轉爐車間的高臺上，看著工人們按照他設計的圖紙改造鼓風系統(tǒng)。

“少爺，這個閥門真的能提高風壓？”

老約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指著新安裝的調節(jié)裝置問道。

“不僅提高風壓，還能減少空氣浪費。”

陳爍跳下高臺，親自調整閥門角度，“傳統(tǒng)鼓風系統(tǒng)有30%的氣流損耗，我們加裝這個導流板，至少能節(jié)省15%的能耗?！?br>
工人們圍攏過來，半信半疑地看著這個突然變得專業(yè)的少爺。

陳爍不厭其煩地解釋每個改進的原理，甚至親手示范操作。

不到三天，整個工廠的氛圍悄然改變——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躍躍欲試的期待。

第七天早晨，改造后的第一爐鋼水即將出爐。

陳遠航站在車間門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這爐鋼水關乎工廠存亡，更關乎兒子的聲譽。

“準備出鋼！”

陳爍的聲音在嘈雜的車間里格外清晰。

熾熱的鋼水從轉爐中傾瀉而出，金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車間。

當鋼水流入模具，冷卻成錚亮的鋼錠時，老約翰突然驚呼：“這……這成色比之前好太多了！”

陳爍拿起檢測錘敲擊鋼錠，清脆的金屬聲回蕩在車間里。

“磷含量降低了40%，韌性提高了。”

他轉頭對父親露出笑容，“這只是開始?！?br>
當晚，工廠賬房內(nèi)。

“老爺，這周的產(chǎn)量提高了12%，廢品率從15%降到了7%！”

老會計激動地撥弄著算盤，“按這個趨勢，下個月我們就能扭虧為盈！”

陳遠航看著報表，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抬頭望向正在繪制新圖紙的兒子，眼神復雜：“爍兒，你什么時候學的這些？”

“書上看的，加上自己琢磨?！?br>
陳爍頭也不抬，鉛筆在紙上快速勾勒著新型熱風爐的結構，“爸，我們需要更大的改造。

現(xiàn)在的產(chǎn)能還遠遠不夠。”

“可是資金……耶魯校友會明天舉行。”

陳爍終于放下鉛筆，“我認識幾位銀行家的公子?！?br>
——————匹茲堡格蘭特酒店，水晶吊燈將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陳爍穿著考究的黑色禮服走進會場，立刻感受到無數(shù)打量的目光。

在這個白人主導的上流社會，他這個華裔面孔顯得格格不入。

“陳？

真是稀客！”

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端著香檳走來，“聽說你家的鋼廠快倒閉了？”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陳爍記得這人——鐵路公司老板的兒子湯姆森，原主的“酒肉朋友”之一。

“托你的福，我們剛接到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訂單?！?br>
陳爍從容地接過侍者遞來的酒杯，“聽說貴公司最近在找優(yōu)質鋼軌供應商？”

湯姆森笑容僵?。骸澳銈兡苌a(chǎn)符合標準的鋼軌？”

“不僅能生產(chǎn)，我們還研發(fā)了新型合金配方，壽命是普通鋼軌的三倍。”

陳爍從內(nèi)袋取出一份檢測報告，“這是耶魯材料實驗室的測試數(shù)據(jù)?！?br>
這份精心準備的報告立刻引起了幾位實業(yè)家的注意。

不到半小時，陳爍身邊就圍滿了打聽消息的人。

“陳先生，您說的新型轉爐技術，真的能降低這么多成本？”

一位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湊過來，名片上印著“匹茲堡第一銀行副總裁”。

“漢默先生，如果您有興趣，歡迎下周來我們工廠參觀?！?br>
陳爍微笑著遞出改造前后的對比數(shù)據(jù)，“事實上，我們正在尋求五萬美元的技術改造貸款?！?br>
“五萬？

這可是一大筆錢……年利率12%，以新型軋鋼機的專利作為抵押?！?br>
陳爍壓低聲音，“我可以保證，這筆投資在六個月內(nèi)就能收回?！?br>
當晚會結束時，陳爍的口袋里己經(jīng)塞滿了名片。

最令他意外的是，一位名叫沈雪的年輕女子主動找他攀談——她是賓夕法尼亞大學工程系罕見的***，父親正是中央鐵路公司的董事。

“陳先生，我對您說的熱風爐改造很感興趣?！?br>
沈雪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能詳細說說預熱原理嗎？”

陳爍驚訝于她的專業(yè)素養(yǎng)，兩人從熱力學聊到鋼鐵市場，竟發(fā)現(xiàn)許多共同話題。

臨別時，沈雪悄悄塞給他一張紙條：“父親下周會去考察鋼廠，這是個機會。”

——————一周后，遠航鋼鐵廠迎來了建廠以來最重要的客人。

中央鐵路公司董事沈志遠帶著工程師團隊親自到訪，同行的還有匹茲堡第一銀行的考察組。

陳爍穿著工裝，親自演示了改造后的生產(chǎn)線。

“沈先生請看，這是我們自主研發(fā)的雙膛熱風爐。”

陳爍指著新建的磚結構建筑，“它能將鼓風溫度提高到600度，比傳統(tǒng)設備節(jié)能40%。”

沈志遠摸著胡子連連點頭：“年輕人，這些創(chuàng)新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借鑒了歐洲最新技術，加上一些本土化改進?！?br>
陳爍謙虛地回答，同時悄悄觀察沈雪——她正認真記錄每個技術細節(jié)。

參觀結束時，銀行代表當場批準了三萬美元的首期貸款。

更令人振奮的是，沈志遠表示愿意預付兩萬五千美元，**五百噸特種鋼軌。

“陳先生，下個月我們有個鐵路工程師交流會。”

臨上馬車前，沈雪突然回頭，“希望您能來分享技術經(jīng)驗?！?br>
望著遠去的馬車，陳爍握緊了手中的合同。

他知道，這僅僅是通往工業(yè)帝國的第一步。

當晚的慶功宴上，陳遠航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他拍著兒子的肩膀，含混不清地說：“爍兒……**要是能看到今天……該多好……”陳爍默默扶住父親。

在融合的記憶里，母親是在三年前病逝的，當時工廠剛經(jīng)歷一場大火，家里變賣了所有首飾才渡過難關。

“爸，我們會建起匹茲堡最大的鋼廠?！?br>
陳爍輕聲承諾，“用媽**名字命名?！?br>
月光透過窗戶，將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汽笛聲，如同新時代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