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僵在房間角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敲門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執(zhí)拗的、非人的耐心,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凌晨里回蕩,敲得他魂飛魄散。
不是人。
絕對不是人。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那些打手早就跑的跑,散的散,這深更半夜,鎮(zhèn)上賓館這層樓被他包下,絕不會有外人。
服務員?
哪個服務員會用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冰冷的節(jié)奏敲門?
“誰……誰?!”
他聽到自己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嘶啞的問詢,帶著明顯的哭腔。
敲門聲停了。
門外陷入一片更令人窒息的寂靜。
趙總幾乎要癱軟下去,劫后余生的僥幸剛冒頭,下一秒,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
沒有鑰匙轉動的聲音,沒有門鎖崩壞的巨響,那扇厚重的、反鎖著的賓館房門,門把手開始自己緩緩轉動。
極其緩慢,金屬摩擦發(fā)出細微卻刺耳的“咔噠”聲,在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里,放大成擂鼓般的轟鳴,砸在他的耳膜上。
“不……不……別進來!”
趙總手腳并用地往后蹬踹,身體死死抵住冰冷的墻壁,恨不得能嵌進去。
門把手轉到了底。
輕輕的“嗒”一聲,鎖舌彈回。
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推開了一條縫。
沒有燈光從走廊透入。
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一般的黑暗,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風順著門縫鉆了進來,帶著濃郁的土腥味、腐爛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銹味。
趙總瞪大了眼睛,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死死盯著那條門縫,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不是完整的形體,更像是一團扭曲的、不穩(wěn)定的陰影,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邃。
它沒有眼睛,但趙總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視線”,牢牢鎖定了他。
那東西,擠著門縫,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啊——?。。 ?br>
趙總終于爆發(fā)出瀕死的慘叫,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煙灰缸、臺燈、酒瓶——瘋狂地砸向那團逼近的陰影。
東西穿過陰影,落在地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碎裂聲,毫無作用。
陰影依舊不疾不徐地蔓延過來,所過之處,地毯迅速變得潮濕、發(fā)黑,像是被劇毒浸染。
陰冷的氣息籠罩了他,像無數冰冷的蛇纏上身體,越收越緊。
他感到呼吸困難,血液凝固,意識開始模糊。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那團陰影中隱約浮現出的……一塊黑色石頭的輪廓,形狀猙獰,如同獸首。
……第二天中午,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卻驅不散**坳人心頭的寒意。
趙總死在鎮(zhèn)上的消息,像風一樣刮遍了全村。
發(fā)現他的服務員嚇瘋了,語無倫次地說房間里像被水泡過,又冷又濕,趙總蜷縮在墻角,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身體僵首,可詭異的是,他身上沒有任何外傷,只有脖頸處,隱約能看到一圈淡淡的、像是被什么濕冷東西勒過的青紫色痕跡。
工程徹底停了。
工地上空無一人,只剩下那些冰冷的鋼鐵巨獸沉默地矗立著,像一片現代化的墳場。
村里沒人說話,一種無聲的恐懼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們不再議論李老栓,甚至不敢往他家那個方向張望。
后山那片祖墳地,成了絕對的**,連小孩子都被嚴厲告誡,不許靠近半步。
李老栓家的院門,從那晚趙總帶人闖進來之后,就再沒完全打開過。
東屋里,李老栓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他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包裹在松垮的皮膚里。
**己經成了常態(tài),那暗紅色的手巾換了一條又一條。
根生守在炕邊,眼睛紅腫,握著爺爺枯柴般的手。
“根生……”李老栓的聲音氣若游絲,眼睛卻異常明亮,回光返照般盯著屋頂,“去……把我那口箱子……拿出來……”根生哽咽著,爬到炕尾,從一堆舊衣物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包著銅角的舊木箱。
箱子很舊,散發(fā)著樟木和草藥混合的沉悶氣味。
李老栓示意他打開。
箱子里沒有金銀財寶,只有幾本紙張發(fā)黃、邊角卷起的線裝書,一些用紅布包著的、形狀古怪的物件(有的像令牌,有的像小劍),還有幾個顏色暗沉的瓷瓶。
“這本,《地脈考》……是咱們**……一代代傳下來的……”李老栓費力地指著最上面那本最厚的書,封面上是模糊的墨字,“里面……有記載……后山那東西的來歷……和……鎮(zhèn)法……”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好半天才平復,嘴角溢出一縷暗紅的血絲。
“爺沒用……道行不夠……這次……是借了它的力……才能催動這么兇的煞……”他眼神復雜地看著根生,有愧疚,有無奈,更有一種沉重的托付,“它被驚醒了……又嘗到了血食……光靠原來的法子……鎮(zhèn)不住了……那……那怎么辦?”
根生聲音發(fā)顫。
“箱子里……有塊‘引煞牌’……”李老栓的目光移向一個用黑布單獨包裹的長條物件,“還有……那瓶‘回陽散’……是拼命的時候……用的……”他喘了幾口粗氣,眼神開始渙散,但依舊死死抓著根生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聽著……根生……它……它順著地脈煞氣行動……被驚擾、心懷惡念……靠近它巢穴的人……氣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它會一個一個……找過去……趙胖子……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后一個……你要……小心……村里……有些人……心……也不干凈……”李老栓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歸于沉寂。
他那雙看透了生死、也背負了太多秘密的眼睛,緩緩閉上,抓著根生的手,也無力的松開了。
根生愣愣地跪在炕前,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巨大的悲傷和更大的恐懼,像兩只手,攥緊了他的心臟。
爺爺死了。
那個村里人敬畏的“活神仙”,那個他知道的、每次從墳山回來都會偷偷**的老人,那個最后用詭異手段**開發(fā)商、卻也耗盡了自己性命的爺爺,走了。
現在,只剩下他,李根生,一個半大小子,和箱子里這些看不懂的書、古怪的物件。
以及后山那個被驚醒、嘗過血食、正在地脈中蠢蠢欲動的“東西”。
爺爺最后的話在他耳邊回蕩——“它順著氣息……一個一個找上門……”趙總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是那些曾經幫著趙總吆喝、想從中撈好處的村里人?
還是……其他什么人?
根生顫抖著手,拿起箱子里那本最厚的《地脈考》。
書頁泛黃發(fā)脆,上面的字跡是繁體的,還有不少奇怪的插圖和解說。
他翻到后面,借著昏暗的油燈光,看到了一幅粗糙的圖畫:一座低矮的墳,墳前立著一塊獸首形狀的黑色石頭。
旁邊用小字標注著:“地脈凝煞,形如黑眚(shěng),喜陰穢,噬惡念,附形憑氣,逐煞而動……”黑眚?
那是什么?
根生心頭狂跳,隱約明白了爺爺的手段,也明白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
他合上書,看向窗外。
天色漸晚,夕陽的余暉給院子涂上一層不祥的血紅色。
夜,又要來了。
而這一次,再也沒有爺爺擋在他前面。
那東西,還在地脈里游弋。
它在尋找下一個“氣息”。
下一個目標。
恐懼,像后山彌漫的煞氣一樣,沉甸甸地籠罩下來,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精彩片段
書名:《地煞師》本書主角有根生王強,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海流猴哥”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煞師村里人都說李老栓是活神仙,能看風水斷吉兇,還能跟山神說話。只有我知道,爺爺每次從墳山回來,都會偷偷吐血。那天開發(fā)商要平掉祖墳,爺爺笑著接下了紅包。當晚,推土機司機就發(fā)瘋般撞死了自己親爹。開發(fā)商大罵爺爺搞鬼,帶著打手沖進我們家。爺爺不慌不忙點燃三炷香:“你們驚動了地脈里的東西?!薄艾F在,它正順著你們的氣息,一個一個找上門呢?!?--雨下得沒完沒了,把李家坳泡得發(fā)脹,透著一股泥土腥氣。李老栓蹲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