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周俊的沉默震耳欲聾。

“炒……股？”

幾秒后，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強子！

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

我這兒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呢？”

付強的耳邊，除了周俊激動的聲音，還混雜著工地特有的**音——金屬的敲擊聲、鉆頭的轟鳴，還有模糊的吆喝。

這一切都勾勒出周俊此刻身處的，那個前世曾將他所有銳氣都磨平了的艱苦環(huán)境。

“**那玩意兒七虧二平一賺，跟賭有什么區(qū)別？”

周俊的語速很快，“上一次牛市，多少人洋洋得意，但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幾人？

多少人傾家蕩產(chǎn)你知不知道！”

付強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窗外。

樓下的小公園里，幾個老人正悠閑地打著太極，與電話那頭周俊所處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拿我二叔來說，你也見過！”

周俊舉起了例子，語氣痛心疾首，“牛市時，8萬塊變成24萬，正想著把他的老***換成途觀，結(jié)果呢？

兩三個月又回到***，還倒虧3萬！

我們就是個普通人，不要異想天開?！?br>
付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周俊的二叔，他當(dāng)然記得。

前世，這位二叔在下一輪牛市中，又重復(fù)了同樣的悲劇。

“和你開玩笑的，你還當(dāng)真了?！?br>
付強終于開口，語氣輕松自然，帶著一種讓周俊猝不及防的從容。

“……”周俊果然噎住了，半晌才悻悻道：“靠！

這種玩笑能亂開嗎？

我這兒正上火呢！”

“火大傷肝。”

付強順勢接過話頭，語氣誠懇了幾分，“反正你都打算辭職了，跑出租也不差那三五天。

我們也挺久沒見面了，回來我們聚聚。

你這狀態(tài)，一個人跑去上海，我也不放心。”

這話戳中了周俊心中的柔軟處。

在外漂泊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兄弟一句“不放心”，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的火氣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疲憊：“聚聚……唉，也是。

正好心里堵得慌，回去跟你喝點，好好聊聊?！?br>
“就這么說定了。”

付強果斷敲定，“車票訂好了告訴我一聲，我去車站接你?！?br>
“行吧……那我看看明天的班次?！?br>
掛斷電話，付強臉上那副輕松的神情瞬間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冷靜。

他成功地把這列偏離軌道的火車暫時剎停了，但真正的難題，現(xiàn)在才剛開始。

他需要燃料，需要能讓周俊這列火車徹底轉(zhuǎn)向、駛向新軌道的強大動力。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臺老舊的三星手機，思緒卻飄到了天外。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國道的修建以及城市規(guī)劃擴建，現(xiàn)居住的這個市郊的三層自建房劃入拆遷統(tǒng)一規(guī)劃。

拆遷后還建房三套，父親和叔叔一人一套，還多出一套，兩兄弟商量后決定要48萬拆遷款，不要還建房。

當(dāng)然，他們也想不到1年后，1套房就值48萬。

這就是普通家庭普通人的認(rèn)知。

雖然付強知道這里1年后的房價是現(xiàn)在的3倍，但他也不會干涉父親做出的選擇。

因為現(xiàn)在缺的就是啟動資金。

“39號病床，量下血壓”，護士的聲音打斷了付強的思緒。

他配合著護士的工作，心里卻在盤算著怎么湊更多的原始資金，工作這幾年來付強也積攢了6萬塊錢，但這似乎還是少了些，忽然付強腦中靈機一動，對了，可以找線下民間配資機構(gòu)，上一輪泡沫牛市就是因為各種瘋狂配資加杠桿，等到高位出貨時各種爆倉，強制平倉，造成踩踏惡性循環(huán)，大盤指數(shù)一瀉千里，導(dǎo)致長達好幾年的熊市；現(xiàn)在雖然監(jiān)管嚴(yán)格，線上配資加杠桿幾乎滅絕了，有也是2倍不到的低杠桿，不可能像之前那樣動輒就是10倍高杠桿了，但是線下民間配資說不定還有；再者說了，哪怕找不到配資渠道，爸那里字一簽，拆遷款不就下來了么，到時候適當(dāng)借用一點也行。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 “媽”。

付強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媽?！?br>
“強強，奶奶怎么樣了？

**等會兒就過去換你。”

母親的聲音帶著關(guān)切，但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張阿姨昨天跟我提了個事兒，她有個侄女，學(xué)音樂的，大學(xué)畢業(yè)后回來，在中學(xué)當(dāng)老師……你看你這兩天什么時候有空，去見個面？”

相親。

前世，付強的初戀正是川省音樂學(xué)院畢業(yè)的，后來也當(dāng)了音樂老師，不過不是相親認(rèn)識的，而是大學(xué)期間打暑期工認(rèn)識的，名叫向瑾，性格十分外向，典型的“社牛”，而付強則不同，和熟人可以無話不談，和不熟的“半天放不出一個屁”，按道理來說，兩人性格可以互補，但真實情況卻是，付強往往接受不了向瑾在公共場合的大大咧咧，感覺十分社死；也不喜歡煲電話粥，再加之異地戀，最終付強選擇與她和平分手，當(dāng)時，是向瑾追求的付強，也十分喜歡付強，可惜當(dāng)時年輕不懂事，辜負(fù)了人家的一番情意。

這次會是她么？

付強的腦中琢磨著。

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順從：“媽，我現(xiàn)在醫(yī)院陪著奶奶呢，說這個不合適吧……而且，我最近正好也在琢磨個正事，想等爸來了，一起跟你們商量一下?！?br>
他刻意賣了個關(guān)子，將“相親”和“正事”并列拋出，成功地勾起了母親的好奇心。

“正事？

什么正事？

工作上的？”

母親果然被帶偏了注意力。

“電話里一句兩句說不清，等爸來了再說吧?！?br>
付強穩(wěn)住心神，“反正，是關(guān)乎以后發(fā)展的大事。”

掛斷和母親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奶奶，心中默念：奶奶，您要快點好起來。

然后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病房門口的方向，等待著父親的到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