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擦完臉，將布巾仔細疊好放回原處，一回頭，見那小狐貍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那雙澄澈的狐貍眼，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眼神復(fù)雜得不像一只動物——有震驚，有欣喜，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熟稔與心疼。

李蓮花腳步頓了頓，慢悠悠地踱回桌邊，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微微卷起的尾巴尖上，忽然開口，聲音輕緩：“小家伙，你瞧我的眼神，倒像是認得我一般。”

蘇扶楹心頭猛地一跳，只是將腦袋埋得更低，小口小口地啃著那顆山楂，酸澀與微甜在口中交織，如同她此刻五味雜陳的心情。

她當(dāng)然認得他，他是她意難平了兩年的李蓮花，是她希望能長命百歲，自在逍遙的李蓮花。

狐貍精在桌下趴了一會兒，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腦袋擱在前爪上，昏昏欲睡起來。

一時間，蓮花樓內(nèi)只剩下她小口咀嚼的細碎聲音，莫名的和諧。

李蓮花也不追問，自顧自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袖口那處磨損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又露出清瘦的腕骨。

他順手拿起桌上那本醫(yī)書，翻了一頁，目光落在字里行間，蘇扶楹看著他垂眸看書的側(cè)影，日光透過窗欞，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籠在一種慵懶又專注的氛圍里。

不知過了多久，李蓮花把書合上，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她邁開小爪子過去，李蓮花將她撈進懷里，蘇扶楹突然被抱起來，西只小爪子下意識地緊緊抓住矮幾光滑的表面，身體有些僵硬。

“別怕”李蓮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只是覺得，你似乎能聽懂人言?！?br>
他的指尖拂過她背上有些凌亂的絨毛，動作輕柔地將它們理順，慢吞吞地補充道：“小家伙，通人性是好事，但也要小心，莫要被人騙了去。”

他的語氣平和，但還是讓她心里一暖，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指尖傳來溫?zé)崛彳浀挠|感，李蓮花微微一怔，垂眸看著矮幾上這團雪白的小東西。

她蹭他的動作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那雙狐貍眼里，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用指節(jié)蹭了蹭她的下巴，“罷了，既然來了，便是緣分。

這蓮花樓……多你一個，也不算多?！?br>
她不自覺甩了甩毛茸茸的腦袋，可這一甩，腦子里忽然多了片奇異的清明——像是憑空撞開了一扇門，眼前竟浮現(xiàn)出一方約莫丈許的空間。

空間里堆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慕疱V銀錠，閃得晃眼，角落的玉盒里躺著顆瑩白的藥丸，盒蓋上清晰映著“解毒丹”三個字，更讓她驚得尾巴都豎起來的是，空間一側(cè)還站著西個人，姿態(tài)各異，眉眼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為首的男子身著月白錦袍，眉目溫潤如玉，嘴角噙著淺淡笑意，周身透著股沉穩(wěn)親和的氣息，挨著他的男子穿了件艷色長袍，正挑眉打量著空間外的她，再旁的男子一身玄衣，眉峰凌厲，最邊上的男子一襲雪色長袍，容貌俊美，薄唇緊抿，他們就那樣站在空間里，一動不動。

蘇扶楹懵了，這是她的金手指？

“困?。?br>
小狐貍。”

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扶楹猛地回神，抬頭就撞進李蓮花含笑的眼眸。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皺起的眉心，眼里滿是笑意：“方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愣著不動了？”

他眨了眨眼，問道：“莫不是吃撐了？

你們做狐貍的胃口這么小嗎？”

他的指尖微涼，觸到眉心的瞬間，蘇扶楹渾身一僵，耳朵也耷拉下來，她想開口說話，可出口還是“啾啾”的軟響。

李蓮花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低低的笑聲在清晨的蓮花樓里散開，他伸手揉了揉她背上的軟毛，溫言道：“若是困了，就去榻邊的墊子上睡會兒?！?br>
蘇扶楹聽勸，到了墊子上，閉上眼，空間出現(xiàn)，她試探著在心里想了句“蹲下”，西人立馬蹲下，就像是設(shè)定好的傀儡。

她悄悄松了口氣，隨后，有個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她輕喚一聲：“李蓮花”李蓮花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頓了半拍。

這蓮花樓里就他一人一狐一狗，方才那聲音清凌凌的，還帶著點軟糯，絕不是風(fēng)吹過窗欞的響動，更不是他自己的幻聽，李蓮花眼睛在院門口和腳邊上小狐貍之間來回掃。

看來小花能聽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