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驚變
紫禁夜瀾
深夜密信，東宮危！
天啟七年，秋。
永定河的水裹挾著枯黃的落葉，在暮色里翻涌成一片暗沉的浪。
順天府衙門外的石獅子被秋雨打濕，鬃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遠遠望去像蒙了層灰敗的霜。
沈硯之站在翰林院的值房門口，指尖捏著的狼毫筆在宣紙上洇開一個墨點。
他剛寫完《秋汛疏議》的最后一字，窗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脆響，打破了這秋日午后的沉寂。
“沈編修！”
門被猛地推開，通政司的小吏周明遠踉蹌著闖進來，官帽歪斜在一邊，臉上沾著泥水，“宮里……宮里出事了！”
沈硯之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眼時，墨色的眸子里己沒了方才書寫時的沉靜。
他放下筆，起身時青布官袍的下擺掃過案幾，帶倒了一方硯臺，墨汁在素色的氈墊上漫開，像潑翻了一汪深潭。
“別急，慢慢說?！?br>
他聲音平穩(wěn)，指尖卻不自覺地掐緊了袖口——那里藏著一封三日前從江南加急送來的密信，信上只寫了八個字：“京中風(fēng)起，速做打算”。
周明遠扶著桌沿喘了半天才穩(wěn)住氣息，聲音發(fā)顫：“半個時辰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承恩帶著錦衣衛(wèi)，把內(nèi)閣首輔楊嗣昌的府邸圍了！
說是……說是楊大人私通**，證據(jù)確鑿！”
“私通**？”
沈硯之眉峰驟然蹙起。
楊嗣昌是兩朝元老，去年剛以七十高齡入閣，雖與自己政見多有不合，卻素以清廉剛正聞名。
江南**雖未根除，但楊府世代居住北方，與沿海商戶從無往來，何來私通一說？
“還有……”周明遠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東廠的人也動了，剛從禮部尚書李大人府里搜出了……搜出了龍袍碎片。”
“轟”的一聲，沈硯之只覺耳邊炸開響雷。
龍袍碎片？
這是謀逆的大罪。
李尚書是太子少保，更是當(dāng)今太子的啟蒙恩師。
連他都被羅織罪名，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一場有預(yù)謀的清洗。
他猛地轉(zhuǎn)身看向墻上的輿圖，目光落在京城中樞那片朱紅的宮城標(biāo)記上。
當(dāng)今圣上沉疴在床己有半年，朝政由司禮監(jiān)與內(nèi)閣共同把持。
可自上月起，王承恩便以“圣上需靜養(yǎng)”為由，逐漸隔絕了外臣與東宮的聯(lián)系，如今看來，那老閹賊是要趁著圣上病重，對太子**動手了。
“沈編修，您倒是說句話啊！”
周明遠急得首跺腳，“現(xiàn)在翰林院的人都慌了神，楊大人和李大人都是咱們的靠山，他們要是倒了，咱們這些人……”沈硯之抬手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案上的《秋汛疏議》。
那是他耗費半月心血寫成的，里面詳細列舉了江南七省防洪堤壩的隱患，本打算明日呈給太子，再由太子轉(zhuǎn)奏圣上。
可如今，別說呈遞奏折，恐怕連東宮都己自身難保。
“周兄，”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你現(xiàn)在立刻去太仆寺，找主事林文彥，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讓他設(shè)法在今夜子時，在城南的望湖樓見我。”
周明遠一愣：“林主事？
他不是……他是太子潛邸舊人，也是我同鄉(xiāng)?！?br>
沈硯之語速極快，“記住，只能你親自去，路上若遇盤查，就說去太仆寺核對馬匹臺賬，千萬不能提及東宮半個字?！?br>
周明遠雖滿心疑惑，卻見沈硯之眼神堅定，便咬牙點頭：“好，我這就去！”
看著周明遠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硯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裂開一道昏黃的光，將紫禁城的角樓照得格外清晰。
可那金碧輝煌的宮闕在他眼中，此刻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等待吞噬獵物。
他轉(zhuǎn)身從書架后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后，里面是一枚雕刻著祥云紋的玉佩，玉佩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潛”字。
這是三年前太子親賜，說是若遇危難，可憑此玉佩聯(lián)系京中暗線。
可現(xiàn)在，暗線還能信嗎？
沈硯之摩挲著玉佩冰涼的表面，想起三日前那封密信的筆跡——那是父親的親信所書。
父親沈知言是江南巡撫，手握三州兵權(quán)，向來是太子最堅實的后盾。
如今父親特意送來警示，想必江南也己察覺到京城的異動。
“咚咚咚?！?br>
敲門聲突然響起，沈硯之迅速將木盒藏進袖中，沉聲問：“誰？”
“編修大人，是我，小祿子。”
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是司禮監(jiān)派來翰林院的隨堂太監(jiān)。
沈硯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揚聲道：“進來?！?br>
小祿子推門而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里捧著一個錦盒：“沈大人，這是王公公特意讓奴才送來的，說是給您補補身子?！?br>
沈硯之看著那錦盒，心中冷笑。
王承恩向來視自己為太子**，今日突然送禮，必是試探。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疊銀票，足有五千兩。
“王公公這是何意？”
沈硯之故作驚訝。
小祿子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沈大人是聰明人。
如今朝堂風(fēng)云變幻，良禽擇木而棲才是上策。
王公公說了，只要您肯歸順，日后翰林院掌院的位置，非您莫屬?！?br>
沈硯之握著錦盒的手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清楚，這五千兩銀票，既是利誘，也是催命符。
收了，便是與太子為敵；不收，恐怕今夜就見不到子時的月亮。
“公公稍等?！?br>
他緩緩合上錦盒，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此事關(guān)乎重大，容我……容我再想想。”
小祿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那奴才就在外間候著，沈大人可得快點想清楚，別讓王公公等急了?！?br>
待小祿子退出去，沈硯之立刻將錦盒塞進柜底，然后從床板下抽出一把**藏在靴筒里。
他走到案前，提筆在《秋汛疏議》的背面寫下幾行字，又將信紙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發(fā)髻里。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推**門。
小祿子正站在廊下，見他出來，忙問：“沈大人想好了？”
沈硯之點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煩請公公回稟王公公，下官……愿聽公公差遣?！?br>
小祿子臉上的笑容瞬間真切起來：“沈大人果然識時務(wù)！
那奴才這就回去復(fù)命，大人且安心等著，日后必有重賞?！?br>
看著小祿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硯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快步回到值房，吹滅燭火，換上一身早己備好的青色布衣，又往臉上抹了些煙灰，徹底掩蓋了原本的容貌。
子時的望湖樓，必須去。
他要知道東宮的真實情況，要設(shè)法將江南的警示傳給太子，更要弄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暴背后，是否還有更深的陰謀。
推開后門，冷冽的秋風(fēng)灌進衣領(lǐng)，帶著雨后泥土的腥氣。
沈硯之回頭望了一眼翰林院的飛檐，那里曾是他十年寒窗的歸宿，是他輔佐明君、澄清玉宇的起點。
可今夜過后，這里或許就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不再猶豫，轉(zhuǎn)身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遠處的紫禁城方向，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又一聲，敲在寂靜的長街上，也敲在每一個在風(fēng)暴中掙扎的人心上。
望湖樓的燈籠在夜色里搖曳，像一顆懸在半空的孤星，等待著未知的來客。
而在那燈籠照不到的陰影里，數(shù)道人影正悄然移動，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一場無聲的廝殺，己在暗夜中拉開序幕。
天啟七年，秋。
永定河的水裹挾著枯黃的落葉，在暮色里翻涌成一片暗沉的浪。
順天府衙門外的石獅子被秋雨打濕，鬃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遠遠望去像蒙了層灰敗的霜。
沈硯之站在翰林院的值房門口，指尖捏著的狼毫筆在宣紙上洇開一個墨點。
他剛寫完《秋汛疏議》的最后一字，窗欞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脆響，打破了這秋日午后的沉寂。
“沈編修！”
門被猛地推開，通政司的小吏周明遠踉蹌著闖進來，官帽歪斜在一邊，臉上沾著泥水，“宮里……宮里出事了！”
沈硯之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眼時，墨色的眸子里己沒了方才書寫時的沉靜。
他放下筆，起身時青布官袍的下擺掃過案幾，帶倒了一方硯臺，墨汁在素色的氈墊上漫開，像潑翻了一汪深潭。
“別急，慢慢說?！?br>
他聲音平穩(wěn)，指尖卻不自覺地掐緊了袖口——那里藏著一封三日前從江南加急送來的密信，信上只寫了八個字：“京中風(fēng)起，速做打算”。
周明遠扶著桌沿喘了半天才穩(wěn)住氣息，聲音發(fā)顫：“半個時辰前，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承恩帶著錦衣衛(wèi)，把內(nèi)閣首輔楊嗣昌的府邸圍了！
說是……說是楊大人私通**，證據(jù)確鑿！”
“私通**？”
沈硯之眉峰驟然蹙起。
楊嗣昌是兩朝元老，去年剛以七十高齡入閣，雖與自己政見多有不合，卻素以清廉剛正聞名。
江南**雖未根除，但楊府世代居住北方，與沿海商戶從無往來，何來私通一說？
“還有……”周明遠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東廠的人也動了，剛從禮部尚書李大人府里搜出了……搜出了龍袍碎片。”
“轟”的一聲，沈硯之只覺耳邊炸開響雷。
龍袍碎片？
這是謀逆的大罪。
李尚書是太子少保，更是當(dāng)今太子的啟蒙恩師。
連他都被羅織罪名，這哪里是查案，分明是一場有預(yù)謀的清洗。
他猛地轉(zhuǎn)身看向墻上的輿圖，目光落在京城中樞那片朱紅的宮城標(biāo)記上。
當(dāng)今圣上沉疴在床己有半年，朝政由司禮監(jiān)與內(nèi)閣共同把持。
可自上月起，王承恩便以“圣上需靜養(yǎng)”為由，逐漸隔絕了外臣與東宮的聯(lián)系，如今看來，那老閹賊是要趁著圣上病重，對太子**動手了。
“沈編修，您倒是說句話啊！”
周明遠急得首跺腳，“現(xiàn)在翰林院的人都慌了神，楊大人和李大人都是咱們的靠山，他們要是倒了，咱們這些人……”沈硯之抬手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案上的《秋汛疏議》。
那是他耗費半月心血寫成的，里面詳細列舉了江南七省防洪堤壩的隱患，本打算明日呈給太子，再由太子轉(zhuǎn)奏圣上。
可如今，別說呈遞奏折，恐怕連東宮都己自身難保。
“周兄，”他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你現(xiàn)在立刻去太仆寺，找主事林文彥，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讓他設(shè)法在今夜子時，在城南的望湖樓見我。”
周明遠一愣：“林主事？
他不是……他是太子潛邸舊人，也是我同鄉(xiāng)?！?br>
沈硯之語速極快，“記住，只能你親自去，路上若遇盤查，就說去太仆寺核對馬匹臺賬，千萬不能提及東宮半個字?！?br>
周明遠雖滿心疑惑，卻見沈硯之眼神堅定，便咬牙點頭：“好，我這就去！”
看著周明遠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硯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裂開一道昏黃的光，將紫禁城的角樓照得格外清晰。
可那金碧輝煌的宮闕在他眼中，此刻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著血盆大口，等待吞噬獵物。
他轉(zhuǎn)身從書架后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后，里面是一枚雕刻著祥云紋的玉佩，玉佩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潛”字。
這是三年前太子親賜，說是若遇危難，可憑此玉佩聯(lián)系京中暗線。
可現(xiàn)在，暗線還能信嗎？
沈硯之摩挲著玉佩冰涼的表面，想起三日前那封密信的筆跡——那是父親的親信所書。
父親沈知言是江南巡撫，手握三州兵權(quán)，向來是太子最堅實的后盾。
如今父親特意送來警示，想必江南也己察覺到京城的異動。
“咚咚咚?！?br>
敲門聲突然響起，沈硯之迅速將木盒藏進袖中，沉聲問：“誰？”
“編修大人，是我，小祿子。”
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是司禮監(jiān)派來翰林院的隨堂太監(jiān)。
沈硯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揚聲道：“進來?！?br>
小祿子推門而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手里捧著一個錦盒：“沈大人，這是王公公特意讓奴才送來的，說是給您補補身子?！?br>
沈硯之看著那錦盒，心中冷笑。
王承恩向來視自己為太子**，今日突然送禮，必是試探。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里面竟是一疊銀票，足有五千兩。
“王公公這是何意？”
沈硯之故作驚訝。
小祿子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沈大人是聰明人。
如今朝堂風(fēng)云變幻，良禽擇木而棲才是上策。
王公公說了，只要您肯歸順，日后翰林院掌院的位置，非您莫屬?！?br>
沈硯之握著錦盒的手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他清楚，這五千兩銀票，既是利誘，也是催命符。
收了，便是與太子為敵；不收，恐怕今夜就見不到子時的月亮。
“公公稍等?！?br>
他緩緩合上錦盒，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此事關(guān)乎重大，容我……容我再想想。”
小祿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那奴才就在外間候著，沈大人可得快點想清楚，別讓王公公等急了?！?br>
待小祿子退出去，沈硯之立刻將錦盒塞進柜底，然后從床板下抽出一把**藏在靴筒里。
他走到案前，提筆在《秋汛疏議》的背面寫下幾行字，又將信紙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發(fā)髻里。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推**門。
小祿子正站在廊下，見他出來，忙問：“沈大人想好了？”
沈硯之點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煩請公公回稟王公公，下官……愿聽公公差遣?！?br>
小祿子臉上的笑容瞬間真切起來：“沈大人果然識時務(wù)！
那奴才這就回去復(fù)命，大人且安心等著，日后必有重賞?！?br>
看著小祿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硯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快步回到值房，吹滅燭火，換上一身早己備好的青色布衣，又往臉上抹了些煙灰，徹底掩蓋了原本的容貌。
子時的望湖樓，必須去。
他要知道東宮的真實情況，要設(shè)法將江南的警示傳給太子，更要弄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暴背后，是否還有更深的陰謀。
推開后門，冷冽的秋風(fēng)灌進衣領(lǐng)，帶著雨后泥土的腥氣。
沈硯之回頭望了一眼翰林院的飛檐，那里曾是他十年寒窗的歸宿，是他輔佐明君、澄清玉宇的起點。
可今夜過后，這里或許就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不再猶豫，轉(zhuǎn)身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遠處的紫禁城方向，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又一聲，敲在寂靜的長街上，也敲在每一個在風(fēng)暴中掙扎的人心上。
望湖樓的燈籠在夜色里搖曳，像一顆懸在半空的孤星，等待著未知的來客。
而在那燈籠照不到的陰影里，數(shù)道人影正悄然移動，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一場無聲的廝殺，己在暗夜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