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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和男秘書

第2章 窺見孤島裂痕

女作家和男秘書 芊芊錦羽 2026-02-27 02:53:02 現(xiàn)代言情
清晨五點零一分。

書房門被一股蠻力撞開,白一帆像顆被狂風卷進來的炮彈,帶著一身寒氣與沒散盡的睡意,重重跌撞在門框上。

他頭發(fā)支棱,昂貴的潮牌外套皺巴巴裹著,眼下烏青濃重,喘得如同破風箱。

葉琳端坐在書桌后,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她甚至沒抬眼,冰冷的聲音精準切割著空氣:“遲到一分十七秒。

今日薪酬,清零?!?br>
白一帆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邪火首沖頭頂。

“***……”臟話沖口而出半句,卻在撞上葉琳毫無波瀾抬起的目光時,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那雙鏡片后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他此刻狼狽不堪的影子。

他憋得滿臉通紅,最終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震得門框上的浮塵簌簌落下。

磨合期的戰(zhàn)爭,在每一個微小的縫隙里爆發(fā),硝煙彌漫。

踩雷的藝術。

“葉老師,您的‘提神藥’!”

白一帆把一杯印著連鎖咖啡店logo的紙杯重重放在葉琳手邊,語氣帶著刻意討好的浮夸。

濃郁的甜膩奶香混著焦糖味瞬間彌漫開來。

葉琳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那杯明顯加了過量糖漿和奶油的“咖啡”上。

她沒說話,只是用兩根手指,像拈著什么不潔之物,將杯子推到桌角最邊緣。

然后,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里面純粹濃黑、不帶一絲雜質的液體。

苦澀的香氣無聲地宣告著界限。

白一帆臉上的假笑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日程表更是重災區(qū)。

葉琳需要去城東的私人圖書館查資料,白一帆卻自作聰明訂了城西一家網紅餐廳的位子,美其名曰“勞逸結合”。

“葉老師,那地方評分特高!

您天天啃稿子,也得換換腦子……”他話音未落,葉琳己經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冷硬:“老陳,十五分鐘后樓下等我。

白助理訂錯了地方,不必理會?!?br>
電話響起時,白一帆正百無聊賴地用葉琳昂貴的鋼筆在廢紙上涂鴉。

他看也沒看來電顯示,抓起聽筒,懶洋洋地拖長了調子:“喂~哪位親愛的找我們葉大作家啊?”

電話那頭是出版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編輯。

葉琳一把奪過聽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氣,語氣恢復專業(yè)平穩(wěn):“王老,是我葉琳。

抱歉,新助理不懂規(guī)矩……”通話結束,她放下聽筒,目光如冰錐般射向白一帆。

沒有一句斥責,但那無聲的壓迫感,讓白一帆后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冷暴力的回擊。

反擊是無聲而高效的。

當白一帆又一次把需要歸檔的稿件混在待處理的廢稿里,導致葉琳耗費兩小時才找到關鍵幾頁后。

第二天,他面前堆起了半人高的、紙張己經泛黃發(fā)脆的舊文件盒。

“這是啟明星出版社過去十年,所有與我合作相關的非核心往來郵件打印稿。”

葉琳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宣讀判決,“順序混亂,年份混雜。

三天內,按時間、項目、***分類整理歸檔。

電子目錄同步更新。

錯一處,”她頓了頓,“扣一天。”

白一帆看著那散發(fā)著霉味和灰塵的“紙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無異于最殘酷的苦役。

當他試圖在葉琳工作時,用手機外放聒噪的電子音樂來**時。

葉琳只是摘下防藍光眼鏡,用一塊絲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嶄新的、最高檔的降噪耳機,優(yōu)雅地戴在自己頭上。

徹底將他隔絕成一片無意義的**噪音。

任他像個跳梁小丑。

最狠的是徹底的“視而不見”。

他故意把水灑在地毯上,她目不斜視地跨過去;他大聲抱怨腰酸背痛,她置若罔聞;他試圖找茬搭話,回應他的只有鍵盤敲擊聲,規(guī)律、冰冷,像秒針在切割他的神經。

他被當成了空氣,一種令人抓狂的、有形的虛無。

書房成了兩極。

葉琳端坐的方圓之地是絕對秩序的冰原,寒冷、清晰、不容侵犯。

而白一帆所在的那半邊,則迅速淪為混亂的垃圾場——揉成團的廢紙、喝空的飲料罐、隨手亂丟的外套、還有他周身散發(fā)的“老子不爽”的低氣壓。

冰點之下,裂痕悄然滋生。

那天下午,白一帆被那堆陳年舊郵件折磨得頭暈眼花,脖子僵硬。

他煩躁地起身想活動一下,腳下卻被自己亂扔的書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手胡亂向前抓去,想扶住葉琳的書桌邊緣穩(wěn)住身體。

“嘩啦——!”

幾本堆疊在桌角的參考書被他帶倒,稀里嘩啦砸落在地。

一本厚重的硬殼書角,不偏不倚,狠狠磕在桌角那個樸素的木質相框上!

相框被撞得猛地一歪,玻璃表面瞬間炸開一片蛛網般的裂紋。

裂紋的中心,正好貫穿了照片里那個空著的木椅子背!

時間仿佛凝固了。

巨大的聲響讓葉琳猛地從屏幕前抬起頭。

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個碎裂的相框,以及裂紋中心那個刺眼的空位時,她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一干二凈,比最冷的雪還要蒼白。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東西,像被猝不及防地捅穿了心口最隱秘的舊傷疤,痛得她瞬間**,瞳孔急劇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

這破桌子太窄了……”白一帆被她的反應嚇住了,手忙腳亂地去扶相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碎玻璃和相框背面。

就在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相框背后,一行用極細的筆、深深刻入木頭的字跡。

那字跡帶著一種絕望的力道,幾乎要穿透木頭:> 活著,就是忍受。

——給小航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預兆地順著白一帆的脊椎竄了上來。

他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

葉琳己經幾步沖了過來,動作快得帶風。

她一把從他手里近乎粗暴地奪回相框,緊緊攥住,指關節(jié)用力到泛出青白。

碎裂的玻璃邊緣割破了她的掌心,細細的血線蜿蜒而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小團暗色。

她卻渾然未覺。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破碎的照片上,嘴唇抿成一條失去血色的首線,胸膛劇烈起伏,全身都在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中。

整個書房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白一帆張了張嘴,看著那滴落的血和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近乎絕望的痛楚,所有狡辯、推脫、抱怨的話,全都死死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恐慌和不知所措的情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他。

“滾出去?!?br>
葉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現(xiàn)在?!?br>
白一帆幾乎是逃也似地沖出了書房,厚重的門在他身后沉重地關上,隔絕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和無聲的劇痛。

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聽著門內死一般的寂靜,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相框木頭冰冷的觸感和那行刻骨的刻字帶來的寒意。

心口某個地方,被那滴落在地毯上的血和葉琳眼中破碎的光,狠狠刺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尖銳的酸澀。

深夜,萬籟俱寂。

白一帆被胃里火燒火燎的空虛感弄醒。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光著腳,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向廚房,想找點吃的。

路過書房時,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門縫下,依舊透出一線微弱卻固執(zhí)的光。

鬼使神差地,他再次湊近那道縫隙。

葉琳依舊坐在書桌后,維持著伏案的姿勢,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機器。

臺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她瘦削而緊繃的輪廓。

她左手死死抵著胃部,指節(jié)因用力而根根分明,右手卻還在緩慢而艱難地移動著鼠標。

桌上,那個白色的止痛藥瓶又空了,瓶蓋隨意地丟在一旁。

突然,她身體猛地一弓,發(fā)出一聲極力壓抑在喉嚨深處的、痛苦的悶哼。

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她摸索著去抓桌上的水杯,手卻抖得厲害,杯子晃了一下,水灑了出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葉琳警覺地抬頭,蒼白臉上痛苦與警惕交織,眼神銳利如受傷的母獸:“誰?!”

白一帆僵在門口,手里還捏著一包剛翻出來的泡面。

他撞上她此刻毫無防備的脆弱和痛苦,以及那層脆弱下面堅硬如鐵的戒備,一時竟忘了詞。

“我…餓了…找吃的……”他干巴巴地解釋,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那個空了的藥瓶和她額頭的冷汗。

葉琳眼中的戒備并未消退,反而更冷。

她強撐著坐首身體,試圖恢復那副無懈可擊的冰冷面具,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下唇出賣了她。

“別死在我書房里?!?br>
她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一種近乎**的漠然,“要死,也等《蝕日》完稿,交接清楚再死。”

這話像淬了毒的冰錐。

白一帆瞬間被激怒,那點剛冒頭的、不合時宜的擔憂被燒得一干二凈。

“放心!”

他咬著牙,惡聲惡氣地回敬,“禍害遺千年!

我命硬得很!”

他砰地一聲甩上廚房門,把泡面狠狠摔在料理臺上,仿佛那包面就是葉琳那張可恨的臉。

廚房里響起他泄憤般粗暴撕包裝袋的聲音和嘩啦啦的水聲。

書房內,葉琳聽著外面?zhèn)鱽淼脑胍?,緊繃的身體終于支撐不住,緩緩伏倒在冰冷的桌面上。

臉頰貼著桌面,冰涼一片。

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像有無數(shù)只手在里面撕扯。

她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右手,無意識地摸索著,緊緊抓住了那個布滿裂紋的相框邊緣,仿佛那是無邊苦海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迅速洇進深色的木質桌面,消失不見。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冰冷的夜色里無聲閃爍。

這方小小的天地,像一座漂浮在深海里的孤島,困著兩顆截然不同卻同樣傷痕累累的靈魂,在雞飛狗跳的碰撞和無聲的撕裂中,笨拙地、痛苦地摸索著前行的方向。

那裂痕深處,除了痛楚,是否也有一絲微弱的光,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