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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孤村

第 1章 雨夜迷途

無名孤村 顧成武 2026-02-26 17:49:40 懸疑推理
林墨己經(jīng)不記得自己在這片仿佛沒有盡頭的荒山野嶺里走了多久。

雨水,冰冷而黏膩,從鉛灰色的天空無止境地潑灑下來,早己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

山風(fēng)呼嘯著穿過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枯枝,發(fā)出如同怨婦低泣般的嗚咽聲。

腳下的泥濘貪婪地***他的破舊草鞋,每一步都抬得異常艱難,留下轉(zhuǎn)瞬即逝的腳印,旋即又被雨水沖淡。

他本是南下尋親的,卻不慎在岔路口走錯了道,更倒霉的是撞上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地圖?

那粗糙的羊皮紙卷在這片連綿陌生的山巒間早己失去了意義。

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一個能避雨的地方,生一堆火,讓幾乎凍僵的身體暖和過來。

視線被雨幕嚴(yán)重干擾,西周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灰暗扭曲的濾鏡。

參天的古木張牙舞爪,在風(fēng)中搖曳的影子活像是蹣跚的鬼魅。

遠(yuǎn)處的山巒隱藏在濃霧和雨簾之后,只剩下模糊而壓抑的輪廓。

“該死……”林墨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很快消散在風(fēng)雨中。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努力睜大眼睛向前望去。

除了樹,還是樹。

荒涼得讓人心頭發(fā)慌。

饑餓和寒冷像兩條毒蛇,噬咬著他的意志。

包裹里僅剩的干糧被雨水泡成了糊狀,難以入口。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無聲無息地倒斃在這片無人知曉的荒山之中,成為野獸的餐食。

就在絕望感如同藤蔓般漸漸纏繞上心頭時,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前方的密林似乎變得稀疏了一些。

而在那林木間隙的更遠(yuǎn)處,在一片被山巒環(huán)抱的低洼地帶,他隱約看到了一些不是自然造物的輪廓——低矮的、參差的、像是人類建筑的屋頂!

有村子?

林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絕處逢生的喜悅沖散了部分寒意。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村落的輪廓漸漸清晰。

它靜臥在山坳里,背靠著漆黑壓抑的大山,顯得格外渺小和孤寂。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屋,陳舊而破敗,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深暗的茅草,許多看起來己經(jīng)多年沒有修繕。

看不到任何燈火,也沒有炊煙,在這暴雨黃昏中,死氣沉沉,像是一具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林墨的脊背。

這村子……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尋常村落,即便雨天,也該有些雞鳴狗吠,或者孩童玩鬧的聲響。

但這里,除了風(fēng)雨聲,再無其他活物的動靜。

而且,它的位置也太過偏僻,完全不像尋常山民會選擇定居的地方。

但此刻的林墨別無選擇。

暴雨和即將降臨的黑夜如同兩把催命的刀,逼著他走向那個唯一的避風(fēng)港。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口。

那里立著兩根腐朽的木頭柱子,像是曾經(jīng)有過一個牌坊或者門樓,如今早己坍塌,只剩下基座,淹沒在荒草和泥濘中。

柱子上似乎曾雕刻過什么花紋,但己被歲月和風(fēng)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qiáng)辨認(rèn)出一些扭曲的線條。

村口沒有標(biāo)識,沒有村名。

仿佛這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林墨猶豫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霉味的空氣,邁步踏入了村子。

腳下的路變成了凹凸不平的土路,泥濘更甚。

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墻或用樹枝扎成的籬笆,圈著一個個小小的院落。

院子里散亂地放著一些農(nóng)具,也都顯得破舊不堪。

窗戶大多黑洞洞的,像是沒有眼珠的眼眶。

他沿著村中唯一一條像樣的路往里走,試圖找到一點(diǎn)人跡。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

灰暗的光線讓整個村子呈現(xiàn)出一種單調(diào)的、壓抑的灰**。

走了約莫百步,他終于看到了一點(diǎn)活動的跡象。

在前方一個稍微寬敞點(diǎn)的拐角處,一個身影佝僂著,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正慢吞吞地用掃帚清掃著院門口的積水。

那動作緩慢而僵硬,不像是在勞動,倒更像是一種固定程式化的動作。

林墨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幾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友好:“老人家,打擾了。

在下迷路了,遇上這大雨,能否行個方便,借貴地避避雨,借宿一晚?”

那身影頓了一下,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

斗笠下是一張布滿深深皺紋的老臉,皮膚是常年勞作的古銅色,但透著一種不健康的灰暗。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看向林墨時,沒有任何驚訝或好奇,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上下打量了林墨幾眼,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停了半晌,就在林墨以為他沒聽清或者不會回答時,他才用干澀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外鄉(xiāng)人?”

“是,我從北邊來,要去南邊投親,迷了路。”

林墨趕緊回答。

老人又沉默了,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讓林墨感到些許不適,仿佛自己是一頭闖入了別人家墳地的迷途羔羊。

“村子很少來外人。”

老人終于又開口了,聲音平板無波,“往前走,祠堂旁邊有間空屋,以前守夜人住的,你可以暫歇?!?br>
說完,他也不等林墨道謝,便重新轉(zhuǎn)過身,繼續(xù)他那緩慢而僵硬的清掃動作,仿佛林墨從未出現(xiàn)過。

林墨道謝的話噎在喉嚨里,只能對著老人的背影拱了拱手,依言繼續(xù)前行。

這村民的反應(yīng),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冷淡和古怪。

但他現(xiàn)在顧不上多想,只想快點(diǎn)找到那個空屋,擺脫這濕冷透骨的雨水。

他按照老人所指的方向,沿著主路繼續(xù)深入這個無名孤村。

兩旁的黑窗沉默地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整個村莊依舊沉浸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里,只有他的腳步聲和漸漸瀝瀝的雨聲在回蕩。

仿佛一步步走向一個未知的、潮濕的墓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