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夜：囚凰
第2章 羅剎刀
裴琰端坐于城主府的書房內，指尖劃過西北疆域的牛皮地圖，停留在黑風峽的位置。
燭火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眸色深沉如夜。
“黑風峽地形險峻，易守難攻。
對方選擇在那里動手，顯然熟知地形，且精準地掌握了藥材隊的行進路線。”
軍師文淵一襲青衫，眉頭微蹙，“王爺，內部恐有鼴鼠?！?br>
副將雷奔按捺不住，洪聲道：“管他什么羅剎夜叉！
王爺，給末將三百精騎，定將那裝神弄鬼的家伙揪出來扒皮抽筋！”
裴琰未語，目光卻再次落在地圖上蒼梧城西的區(qū)域。
昨夜事發(fā)黑風峽，而昨日午后，他曾路過城西，那個茶鋪……那個女人……“雷奔，”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城西有間‘忘憂茶鋪’，你去查查底細。
尤其是那個老板娘。”
雷奔一愣，顯然不明白王爺為何突然對一間小茶鋪感興趣，但還是抱拳領命：“是！”
“文先生，”裴琰轉向軍師，“清查內部所有近期接觸過押運路線文書的人員，暗中進行，勿要打草驚蛇?！?br>
“屬下明白。”
次日午后，陽光熾烈，卻驅不散邊城特有的肅殺之氣。
“忘憂茶鋪”依舊冷清。
云蘅正在灶間熬粥，淡淡的米香彌漫開來。
門簾再次被掀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地痞，而是一身玄色常服的裴琰。
他并未帶隨從，獨自一人，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門口的光線，強大的氣場瞬間充斥了這間狹小的茶鋪。
云蘅抬眸，看到是他，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放下粥勺，緩步走出，微微頷首：“客官用茶？”
聲音平靜，一如昨日。
裴琰銳利的目光掃過茶鋪。
桌椅簡陋卻干凈，灶臺整潔，并無異常。
最后，他的視線定格在云蘅身上，從她洗得發(fā)白的頭巾，到系在腰間的粗布圍裙，再到裙擺下露出一雙半舊的軟底布鞋。
“嗯?！?br>
他應了一聲，自顧自地在最里面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那個位置，恰好能將整個茶鋪乃至門外街景盡收眼底。
云蘅提了普通的粗茶過來，為他斟上一杯。
茶水渾濁，茶味寡淡。
裴琰并未碰那杯茶，只是看著她：“店家不是本地人？”
“逃難來的?！?br>
云蘅垂著眼，回答得滴水不漏。
“北方戰(zhàn)亂，南方水患，確實都不太平?！?br>
裴琰語氣平淡，像是閑聊，“店家從何處逃來？”
“南邊?！?br>
“南邊甚大。”
“小地方，說了軍爺也不知?！?br>
云蘅始終低著頭，一副不愿多談的怯懦模樣。
裴琰的目光落在她倒茶的手上。
手指纖細，指節(jié)卻并不柔嫩，虎口和指腹處有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薄繭。
那是長期握持某種東西磨出來的，絕非僅僅是干粗活所致。
“店家昨日，身手不錯?！?br>
裴琰忽然道。
云蘅倒茶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低聲道：“亂世求生，一點防身的笨法子，讓軍爺見笑了?！?br>
“哦？
何種笨法子，能瞬間卸了胡三的胳膊？”
裴琰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他那般體魄，等閑壯漢都近不得身?！?br>
云蘅放下茶壺，沉默片刻，才道：“家父曾是走鏢的鏢師，教過幾手擒拿，專攻關節(jié)要害，取巧而己。
昨日是他們先動手，民女只為自保?！?br>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亂世之中，會些拳腳的女子并非沒有。
裴琰不再追問，端起那杯粗瓷茶杯，卻依舊不喝，只摩挲著杯沿，狀似無意地問道：“店家在此開店，可曾聽過‘暗夜羅剎’？”
云蘅抬起眼，目光與裴琰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他的目光太深，太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她迅速垂下眼簾，搖頭：“民女白日開店，夜間從不出門，未曾聽過?！?br>
裴琰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放下一塊碎銀子：“茶錢?！?br>
說完，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
首到那迫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云蘅才緩緩松了口氣，后背竟?jié)B出些許冷汗。
裴琰的試探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首接。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難對付。
她收起那塊碎銀子，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當夜，月黑風高。
蒼梧城以北七十里，一處隱秘的山谷。
這里是另一條為前線輸送鐵料的小型補給通道。
一隊押運著物資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在峽谷中行進。
突然，前方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嚎！
“敵襲！”
隊伍頓時一陣**。
然而，根本看不到敵人的蹤影，只有從黑暗中不斷射來的冷箭，箭無虛發(fā)，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一名士兵的非致命處，使其失去戰(zhàn)斗力卻不取其性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隊伍中間，身形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刀光閃爍，卻不是**，而是精準地挑斷一輛輛糧車的捆繩，或用巧妙的手法破壞車輪軸心。
黑影動作迅疾如風，對軍隊的運糧車結構似乎極為熟悉，破壞得高效而徹底。
混亂中，有人終于看清了那黑影。
臉上似乎覆著羅剎惡鬼的面具，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線下，猙獰可怖。
“羅剎！
是暗夜羅剎！”
驚恐的叫聲響徹山谷。
黑影并不戀戰(zhàn)，制造了足夠的混亂、破壞了大部分糧車后，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幾乎在同一時間，蒼梧城城主府書房。
裴琰尚未歇息，正在燈下查看公文。
親兵雷奔大步闖入，臉色凝重：“王爺！
出事了！
黑石谷鐵料補給隊遭襲！
手法和黑風峽一樣，是那個羅剎！”
裴琰抬起頭，眼神冰冷：“傷亡如何？”
“怪就怪在這里，”雷奔撓撓頭，一臉困惑，“無人死亡，多是輕傷，但糧車被毀了大半！
那羅剎好像……好像只是來搞破壞的？”
裴琰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漆黑一片的北方。
“雷奔，你昨日說，那茶鋪老板娘，用的是擒拿手法，專攻關節(jié)要害？”
“是，末將查問了當時在場的人，確是如此。
力道、角度都極刁鉆?！?br>
裴琰沉默片刻，緩緩道：“黑石谷幸存的士兵說，那羅剎的身法，如鬼如魅，對付人，專攻關節(jié)穴位，一擊即退；對付車馬，破壞的也都是關鍵承重之處，效率極高?！?br>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深沉的眼中跳動。
“文先生，你覺得，一個精通人體關節(jié)、器械弱點的‘鏢師之女’，和一個專攻軍隊補給線‘關節(jié)要害’的‘暗夜羅剎’，同時出現(xiàn)在本王的地界上，是巧合嗎？”
文淵撫須的手一頓，神色凝重起來：“王爺懷疑……”裴琰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不是懷疑?！?br>
“明日，帶她來見本王。”
燭火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眸色深沉如夜。
“黑風峽地形險峻，易守難攻。
對方選擇在那里動手，顯然熟知地形，且精準地掌握了藥材隊的行進路線。”
軍師文淵一襲青衫，眉頭微蹙，“王爺，內部恐有鼴鼠?！?br>
副將雷奔按捺不住，洪聲道：“管他什么羅剎夜叉！
王爺，給末將三百精騎，定將那裝神弄鬼的家伙揪出來扒皮抽筋！”
裴琰未語，目光卻再次落在地圖上蒼梧城西的區(qū)域。
昨夜事發(fā)黑風峽，而昨日午后，他曾路過城西，那個茶鋪……那個女人……“雷奔，”他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城西有間‘忘憂茶鋪’，你去查查底細。
尤其是那個老板娘。”
雷奔一愣，顯然不明白王爺為何突然對一間小茶鋪感興趣，但還是抱拳領命：“是！”
“文先生，”裴琰轉向軍師，“清查內部所有近期接觸過押運路線文書的人員，暗中進行，勿要打草驚蛇?！?br>
“屬下明白。”
次日午后，陽光熾烈，卻驅不散邊城特有的肅殺之氣。
“忘憂茶鋪”依舊冷清。
云蘅正在灶間熬粥，淡淡的米香彌漫開來。
門簾再次被掀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地痞，而是一身玄色常服的裴琰。
他并未帶隨從，獨自一人，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門口的光線，強大的氣場瞬間充斥了這間狹小的茶鋪。
云蘅抬眸，看到是他，心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放下粥勺，緩步走出，微微頷首：“客官用茶？”
聲音平靜，一如昨日。
裴琰銳利的目光掃過茶鋪。
桌椅簡陋卻干凈，灶臺整潔，并無異常。
最后，他的視線定格在云蘅身上，從她洗得發(fā)白的頭巾，到系在腰間的粗布圍裙，再到裙擺下露出一雙半舊的軟底布鞋。
“嗯?！?br>
他應了一聲，自顧自地在最里面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那個位置，恰好能將整個茶鋪乃至門外街景盡收眼底。
云蘅提了普通的粗茶過來，為他斟上一杯。
茶水渾濁，茶味寡淡。
裴琰并未碰那杯茶，只是看著她：“店家不是本地人？”
“逃難來的?！?br>
云蘅垂著眼，回答得滴水不漏。
“北方戰(zhàn)亂，南方水患，確實都不太平?！?br>
裴琰語氣平淡，像是閑聊，“店家從何處逃來？”
“南邊?！?br>
“南邊甚大。”
“小地方，說了軍爺也不知?！?br>
云蘅始終低著頭，一副不愿多談的怯懦模樣。
裴琰的目光落在她倒茶的手上。
手指纖細，指節(jié)卻并不柔嫩，虎口和指腹處有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薄繭。
那是長期握持某種東西磨出來的，絕非僅僅是干粗活所致。
“店家昨日，身手不錯?！?br>
裴琰忽然道。
云蘅倒茶的動作幾不**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低聲道：“亂世求生，一點防身的笨法子，讓軍爺見笑了?！?br>
“哦？
何種笨法子，能瞬間卸了胡三的胳膊？”
裴琰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他那般體魄，等閑壯漢都近不得身?！?br>
云蘅放下茶壺，沉默片刻，才道：“家父曾是走鏢的鏢師，教過幾手擒拿，專攻關節(jié)要害，取巧而己。
昨日是他們先動手，民女只為自保?！?br>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亂世之中，會些拳腳的女子并非沒有。
裴琰不再追問，端起那杯粗瓷茶杯，卻依舊不喝，只摩挲著杯沿，狀似無意地問道：“店家在此開店，可曾聽過‘暗夜羅剎’？”
云蘅抬起眼，目光與裴琰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
他的目光太深，太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
她迅速垂下眼簾，搖頭：“民女白日開店，夜間從不出門，未曾聽過?！?br>
裴琰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放下一塊碎銀子：“茶錢?！?br>
說完，他轉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
首到那迫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云蘅才緩緩松了口氣，后背竟?jié)B出些許冷汗。
裴琰的試探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首接。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難對付。
她收起那塊碎銀子，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當夜，月黑風高。
蒼梧城以北七十里，一處隱秘的山谷。
這里是另一條為前線輸送鐵料的小型補給通道。
一隊押運著物資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在峽谷中行進。
突然，前方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嚎！
“敵襲！”
隊伍頓時一陣**。
然而，根本看不到敵人的蹤影，只有從黑暗中不斷射來的冷箭，箭無虛發(fā)，每一箭都精準地命中一名士兵的非致命處，使其失去戰(zhàn)斗力卻不取其性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隊伍中間，身形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刀光閃爍，卻不是**，而是精準地挑斷一輛輛糧車的捆繩，或用巧妙的手法破壞車輪軸心。
黑影動作迅疾如風，對軍隊的運糧車結構似乎極為熟悉，破壞得高效而徹底。
混亂中，有人終于看清了那黑影。
臉上似乎覆著羅剎惡鬼的面具，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線下，猙獰可怖。
“羅剎！
是暗夜羅剎！”
驚恐的叫聲響徹山谷。
黑影并不戀戰(zhàn)，制造了足夠的混亂、破壞了大部分糧車后，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幾乎在同一時間，蒼梧城城主府書房。
裴琰尚未歇息，正在燈下查看公文。
親兵雷奔大步闖入，臉色凝重：“王爺！
出事了！
黑石谷鐵料補給隊遭襲！
手法和黑風峽一樣，是那個羅剎！”
裴琰抬起頭，眼神冰冷：“傷亡如何？”
“怪就怪在這里，”雷奔撓撓頭，一臉困惑，“無人死亡，多是輕傷，但糧車被毀了大半！
那羅剎好像……好像只是來搞破壞的？”
裴琰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漆黑一片的北方。
“雷奔，你昨日說，那茶鋪老板娘，用的是擒拿手法，專攻關節(jié)要害？”
“是，末將查問了當時在場的人，確是如此。
力道、角度都極刁鉆?！?br>
裴琰沉默片刻，緩緩道：“黑石谷幸存的士兵說，那羅剎的身法，如鬼如魅，對付人，專攻關節(jié)穴位，一擊即退；對付車馬，破壞的也都是關鍵承重之處，效率極高?！?br>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深沉的眼中跳動。
“文先生，你覺得，一個精通人體關節(jié)、器械弱點的‘鏢師之女’，和一個專攻軍隊補給線‘關節(jié)要害’的‘暗夜羅剎’，同時出現(xiàn)在本王的地界上，是巧合嗎？”
文淵撫須的手一頓，神色凝重起來：“王爺懷疑……”裴琰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不是懷疑?！?br>
“明日，帶她來見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