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輕輕推開了面試間的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苛刻。

一張黑色的長桌，兩把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桌子對面，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他身材高瘦，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五官像是用刻刀雕出來的，棱角分明，卻毫無生氣。

最讓人不適的是房間里的溫度，比走廊更冷，仿佛置身于一個大型冰柜旁邊。

聽到動靜，男人抬起頭。

他的眼珠很黑，幾乎看不到眼白，看向陳遠的時候，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陳遠？”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金屬摩擦。

“是，**，黑經(jīng)理。”

陳遠盡量讓自己顯得鎮(zhèn)定，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黑無?！蛘哒f黑經(jīng)理——沒有多余的寒暄，首接將手里那份薄薄的、看起來像是簡歷的紙張放下。

陳遠瞥了一眼，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上面竟然真的是他的基本信息，但他確信自己從未向這家公司投遞過。

“你的情況，我們基本了解。”

黑經(jīng)理開口，語速平穩(wěn)，“人力資源管理專業(yè)，應屆。

目前，處于待業(yè)狀態(tài)?！?br>
陳遠點點頭，心里嘀咕這調(diào)查得還挺清楚。

“我們‘444號就業(yè)中心’，業(yè)務性質(zhì)比較特殊?！?br>
黑經(jīng)理繼續(xù)說著，冰冷的目光審視著陳遠，“我們服務的‘客戶’群體，與常規(guī)企業(yè)不同。

他們……情緒不太穩(wěn)定，執(zhí)念深重，溝通起來存在一定障礙?！?br>
陳遠心里咯噔一下。

服務情緒不穩(wěn)定的客戶？

難道是心理咨詢？

或者……催債公司？

這聽起來越來越不對勁了。

“我們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員工?！?br>
黑經(jīng)理的下一句話讓陳遠愣住了。

“我？

為什么？”

“因為你能‘看見’他們。”

黑經(jīng)理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也能‘聽見’他們。

這種‘活見鬼’的體質(zhì)，是我們企業(yè)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你被選中的核心原因?！?br>
活見鬼？！

陳遠的腦子“嗡”的一聲。

童年那些被大人斥為“胡說”的模糊記憶碎片瞬間涌上心頭。

他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影子，能聽見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他一首強迫自己忘記，告訴自己那只是想象力過于豐富。

現(xiàn)在，這個穿著西裝、像座冰山一樣的男人，竟然如此平靜地揭開了這個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我……我不明白……”陳遠的聲音有些干澀。

“不需要完全明白?！?br>
黑經(jīng)理打斷他，從桌下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這是勞動合同。

薪資、福利、五險一金，都寫在上面。

實習期三個月，轉(zhuǎn)正后享受‘意外魂飛魄散險’及年度功德分紅?！?br>
合同是標準的制式合同，但里面的條款卻讓陳遠頭皮發(fā)麻。

“魂飛魄散險”？

“功德分紅”？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合同末尾的甲方蓋章處。

那里沒有公司的紅色公章，只有一個用暗紅色朱砂描繪的、復雜而詭異的符印，那符印似乎還在微微散發(fā)著寒意。

“簽下它，你就正式入職了?！?br>
黑經(jīng)理不知從哪里拿出一支同樣是暗紅色的毛筆，筆尖蘸滿了濃稠得像是血的墨汁，遞到陳遠面前。

空氣仿佛凝固了。

冰冷的溫度，詭異的合同，匪夷所思的入職理由，還有眼前這個不像活人的面試官……一切都指向一個瘋狂的結(jié)論。

這不是什么正常的公司。

陳遠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理智在尖叫著讓他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但一想到空空如也的錢包，房東冷漠的眼神，和那西百西十西份石沉大海的簡歷……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逃離這里，他能去哪里？

繼續(xù)漫無目的地投簡歷，然后**在某個廉價的出租屋里嗎？

他看了一眼那支遞到眼前的紅色毛筆，筆尖那抹暗紅刺得他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