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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倒巷的月光曲

第1章 會唱歌的糖霜餅干

翻倒巷的月光曲 麒待 2026-02-27 17:04:02 都市小說
翻倒巷的清晨像一塊被反復(fù)**的焦糖,又黏又暗。

埃拉拉·芬內(nèi)爾把“月光糖罐”的招牌往外一推,門鈴叮當作響,像在給誰打招呼。

她抬手把銀白長發(fā)別到耳后,月桂花圍裙上沾著昨夜做獨角獸軟糖時濺的糖霜,星星點點,像偷偷落在她身上的雪。

“姐,你又把糖霜弄成雪崩現(xiàn)場?!?br>
卡西米爾趴在柜臺邊,狼尾銀發(fā)亂糟糟,左耳那只母親的銀耳墜晃得人眼花。

他手指一彈,一只巧克力蛙蹦到埃拉拉面前,呱地一聲炸成彩色泡沫,濺了她一臉。

“卡西米爾·芬內(nèi)爾!”

埃拉拉無奈抹臉,指尖沾到一點可可粉,順手抹到弟弟鼻尖,“再搗亂,就把你做成姜餅人掛櫥窗。”

“那得先給我畫個笑臉。”

少年咧嘴,虎牙閃閃,轉(zhuǎn)身去翻貨架上的惡作劇盒子,嘴里還哼著自編的小調(diào):“惡作劇是魔法界的詩歌——”門鈴又響。

風卷著翻倒巷特有的潮濕腥味灌進來,卡西米爾的狼尾被吹得倒豎。

先進來的是一只蒼白的手,指節(jié)分明,像被歲月漂過頭的瓷。

接著是黑袍下擺,寬大得能裝下整個夜色。

那人微低頭,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冽的下巴,薄唇抿得發(fā)白。

“歡迎光臨?!?br>
埃拉拉把弟弟往身后一拽,順手把沾糖霜的圍裙拍干凈,“今天有剛出爐的薰衣草司康,配熱可可剛好?!?br>
黑袍客人沒應(yīng)聲,目光落在柜臺上一盤新月餅干。

餅干表面用糖霜畫著細細的新月,像誰把夜空掰碎了一角撒在上面。

他伸手指,卻在碰到盤沿時打了個顫,啪——整盤南瓜汁被掃倒,橙黃液體順著柜臺往下淌,像一條狼狽的小瀑布。

“沒事?!?br>
埃拉拉先開口,聲音低而軟,像熱可可上那層奶泡。

她遞過去一條月白手帕,角上繡著血色新月,“我弟弟打翻的東西能填滿地窖,別在意?!?br>
指尖相觸,一瞬冰涼。

黑袍人猛地縮手,手帕卻被他攥得死緊。

埃拉拉看見他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銀戒,寬而舊,邊緣磨得發(fā)亮,像被無數(shù)日夜**過的記憶。

戒指內(nèi)側(cè),隱隱透出一道蛇形暗紋,被銀光遮得只剩模糊影子。

“萊姆斯·格雷?!?br>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像久未上油的鎖鏈拖過石地,“來修魔杖。”

“放這兒吧。”

埃拉拉指了指柜臺內(nèi)側(cè)的小木架,“明晚可取。

需要留姓名嗎?”

“……不用。”

自稱格雷的男人后退半步,兜帽下的目光快速掠過她眉心的血色新月,像被燙到,又迅速垂下。

轉(zhuǎn)身時,黑袍內(nèi)襯翻起一角,埃拉拉眼尖,捕捉到里層繡著幾朵暗紅玫瑰——針腳細密,像偷偷綻放的火焰。

門鈴再響,風把那人背影吞沒。

卡西米爾湊過來,鼻尖還沾著可可粉:“姐,你看見沒?

他袍子里繡玫瑰,悶騷?”

“閉嘴?!?br>
埃拉拉用手帕敲他額頭,卻在低頭收拾時,發(fā)現(xiàn)地板上落了一根銀白發(fā)絲,細而軟,像月光凝的線。

她撿起來,不自覺對著燈看——不是她的,也不是卡西米爾。

那只能是格雷的。

她想起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鬢角,心里莫名一墜。

“怪人?!?br>
卡西米爾聳肩,把巧克力蛙模具往空中一拋,又接住,“不過怪人錢包厚,修魔杖給錢大方就行?!?br>
埃拉拉沒接話。

她把那根發(fā)絲繞在指尖,忽然覺得后腦隱隱抽痛——那是使用治愈能力后的**病,像有只小錘子在顱骨里敲。

她轉(zhuǎn)身去泡月桂茶,銅壺咕嘟咕嘟,熱氣帶著微苦的清冽漫開。

卡西米爾見姐姐揉太陽穴,吐了吐舌頭,把一盒新研發(fā)的“會唱歌的跳跳糖”塞進她手里:“止痛糖,含一顆,能笑三分鐘?!?br>
“留給你自己笑吧?!?br>
埃拉拉把糖推回去,卻忍不住彎唇。

她倒好茶,端起杯子,蒸汽蒙住睫毛,一瞬間,她看見幻象——黑袍男人蜷縮在地窖角落,鐵鏈纏腕,血跡沿指縫滴落。

他嘴里喃喃:“父親,我沒哭?!?br>
畫面閃逝,埃拉拉手一抖,熱茶濺到手背,燙得她倒抽一口氣。

“姐?”

“沒事?!?br>
她深吸氣,把茶喝完,苦味在舌尖打轉(zhuǎn),像提醒她:治愈別人,總要自掏一塊肉。

她抬頭,望向門口——翻倒巷的灰霧正被晨光撕開一道縫,那縫里有細塵浮動,像誰遺落的星屑。

門口風鈴忽然又響。

埃拉拉以為格雷折返,心跳卻撞出一聲空響——進來的是雷古勒斯,或者大家現(xiàn)在叫的“羅伊斯”。

他抱著一摞舊書,鉑金色低馬尾垂在褪色的麻布衣上,左眼下那道疤**光燈映得發(fā)冷。

書最上面一本《中世紀魔杖護理》里,夾著根銀色羽毛,羽梗上有細小刻痕,和她眉心的新月弧度一模一樣。

“來借熱水?!?br>
雷古勒斯聲音低,卻帶著點不自覺的赧然,“房東又停了我的爐子?!?br>
“自己去后廚,壺里有剩的?!?br>
埃拉拉朝他擺手,卻在擦肩時,指尖碰到他腕上的薄繭——畫面倏地撲來:懸崖,狂風,黑袍少年抱緊掛墜盒,蛇信嘶嘶。

埃拉拉眼前一黑,連忙扶住柜臺,耳膜嗡嗡作響。

雷古勒斯察覺,回身扶她手肘,書嘩啦掉了一地。

“又頭痛?”

他皺眉,疤痕隨之輕顫,像一條蘇醒的小蛇。

“**病。”

埃拉拉笑,梨渦淺淺,卻掩不住唇色發(fā)白。

她彎腰幫撿書,指尖碰到那張銀色羽毛,心里莫名一暖——像摸到一段舊時光的脈搏。

卡西米爾在旁邊吹了聲口哨,把“會說話的糖豆”往空中一拋,糖豆落地蹦跶,脆生生喊:“書**借熱水,不如借個吻!”

雷古勒斯瞬間耳尖通紅,抱起書就往后廚走,腳步踉蹌,像被糖豆追著咬。

埃拉拉瞪弟弟:“再胡鬧,就把你舌頭做成跳跳糖?!?br>
“暴力姐姐?!?br>
卡西米爾齜牙,卻乖乖把糖豆收回盒子。

他湊到埃拉拉耳邊,小聲說:“姐,你發(fā)現(xiàn)沒?

黑袍先生、借水先生,還有你——你們仨湊一起,像一出默劇:誰都憋著話,誰都不敢先開口。”

埃拉拉愣住。

她抬頭看窗外,翻倒巷的霧氣正被陽光一點點舔凈,遠處屋頂上,一只夜騏展開骨翼,掠過灰藍天幕,像把沉默撕開一道口子。

她忽然覺得,今天的風比往常都冷,也比往常都清醒。

“閉嘴,擦柜臺。”

她把手帕丟給弟弟,自己卻把那根銀白發(fā)絲悄悄夾進了賬本——那一頁,記著“萊姆斯·格雷,修魔杖,定金1加隆”。

墨跡未干,像誰剛在黑暗里劃亮一根火柴。

后廚傳來水壺的尖嘯,混著雷古勒斯輕輕的咳嗽。

卡西米爾一邊擦柜臺,一邊哼起走調(diào)的歌:“糖霜能掩蓋苦味,但真相需要勇氣——”埃拉拉屈指彈他腦門:“口頭禪別唱成rap。”

她轉(zhuǎn)身去端茶,腳步卻在門檻上頓住。

她想起格雷攥著手帕時指節(jié)的發(fā)白,想起雷古勒斯撿起羽毛時眼底的迷茫,想起自己每次觸碰傷口后鋪天蓋地的痛——像一場無聲的交換:她拿走別人的黑夜,留下自己的星星。

“姐,茶要溢啦!”

卡西米爾的喊聲把她拽回。

她深吸一口氣,把月桂茶倒進三只杯子——一杯給雷古勒斯,一杯留給自己,第三杯,她輕輕放在柜臺最角落,杯沿對著門口,像等一個遲到的影子。

“今天,誰會是第一個說出真相的人?”

她低聲問,聲音散在蒸汽里,像一句無人聽見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