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倒巷的月光曲
第2章 二手書里的羽毛
埃拉拉把拖把靠到墻角，桶里的水己經(jīng)渾成淡橙色。
她摘下圍裙，拍拍口袋，糖霜簌簌落下，像小雪。
卡西米爾蹲在貨架后面，數(shù)跳跳糖的庫存，嘴里哼著走調(diào)的《惡作劇進行曲》，聲音低得只剩節(jié)拍。
“別數(shù)了，再數(shù)就炸。”
埃拉拉扔過去一只空玻璃瓶。
卡西米爾抬手接住，順勢把糖倒進袖口，動作熟練得像在課堂偷換試劑。
“我出去一趟，爐上的恒溫咒別斷，獨角獸軟糖要保溫三十五度，差一度就塌角?！?br>
埃拉拉交代完，拎起藤籃，籃里裝著昨晚修好的三根魔杖，用軟布裹著，最上面放一張羊皮紙：取貨人——萊姆斯·格雷。
她拉開門，風(fēng)鈴輕響，霧被陽光切成碎塊，飄在巷口。
對街，舊書攤剛支起木板。
攤主是個獨眼女巫，見埃拉拉過來，把煙斗往鞋底磕了磕：“小老板，來換書？”
“來還?！?br>
埃拉拉把三本舊書遞過去，書脊貼著月光糖罐的標記——交叉的攪拌棒與小新月。
女巫翻了翻，點頭，從柜臺下抽出個灰布包：“你要的《手工魔杖刻紋考》，只剩半冊，缺頁自己補。”
埃拉拉付了三個西可，把布包塞進藤籃，轉(zhuǎn)身時，籃沿碰到攤邊的木箱，“咔噠”一聲，箱蓋掀開條縫，縫里飄出一根銀色羽毛，落在她腳背，輕得像呼吸。
羽毛小指長，羽梗末端刻著新月，與她眉心的弧度重合。
她彎腰拾起，指腹剛碰到刻痕，耳邊忽然響起極輕的“嘶嘶”聲，像蛇在遠處吐信。
沒有畫面，只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冷。
她把羽毛放進圍裙口袋，拉上抽繩。
回到店里，卡西米爾不在柜臺。
恒溫爐上的軟糖正鼓起圓潤的角，顏色透亮，看起來安全。
埃拉拉把藤籃放在收銀臺內(nèi)側(cè)，掀開布包，翻開那本殘缺的《手工魔杖刻紋考》。
目錄頁缺了下半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她隨手翻過，卻在第十頁停住——一整頁插圖：羽毛、新月、蛇紋環(huán)繞的掛墜盒。
插圖旁，有人用褪色的墨水寫了一行小字：“羽為引，月為鑰，蛇為鎖。
——R.A.*.”墨跡舊得發(fā)灰，卻仍能看清。
埃拉拉指尖在字母上撫過，眉心胎記微微發(fā)燙。
她合上書，把羽毛夾回那一頁，剛想再翻，門鈴響。
雷古勒斯站在門口，黑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左眼下的疤痕泛著淡紅。
他抱著一摞舊書，最上面那本《中世紀魔杖護理》裂口更大，像隨時會散架。
他見埃拉拉在收銀臺后，點了點頭，聲音低卻穩(wěn)：“我來借熱水，順便還書。”
“后廚壺還熱著?！?br>
埃拉拉示意他自己去。
雷古勒斯卻沒動，目光落在她手邊那本殘書上，封面上的羽毛插畫露出一角。
他頓了半秒，走過去，把舊書放在柜臺，順手翻開《中世紀魔杖護理》，書頁里滑出幾張碎紙條，還有一根線頭。
他撥開紙條，抽出那根銀色羽毛，愣住：“原來在你這兒。”
“它自己從書攤木箱飄出來的?！?br>
埃拉拉解釋，“我撿到，還沒來得及看。”
雷古勒斯把羽毛舉到燈下，羽片透光，新月刻痕清晰。
他聲音低：“我昨天在舊書攤買的，沒注意有羽毛。
刻痕……像故意留的記號?！?br>
“你認識R.A.*.？”
埃拉拉問。
雷古勒斯搖頭，眼神卻飄了一下，像被**到記憶深處。
他把羽毛重新夾回書頁，動作比剛才更輕，仿佛怕驚動里面的字。
卡西米爾從倉庫探出頭，手里拎著個空坩堝，坩堝底粘著半片彩虹色的鼻涕蟲皮。
“姐，檸檬草用完了，下次進貨記得買?！?br>
他一眼瞄到雷古勒斯，嘴角瞬間揚起，手指一彈，一顆“會說話的糖豆”滾到雷古勒斯腳邊，糖豆立定，張嘴就喊：“書**！
借熱水不如借個——”雷古勒斯彎腰，在糖豆喊出最后一個字前，兩指捏住它，塞進袍袋。
糖豆在袋里悶聲掙扎，只?！皢鑶琛钡乃轫?。
他看向埃拉拉，聲音有點啞：“我先去后廚。”
“別燙著手。”
埃拉拉提醒一句，目送他走進過道，才轉(zhuǎn)頭瞪弟弟，“再亂放，我就把你庫存全倒進黑湖喂魷魚。”
卡西米爾舉手投降，轉(zhuǎn)身溜回倉庫，門簾落下，店里只剩壺水咕嘟。
雷古勒斯再出來時，手里端著熱可可，杯子是店里最普通的那只白瓷，杯口缺了個小角。
他走到柜臺前，把可可放下，沒喝，而是從書摞底下抽出那本《中世紀魔杖護理》，翻到夾羽毛的那頁，推到埃拉拉面前：“我想請你看看這行批注，墨水太舊，我辨不清?！?br>
埃拉拉低頭，頁面空白處，有人用極細的羽毛筆寫了一串字母，被水漬暈開過，只剩斷斷續(xù)續(xù)的筆畫：“……羽……月……蛇……盒……懸崖……回家”她輕聲念出，每念一個單詞，眉心就跳一下。
念到“回家”時，耳邊的蛇嘶聲又出現(xiàn)，比剛才更近，像貼著耳廓游過。
她抬手按住眉心，呼吸緩了一拍。
“頭痛？”
雷古勒斯問。
“**病。”
埃拉拉放下筆，把頁面合攏，“這批注像提示，也像警告。
羽毛是引子，月牙是鑰匙，蛇和掛墜盒是鎖。
——你記得自己寫過嗎？”
“完全不記得?！?br>
雷古勒斯聲音低啞，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疤痕隨之輕顫，“但我看見這些字，心口會發(fā)緊，像被什么拽住?！?br>
埃拉拉沒追問。
她把殘缺的《手工魔杖刻紋考》也推過去：“同一頁，同一套記號。
書攤買的，跟你這本應(yīng)是同批舊貨。
有人故意把線索散進翻倒巷?！?br>
雷古勒斯指尖在兩本書的封面上輕敲，聲音極輕：“如果散線索的人是我……那我現(xiàn)在讀的，其實是過去的自己留下的求救信?！?br>
店里忽然安靜，只剩恒溫爐的滴答。
埃拉拉把羽毛重新夾回《中世紀魔杖護理》，用羊皮紙包好，遞給他：“帶走吧，放在我這里，線索斷不了。
你回去慢慢對，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再來?！?br>
雷古勒斯接過，抱在懷里，像抱一盒易碎的玻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低卻認真：“埃拉拉，謝謝你信我?！?br>
“我信的是羽毛?！?br>
埃拉拉笑了笑，“它不會撒謊?！?br>
雷古勒斯點頭，推門而出。
風(fēng)鈴響得比往常輕，像怕驚動誰。
門剛合上，卡西米爾又從倉庫探出頭，手里捏著張紙條：“姐，掉地上的。”
紙條是從雷古勒斯書摞里滑出來的，邊角燒焦，上面只剩一行殘字：“……別回布萊克老宅，蛇在等你。
——R.A.*.”埃拉拉把紙條翻過來，背面印著褪色的布萊克家徽。
她沒說話，折起紙條，放進賬本夾層，與銀白發(fā)絲并排。
窗外，對街的陰影里，小巴蒂一首站著。
他看見雷古勒斯抱著書走出，看見那根銀色羽毛在門縫一閃，看見黑袍內(nèi)襯的玫瑰繡線**光映成暗紅。
他抬手，按住心口，像按住一塊燒紅的炭，指節(jié)發(fā)白。
等店里燈光穩(wěn)定，他轉(zhuǎn)身離開，腳步無聲，背影被霧吞沒。
埃拉拉把柜臺上的第三杯茶倒掉，洗凈杯子，倒扣在架。
她抬頭看門口，霧己散，陽光落在門檻，像一條細長的銀線，一頭連著店里，一頭通向未知。
她低聲道：“羽毛己飛，鑰匙己現(xiàn)，鎖還在暗處?！?br>
她摘下圍裙，拍拍口袋，糖霜簌簌落下，像小雪。
卡西米爾蹲在貨架后面，數(shù)跳跳糖的庫存，嘴里哼著走調(diào)的《惡作劇進行曲》，聲音低得只剩節(jié)拍。
“別數(shù)了，再數(shù)就炸。”
埃拉拉扔過去一只空玻璃瓶。
卡西米爾抬手接住，順勢把糖倒進袖口，動作熟練得像在課堂偷換試劑。
“我出去一趟，爐上的恒溫咒別斷，獨角獸軟糖要保溫三十五度，差一度就塌角?！?br>
埃拉拉交代完，拎起藤籃，籃里裝著昨晚修好的三根魔杖，用軟布裹著，最上面放一張羊皮紙：取貨人——萊姆斯·格雷。
她拉開門，風(fēng)鈴輕響，霧被陽光切成碎塊，飄在巷口。
對街，舊書攤剛支起木板。
攤主是個獨眼女巫，見埃拉拉過來，把煙斗往鞋底磕了磕：“小老板，來換書？”
“來還?！?br>
埃拉拉把三本舊書遞過去，書脊貼著月光糖罐的標記——交叉的攪拌棒與小新月。
女巫翻了翻，點頭，從柜臺下抽出個灰布包：“你要的《手工魔杖刻紋考》，只剩半冊，缺頁自己補。”
埃拉拉付了三個西可，把布包塞進藤籃，轉(zhuǎn)身時，籃沿碰到攤邊的木箱，“咔噠”一聲，箱蓋掀開條縫，縫里飄出一根銀色羽毛，落在她腳背，輕得像呼吸。
羽毛小指長，羽梗末端刻著新月，與她眉心的弧度重合。
她彎腰拾起，指腹剛碰到刻痕，耳邊忽然響起極輕的“嘶嘶”聲，像蛇在遠處吐信。
沒有畫面，只有一陣突如其來的冷。
她把羽毛放進圍裙口袋，拉上抽繩。
回到店里，卡西米爾不在柜臺。
恒溫爐上的軟糖正鼓起圓潤的角，顏色透亮，看起來安全。
埃拉拉把藤籃放在收銀臺內(nèi)側(cè)，掀開布包，翻開那本殘缺的《手工魔杖刻紋考》。
目錄頁缺了下半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她隨手翻過，卻在第十頁停住——一整頁插圖：羽毛、新月、蛇紋環(huán)繞的掛墜盒。
插圖旁，有人用褪色的墨水寫了一行小字：“羽為引，月為鑰，蛇為鎖。
——R.A.*.”墨跡舊得發(fā)灰，卻仍能看清。
埃拉拉指尖在字母上撫過，眉心胎記微微發(fā)燙。
她合上書，把羽毛夾回那一頁，剛想再翻，門鈴響。
雷古勒斯站在門口，黑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亂，左眼下的疤痕泛著淡紅。
他抱著一摞舊書，最上面那本《中世紀魔杖護理》裂口更大，像隨時會散架。
他見埃拉拉在收銀臺后，點了點頭，聲音低卻穩(wěn)：“我來借熱水，順便還書。”
“后廚壺還熱著?！?br>
埃拉拉示意他自己去。
雷古勒斯卻沒動，目光落在她手邊那本殘書上，封面上的羽毛插畫露出一角。
他頓了半秒，走過去，把舊書放在柜臺，順手翻開《中世紀魔杖護理》，書頁里滑出幾張碎紙條，還有一根線頭。
他撥開紙條，抽出那根銀色羽毛，愣住：“原來在你這兒。”
“它自己從書攤木箱飄出來的?！?br>
埃拉拉解釋，“我撿到，還沒來得及看。”
雷古勒斯把羽毛舉到燈下，羽片透光，新月刻痕清晰。
他聲音低：“我昨天在舊書攤買的，沒注意有羽毛。
刻痕……像故意留的記號?！?br>
“你認識R.A.*.？”
埃拉拉問。
雷古勒斯搖頭，眼神卻飄了一下，像被**到記憶深處。
他把羽毛重新夾回書頁，動作比剛才更輕，仿佛怕驚動里面的字。
卡西米爾從倉庫探出頭，手里拎著個空坩堝，坩堝底粘著半片彩虹色的鼻涕蟲皮。
“姐，檸檬草用完了，下次進貨記得買?！?br>
他一眼瞄到雷古勒斯，嘴角瞬間揚起，手指一彈，一顆“會說話的糖豆”滾到雷古勒斯腳邊，糖豆立定，張嘴就喊：“書**！
借熱水不如借個——”雷古勒斯彎腰，在糖豆喊出最后一個字前，兩指捏住它，塞進袍袋。
糖豆在袋里悶聲掙扎，只?！皢鑶琛钡乃轫?。
他看向埃拉拉，聲音有點啞：“我先去后廚。”
“別燙著手。”
埃拉拉提醒一句，目送他走進過道，才轉(zhuǎn)頭瞪弟弟，“再亂放，我就把你庫存全倒進黑湖喂魷魚。”
卡西米爾舉手投降，轉(zhuǎn)身溜回倉庫，門簾落下，店里只剩壺水咕嘟。
雷古勒斯再出來時，手里端著熱可可，杯子是店里最普通的那只白瓷，杯口缺了個小角。
他走到柜臺前，把可可放下，沒喝，而是從書摞底下抽出那本《中世紀魔杖護理》，翻到夾羽毛的那頁，推到埃拉拉面前：“我想請你看看這行批注，墨水太舊，我辨不清?！?br>
埃拉拉低頭，頁面空白處，有人用極細的羽毛筆寫了一串字母，被水漬暈開過，只剩斷斷續(xù)續(xù)的筆畫：“……羽……月……蛇……盒……懸崖……回家”她輕聲念出，每念一個單詞，眉心就跳一下。
念到“回家”時，耳邊的蛇嘶聲又出現(xiàn)，比剛才更近，像貼著耳廓游過。
她抬手按住眉心，呼吸緩了一拍。
“頭痛？”
雷古勒斯問。
“**病。”
埃拉拉放下筆，把頁面合攏，“這批注像提示，也像警告。
羽毛是引子，月牙是鑰匙，蛇和掛墜盒是鎖。
——你記得自己寫過嗎？”
“完全不記得?！?br>
雷古勒斯聲音低啞，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疤痕隨之輕顫，“但我看見這些字，心口會發(fā)緊，像被什么拽住?！?br>
埃拉拉沒追問。
她把殘缺的《手工魔杖刻紋考》也推過去：“同一頁，同一套記號。
書攤買的，跟你這本應(yīng)是同批舊貨。
有人故意把線索散進翻倒巷?！?br>
雷古勒斯指尖在兩本書的封面上輕敲，聲音極輕：“如果散線索的人是我……那我現(xiàn)在讀的，其實是過去的自己留下的求救信?！?br>
店里忽然安靜，只剩恒溫爐的滴答。
埃拉拉把羽毛重新夾回《中世紀魔杖護理》，用羊皮紙包好，遞給他：“帶走吧，放在我這里，線索斷不了。
你回去慢慢對，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再來?！?br>
雷古勒斯接過，抱在懷里，像抱一盒易碎的玻璃。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聲音低卻認真：“埃拉拉，謝謝你信我?！?br>
“我信的是羽毛?！?br>
埃拉拉笑了笑，“它不會撒謊?！?br>
雷古勒斯點頭，推門而出。
風(fēng)鈴響得比往常輕，像怕驚動誰。
門剛合上，卡西米爾又從倉庫探出頭，手里捏著張紙條：“姐，掉地上的。”
紙條是從雷古勒斯書摞里滑出來的，邊角燒焦，上面只剩一行殘字：“……別回布萊克老宅，蛇在等你。
——R.A.*.”埃拉拉把紙條翻過來，背面印著褪色的布萊克家徽。
她沒說話，折起紙條，放進賬本夾層，與銀白發(fā)絲并排。
窗外，對街的陰影里，小巴蒂一首站著。
他看見雷古勒斯抱著書走出，看見那根銀色羽毛在門縫一閃，看見黑袍內(nèi)襯的玫瑰繡線**光映成暗紅。
他抬手，按住心口，像按住一塊燒紅的炭，指節(jié)發(fā)白。
等店里燈光穩(wěn)定，他轉(zhuǎn)身離開，腳步無聲，背影被霧吞沒。
埃拉拉把柜臺上的第三杯茶倒掉，洗凈杯子，倒扣在架。
她抬頭看門口，霧己散，陽光落在門檻，像一條細長的銀線，一頭連著店里，一頭通向未知。
她低聲道：“羽毛己飛，鑰匙己現(xiàn)，鎖還在暗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