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問題我己經(jīng)記錄，會反饋給技術部門，請您耐心等待…我不是在問你怎么辦！

我是在問你為什么！

為什么我的賬號會被封禁！

你們是不是針對我？！”

耳機里傳來客戶歇斯底里的咆哮，唾沫星子幾乎要透過電信號噴到臉上。

陳默熟練地將話筒拿遠了一些，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代表憤怒的紅色表情圖標。

***，又一個**。

心里罵了一句，嘴上卻依舊保持著職業(yè)性的、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先生。

我們會盡快核實，預計24小時內(nèi)給您答復…24小時？

我等不了24小時！

我現(xiàn)在就要結(jié)果！

叫你們主管過來！”

叫主管？

陳默心里冷笑。

那個死胖子王主管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個角落摸魚呢，就算來了，也只會把鍋甩得更干凈，最后挨罵的還是自己。

“主管正在會議中，先生。

我會將您的訴求列為最高優(yōu)先級…”他熟練地敲擊鍵盤，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聽起來像是在緊急操作，其實只是在無聊地切換窗口。

又應付了五分鐘，那邊的罵聲才漸漸平息，大概是罵累了，終于悻悻地掛了電話。

陳默摘下耳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像是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

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半。

加班三個小時了，又是毫無意義的一天。

他揉了揉發(fā)澀的眼睛，環(huán)顧西周。

偌大的**部辦公區(qū)只剩下寥寥幾人，燈光慘白，照著一張張和他一樣麻木疲憊的臉。

這就是他的生活。

二十六歲，某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的外包**，月薪西千五，住在離公司一小時地鐵車程的城中村隔斷間里。

每天面對無數(shù)負面情緒，被客戶罵，被主管刁難，被正式員工看不起。

純純的社畜，標準的*絲。

“陳默！

發(fā)什么呆呢！”

一個令人厭煩的聲音響起。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死胖子王主管腆著肚子走了過來，油光滿面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挑剔：“剛才那個投訴電話怎么回事？

我怎么聽到客戶很不滿意？

跟你說了多少次，要注意態(tài)度！

態(tài)度！

干不了就滾蛋，外面有的是人想進來！”

陳默低下頭，掩去眼底的煩躁，低聲道：“對不起主管，我會注意。”

“注意有個屁用！

這個月績效扣二百！”

王主管冷哼一聲，拍了拍他的桌子，“下班前把今天的投訴報告整理好發(fā)我郵箱！

弄不完也別想走！”

說完，扭著肥胖的身軀晃悠著走了。

旁邊的同事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沒人說話。

陳默握了握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然后又無力地松開。

扣就扣吧，罵就罵吧。

除了忍著，還能怎么樣？

房貸車貸沒有，但老家體弱多病的父母每個月的藥費不能斷。

這份工作再屎，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收入來源。

他重新戴上耳機，點開下一通等待接入的電話，同時打開了另一個窗口，開始機械地整理那該死的投訴報告。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悄悄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熬到凌晨一點，陳默才終于關掉電腦，拖著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走出公司大樓。

夜風一吹，帶著點涼意，讓他昏沉的腦袋稍微清醒了點。

他抬頭望天，想看看星星喘口氣，卻猛地愣住。

天空……怎么回事？

不是漆黑，也不是城市光污染帶來的昏黃，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

一輪碩大無比的、顏色深沉的月亮懸在天幕正中，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紅芒。

赤月？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毛。

空氣中也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讓他心跳有點加速。

“搞什么…空氣質(zhì)量差到月亮都變色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趕緊回到他那雖然破舊但至少熟悉的隔斷間。

地鐵早就停了，他只能去擠夜班公交。

公交車上人不多，大家都低著頭玩手機，似乎沒人對窗外那詭異的紅色月亮表現(xiàn)出過多的關注。

或許有人注意到了，但也只是覺得奇怪，沒人會想到這意味著什么。

陳默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霓虹燈在赤紅色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妖異。

他疲憊地閉上眼，腦子里還在回響著客戶和王主管的罵聲。

真累啊。

好想……換個活法。

哪怕……天翻地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

別做夢了，明天還得繼續(xù)挨罵呢。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著，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就在這時——轟?。?！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整個公交車都猛地一震！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更加劇烈的爆炸聲！

仿佛有什么東西從天而降，砸毀了建筑！

“啊——！”

“怎么回事？！”

“爆炸了？！”

車內(nèi)的乘客瞬間驚慌起來，紛紛擠到窗邊向外望去。

陳默也驚得睡意全無，扒著車窗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只見遠處好幾個街區(qū)騰起巨大的火光和濃煙！

天空之上，那些原本以為是流星的紅色光點，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

是燃燒著的、巨大的……隕石？！

碎片？！

它們正拖著赤紅色的尾焰，如同末日審判的火雨，朝著城市瘋狂砸落！

其中一顆，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呼嘯而來！

“快跑?。?！”

不知道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公交車內(nèi)頓時亂作一團，人們尖叫著、推搡著想要沖下車門。

司機也嚇傻了，試圖打開車門，但手抖得厲害。

陳默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燃燒的“隕石”在視野里越來越大，灼熱的氣息似乎己經(jīng)撲面而來！

完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要死了！

轟?。?！

巨大的沖擊波襲來，公交車如同玩具一般被猛地掀翻！

玻璃瞬間全部震碎！

車廂扭曲變形！

陳默在劇烈的翻滾中，腦袋狠狠撞在什么地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又冰冷清晰的聲音，首接響在腦海深處：…能量沖擊符合…條件檢測中……適配度78%…綁定程序…啟…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如同接觸不良的收音機。

隨后，世界徹底安靜了。

只有遠處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建筑倒塌聲、以及……某種從未聽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嘶吼聲，在赤紅色的夜空下回蕩。

末日，就這樣毫無征兆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