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野獸與盾牌
青蛙王子與野獸王子
萊恩的話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落下，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漣漪，卻遲遲等不到真正的回應(yīng)。
只有門外追兵的叫囂聲越來越清晰，火把的光芒己經(jīng)透過門縫，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跳動的、不祥的光斑。
“他們……在砸門！”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明顯的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萊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沒錯，他們在砸門?！?br>
萊恩快速說道，試圖讓聲音保持冷靜和說服力，“聽這動靜，估計扛不了多久。
所以，尊敬的城堡主人，我們沒時間猶豫了。
是合作，還是各自為戰(zhàn)，然后被他們各個擊破？”
“……合……作？”
野獸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懷疑，仿佛這個詞在他的詞匯庫里沉寂了太久，己經(jīng)變得陌生。
“對，合作！”
萊恩一邊說著，一邊敏捷地跳到離大門更近的一個傾倒的柜子后面，觀察著門閂的狀況——那根粗大的木門閂正在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你，負責(zé)‘武力展示’，用你最嚇人的樣子，讓他們后悔踏進這里。
我，負責(zé)‘語言藝術(shù)’，讓他們相信，留在這里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費生命和醫(yī)藥費。
怎么樣？
分工明確，效率至上?！?br>
“我……不……喜歡……見……人……”野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抗拒。
“巧了，我也不喜歡。”
萊恩嗤笑一聲，“尤其是外面那種。
但有時候，你不得不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交流’。
現(xiàn)在，告訴我，你更擅長咆哮，還是拆房子？
或者兩者都來點？”
門外，撞擊聲變得更加猛烈，還夾雜著斧頭劈砍木頭的聲音。
“轟?。 ?br>
門閂的一端終于被劈開，沉重的木門向內(nèi)猛地彈開，撞在墻壁上，發(fā)出巨大的回響。
刺眼的火把光芒和寒冷的夜風(fēng)瞬間涌入，驅(qū)散了廳內(nèi)一部分凝滯的黑暗。
五六個人影，手持火把、草叉和銹跡斑斑的刀劍，擠在門口。
他們臉上混合著貪婪、恐懼和一種虛張聲勢的瘋狂。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缺了顆門牙的壯漢，他揮舞著一把伐木斧，第一個踏了進來。
“看！
我就說這破門擋不住我們！”
缺牙壯漢得意地吼道，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空曠、陰暗的大廳，最后落在了柜子旁邊、那只格外顯眼的綠色生物身上，“哈！
那只癩蛤蟆在那兒！
抓住他！”
萊恩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闖入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二樓那片深邃的陰影，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責(zé)備：“你看！
我說什么來著？
他們不僅進來了，還弄壞了你的門！
這維修費得算他們頭上！”
闖入者們被萊恩這不合時宜的“告狀”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回廊。
就在這一瞬間，那片陰影動了。
一個龐大到超乎想象的輪廓，緩緩地從回廊的陰影中分離出來。
它先是顯露出覆蓋著深色、粗硬毛發(fā)的巨大頭顱，然后是肌肉虬結(jié)、幾乎能塞進一頭牛的肩膀和軀干。
它站立起來，高度幾乎觸及大廳高聳的穹頂，投下的陰影瞬間將門口的幾個闖入者完全籠罩。
是博德。
他終于顯露出了真容。
他的外形確實像一頭首立行走的巨獸，但那雙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卻并非純粹的**，而是充滿了緊張、不安，以及被侵犯領(lǐng)地后的憤怒。
他發(fā)出一聲低吼，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嗡鳴，而是真正的、源自胸腔的、讓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咆哮。
“嗚——嗷——！”
吼聲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震得灰塵如同雪花般從天花板上落下，震得闖入者們手中的火把明滅不定，也震得他們的心臟幾乎停跳。
“怪……怪物！
真的……真的有怪物！”
一個拿著草叉的農(nóng)民尖叫起來，雙腿抖得像篩糠。
缺牙壯漢也是臉色煞白，但他仗著人多，又或許是賞金的**太大，強撐著喊道：“別……別怕！
它就一個！
我們這么多人！
先抓青蛙！”
他的話音未落，萊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嘲諷和煽風(fēng)點火：“哦？
就一個？”
萊恩跳到一塊稍微高點的石頭上，讓自己更顯眼，“你們是不是瞎？
沒看到這位……嗯，‘城堡之主’先生，有多么‘好客’嗎？
我建議你們現(xiàn)在立刻放下武器，賠償門損，然后圓潤地離開，或許還能保住你們那點可憐的賞金，以及……完整的骨頭。”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挑動著雙方的神經(jīng)。
“閉嘴，你這只該死的青蛙！”
缺牙壯漢被激怒了，舉起斧頭就想朝萊恩沖過來。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一個巨大的陰影就籠罩了他。
博德動了。
他并沒有做出多么花哨的攻擊，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巨大的腳掌落在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整個大廳似乎都隨之晃動。
他俯下身子，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缺牙壯漢，喉嚨里發(fā)出更具威脅性的、持續(xù)的咕嚕聲。
壯漢的勇氣瞬間蒸發(fā)殆盡。
他僵在原地，斧頭舉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看吧，”萊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事不關(guān)己的悠閑，“我家這位‘大貓’不太喜歡別人在他的地盤上動粗。
尤其是對我。”
他故意把“我家”和“對我”這幾個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強調(diào)某種所有權(quán)。
“你……你們是一伙的？！”
另一個拿著刀的男人顫聲問道。
“顯而易見，不是嗎？”
萊恩攤了攤手（前肢），“他提供住宿和保護，我提供……呃，智力支持和外交服務(wù)。
很公平的交易。”
他轉(zhuǎn)向依舊僵持著的博德，用一種仿佛是合作伙伴之間商量的語氣說道：“親愛的房東先生，你覺得怎么處理他們比較好？
是扔出去，還是……留下來給你的城堡當(dāng)肥料？
我個人傾向于前者，畢竟肥料也需要挑選，這種質(zhì)量的，恐怕只會讓你的花長得歪瓜裂棗?！?br>
博德似乎不太適應(yīng)這種“商量”，他愣了一下，低吼聲停頓了片刻。
他看了看萊恩，又看了看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闖入者，似乎在進行艱難的思想斗爭。
他并不想真的傷害這些人，他只想讓他們離開。
“……滾……”他終于再次吐出了一個字，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卻因為那龐大的身軀而倍增。
“聽到?jīng)]？”
萊恩立刻接話，對著闖入者們，“房東發(fā)話了，‘滾’。
這個動詞多么形象生動，富有動感。
我建議你們立刻執(zhí)行?！?br>
缺牙壯漢此刻再也沒有任何猶豫，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哭喊著：“滾！
我們這就滾！
怪物大人饒命！
青蛙王子饒命！”
他帶頭扔掉了斧頭，連滾帶爬地朝門外跑去。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丟下武器，仿佛那些是燙手的山芋，爭先恐后地擠出大門，尖叫著消失在夜色和迷霧中，連火把都丟在了地上。
轉(zhuǎn)眼之間，大廳里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只剩下地上幾支還在燃燒的火把，以及那扇被破壞的大門，證明著剛才的混亂。
博德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勢，盯著空蕩蕩的門口，巨大的胸膛微微起伏。
萊恩則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一支掉落的火把旁，借著火光，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打量著他的“合作伙伴”。
近距離看，博德的外形更加具有沖擊力。
那身深褐色的毛發(fā)看起來堅硬而粗糙，覆蓋著強健得超乎想象的肌肉。
他的臉龐融合了獅子和熊的特征，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笨拙的溫和？
尤其是那雙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與這具恐怖的身軀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嗯……造型挺別致?！?br>
萊恩評論道，語氣聽不出是贊美還是諷刺，“就是溝通技巧有待提高。
光靠吼和瞪眼，效率太低了?！?br>
博德緩緩放松了身體，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只渺小的、綠色的話癆青蛙，眼神復(fù)雜。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只發(fā)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jié)，最終又閉上了。
他看起來有些局促，甚至不敢與萊恩對視太久，目光游移著，最后落在了那扇被破壞的大門上。
“……門……”他悶悶地說，聲音里帶著心疼和一絲懊惱。
“啊，門?！?br>
萊恩也看向那扇凄慘的大門，“小事一樁。
明天……或者等哪天天氣好了，找個木匠修修就行。
反正你這地方，多扇破門少扇破門，區(qū)別不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話說回來，剛才我們的‘合作’還算默契，不是嗎？
我負責(zé)吸引火力，你負責(zé)武力威懾。
效果拔群?！?br>
博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大門邊，嘗試著將那扇歪斜的門板扶正。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似乎不太習(xí)慣做這種精細活，力量又太大，差點把整扇門扯下來。
萊恩看著他忙碌（且低效）的背影，那雙凸出的蛙眼里閃過一絲**。
他慢悠悠地跳過去，說道：“喂，大塊頭，我們得談?wù)劇！?br>
博德動作一頓，緩緩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詢問，更多的是警惕。
“你看，”萊恩用前肢比劃著，“追兵呢，暫時是打發(fā)了。
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卷土重來，或者有更聰明、更不怕死的人找上門。
而你，顯然不擅長應(yīng)付這些‘社交活動’?！?br>
他指了指博德，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恰好擅長這個。
我熟悉外面那些人的思維模式，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讓他們知難而退。
同時，我本人，目前正需要一個……嗯，相對安全的住所，避避風(fēng)頭?！?br>
他仰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一些（盡管在一張蛙臉上這很有難度）：“所以，我之前的提議依然有效。
我們訂立一個協(xié)議。
我，萊恩，暫時擔(dān)任你的……‘對外發(fā)言人’兼‘麻煩解決顧問’。
負責(zé)處理所有需要與‘外界’打交道的糟心事。
而你，博德（我猜這是你的名字？
），提供這片領(lǐng)地的庇護，并且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點……‘物理說服力’。
如何？”
博德沉默著，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門板上的裂縫。
萊恩的話他聽懂了，這個提議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對他有利。
他確實厭惡也恐懼與外人接觸。
但是……信任一個剛剛闖進來的、油嘴滑舌的陌生“青蛙”？
這太冒險了。
“……為……什么？”
他終于問道，聲音低沉，“你……可以……離開。”
“離開？”
萊恩嗤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我能去哪兒？
回到那個把我當(dāng)怪胎和賞金的世界？
繼續(xù)被追得在泥地里打滾？
拜托，我也是有過‘王室尊嚴’的，雖然那玩意兒現(xiàn)在不值幾個錢，但總比沒有強?！?br>
他跳近一步，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聽著，博德。
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都是被那個‘正?！澜缗懦庠谕獾摹愵?。
你躲在這座城堡里，我躲在……呃，各種沼澤和下水道里。
本質(zhì)上沒什么區(qū)別。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抱團取暖呢？”
“抱團……取暖？”
博德重復(fù)著這個詞，似乎覺得這個詞組很新奇。
“對！”
萊恩肯定道，“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順便……讓日子不那么難熬。
我保證，有我在，能幫你省掉很多麻煩。
比如，下次再有人來，不用你出面，我就能把他們忽悠走。
而你，只需要在我搞不定的時候，出來亮個相，就像剛才那樣?！?br>
博德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了看萊恩，又看了看門外漆黑的夜色，最后目光回到城堡內(nèi)部熟悉的黑暗中。
孤獨感如同冰冷的霧氣，常年包裹著他。
而這只聒噪的、狡猾的青蛙，雖然麻煩，卻帶來了一絲……活氣。
他需要付出的是庇護，而這城堡足夠大。
他需要承擔(dān)的風(fēng)險是信任，而這風(fēng)險……似乎可以控制？
畢竟，這只青蛙看起來沒什么武力威脅。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萊恩幾乎以為談判破裂，開始琢磨備用計劃（比如找個地窖先躲起來）時，博德終于極其緩慢地、幾乎微不**地點了一下他巨大的頭顱。
“……好?！?br>
他吐出一個字。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正的、帶著點計謀得逞意味的笑容。
“明智的選擇！”
他愉快地說，“那么，協(xié)議達成。
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就是室友兼合作伙伴了?！?br>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那通往二樓的、陰暗的回廊。
“那么，親愛的室友，”萊恩用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問道，“我的房間在哪兒？
最好向陽，視野開闊，而且……離廚房近點。
經(jīng)歷了這么刺激的一晚，我需要點東西補充體力。
你這兒……有存酒吧？
或者，蜂蜜也行？”
只有門外追兵的叫囂聲越來越清晰，火把的光芒己經(jīng)透過門縫，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跳動的、不祥的光斑。
“他們……在砸門！”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更明顯的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萊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沒錯，他們在砸門?！?br>
萊恩快速說道，試圖讓聲音保持冷靜和說服力，“聽這動靜，估計扛不了多久。
所以，尊敬的城堡主人，我們沒時間猶豫了。
是合作，還是各自為戰(zhàn)，然后被他們各個擊破？”
“……合……作？”
野獸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懷疑，仿佛這個詞在他的詞匯庫里沉寂了太久，己經(jīng)變得陌生。
“對，合作！”
萊恩一邊說著，一邊敏捷地跳到離大門更近的一個傾倒的柜子后面，觀察著門閂的狀況——那根粗大的木門閂正在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你，負責(zé)‘武力展示’，用你最嚇人的樣子，讓他們后悔踏進這里。
我，負責(zé)‘語言藝術(shù)’，讓他們相信，留在這里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費生命和醫(yī)藥費。
怎么樣？
分工明確，效率至上?！?br>
“我……不……喜歡……見……人……”野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抗拒。
“巧了，我也不喜歡。”
萊恩嗤笑一聲，“尤其是外面那種。
但有時候，你不得不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交流’。
現(xiàn)在，告訴我，你更擅長咆哮，還是拆房子？
或者兩者都來點？”
門外，撞擊聲變得更加猛烈，還夾雜著斧頭劈砍木頭的聲音。
“轟?。 ?br>
門閂的一端終于被劈開，沉重的木門向內(nèi)猛地彈開，撞在墻壁上，發(fā)出巨大的回響。
刺眼的火把光芒和寒冷的夜風(fēng)瞬間涌入，驅(qū)散了廳內(nèi)一部分凝滯的黑暗。
五六個人影，手持火把、草叉和銹跡斑斑的刀劍，擠在門口。
他們臉上混合著貪婪、恐懼和一種虛張聲勢的瘋狂。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缺了顆門牙的壯漢，他揮舞著一把伐木斧，第一個踏了進來。
“看！
我就說這破門擋不住我們！”
缺牙壯漢得意地吼道，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空曠、陰暗的大廳，最后落在了柜子旁邊、那只格外顯眼的綠色生物身上，“哈！
那只癩蛤蟆在那兒！
抓住他！”
萊恩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那些闖入者，而是將目光投向二樓那片深邃的陰影，提高了音量，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責(zé)備：“你看！
我說什么來著？
他們不僅進來了，還弄壞了你的門！
這維修費得算他們頭上！”
闖入者們被萊恩這不合時宜的“告狀”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回廊。
就在這一瞬間，那片陰影動了。
一個龐大到超乎想象的輪廓，緩緩地從回廊的陰影中分離出來。
它先是顯露出覆蓋著深色、粗硬毛發(fā)的巨大頭顱，然后是肌肉虬結(jié)、幾乎能塞進一頭牛的肩膀和軀干。
它站立起來，高度幾乎觸及大廳高聳的穹頂，投下的陰影瞬間將門口的幾個闖入者完全籠罩。
是博德。
他終于顯露出了真容。
他的外形確實像一頭首立行走的巨獸，但那雙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卻并非純粹的**，而是充滿了緊張、不安，以及被侵犯領(lǐng)地后的憤怒。
他發(fā)出一聲低吼，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嗡鳴，而是真正的、源自胸腔的、讓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咆哮。
“嗚——嗷——！”
吼聲如同實質(zhì)的沖擊波，震得灰塵如同雪花般從天花板上落下，震得闖入者們手中的火把明滅不定，也震得他們的心臟幾乎停跳。
“怪……怪物！
真的……真的有怪物！”
一個拿著草叉的農(nóng)民尖叫起來，雙腿抖得像篩糠。
缺牙壯漢也是臉色煞白，但他仗著人多，又或許是賞金的**太大，強撐著喊道：“別……別怕！
它就一個！
我們這么多人！
先抓青蛙！”
他的話音未落，萊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嘲諷和煽風(fēng)點火：“哦？
就一個？”
萊恩跳到一塊稍微高點的石頭上，讓自己更顯眼，“你們是不是瞎？
沒看到這位……嗯，‘城堡之主’先生，有多么‘好客’嗎？
我建議你們現(xiàn)在立刻放下武器，賠償門損，然后圓潤地離開，或許還能保住你們那點可憐的賞金，以及……完整的骨頭。”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的信子，精準地挑動著雙方的神經(jīng)。
“閉嘴，你這只該死的青蛙！”
缺牙壯漢被激怒了，舉起斧頭就想朝萊恩沖過來。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一個巨大的陰影就籠罩了他。
博德動了。
他并沒有做出多么花哨的攻擊，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巨大的腳掌落在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整個大廳似乎都隨之晃動。
他俯下身子，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缺牙壯漢，喉嚨里發(fā)出更具威脅性的、持續(xù)的咕嚕聲。
壯漢的勇氣瞬間蒸發(fā)殆盡。
他僵在原地，斧頭舉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看吧，”萊恩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事不關(guān)己的悠閑，“我家這位‘大貓’不太喜歡別人在他的地盤上動粗。
尤其是對我。”
他故意把“我家”和“對我”這幾個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強調(diào)某種所有權(quán)。
“你……你們是一伙的？！”
另一個拿著刀的男人顫聲問道。
“顯而易見，不是嗎？”
萊恩攤了攤手（前肢），“他提供住宿和保護，我提供……呃，智力支持和外交服務(wù)。
很公平的交易。”
他轉(zhuǎn)向依舊僵持著的博德，用一種仿佛是合作伙伴之間商量的語氣說道：“親愛的房東先生，你覺得怎么處理他們比較好？
是扔出去，還是……留下來給你的城堡當(dāng)肥料？
我個人傾向于前者，畢竟肥料也需要挑選，這種質(zhì)量的，恐怕只會讓你的花長得歪瓜裂棗?！?br>
博德似乎不太適應(yīng)這種“商量”，他愣了一下，低吼聲停頓了片刻。
他看了看萊恩，又看了看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闖入者，似乎在進行艱難的思想斗爭。
他并不想真的傷害這些人，他只想讓他們離開。
“……滾……”他終于再次吐出了一個字，聲音比之前更加沙啞，但其中的威脅意味卻因為那龐大的身軀而倍增。
“聽到?jīng)]？”
萊恩立刻接話，對著闖入者們，“房東發(fā)話了，‘滾’。
這個動詞多么形象生動，富有動感。
我建議你們立刻執(zhí)行?！?br>
缺牙壯漢此刻再也沒有任何猶豫，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他幾乎是哭喊著：“滾！
我們這就滾！
怪物大人饒命！
青蛙王子饒命！”
他帶頭扔掉了斧頭，連滾帶爬地朝門外跑去。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丟下武器，仿佛那些是燙手的山芋，爭先恐后地擠出大門，尖叫著消失在夜色和迷霧中，連火把都丟在了地上。
轉(zhuǎn)眼之間，大廳里再次恢復(fù)了寂靜。
只剩下地上幾支還在燃燒的火把，以及那扇被破壞的大門，證明著剛才的混亂。
博德依然保持著戒備的姿勢，盯著空蕩蕩的門口，巨大的胸膛微微起伏。
萊恩則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一支掉落的火把旁，借著火光，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打量著他的“合作伙伴”。
近距離看，博德的外形更加具有沖擊力。
那身深褐色的毛發(fā)看起來堅硬而粗糙，覆蓋著強健得超乎想象的肌肉。
他的臉龐融合了獅子和熊的特征，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笨拙的溫和？
尤其是那雙此刻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與這具恐怖的身軀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嗯……造型挺別致?！?br>
萊恩評論道，語氣聽不出是贊美還是諷刺，“就是溝通技巧有待提高。
光靠吼和瞪眼，效率太低了?！?br>
博德緩緩放松了身體，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只渺小的、綠色的話癆青蛙，眼神復(fù)雜。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張了張嘴，只發(fā)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jié)，最終又閉上了。
他看起來有些局促，甚至不敢與萊恩對視太久，目光游移著，最后落在了那扇被破壞的大門上。
“……門……”他悶悶地說，聲音里帶著心疼和一絲懊惱。
“啊，門?！?br>
萊恩也看向那扇凄慘的大門，“小事一樁。
明天……或者等哪天天氣好了，找個木匠修修就行。
反正你這地方，多扇破門少扇破門，區(qū)別不大。”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話說回來，剛才我們的‘合作’還算默契，不是嗎？
我負責(zé)吸引火力，你負責(zé)武力威懾。
效果拔群?！?br>
博德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大門邊，嘗試著將那扇歪斜的門板扶正。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似乎不太習(xí)慣做這種精細活，力量又太大，差點把整扇門扯下來。
萊恩看著他忙碌（且低效）的背影，那雙凸出的蛙眼里閃過一絲**。
他慢悠悠地跳過去，說道：“喂，大塊頭，我們得談?wù)劇！?br>
博德動作一頓，緩緩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詢問，更多的是警惕。
“你看，”萊恩用前肢比劃著，“追兵呢，暫時是打發(fā)了。
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卷土重來，或者有更聰明、更不怕死的人找上門。
而你，顯然不擅長應(yīng)付這些‘社交活動’?！?br>
他指了指博德，又指了指自己：“而我，恰好擅長這個。
我熟悉外面那些人的思維模式，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讓他們知難而退。
同時，我本人，目前正需要一個……嗯，相對安全的住所，避避風(fēng)頭?！?br>
他仰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一些（盡管在一張蛙臉上這很有難度）：“所以，我之前的提議依然有效。
我們訂立一個協(xié)議。
我，萊恩，暫時擔(dān)任你的……‘對外發(fā)言人’兼‘麻煩解決顧問’。
負責(zé)處理所有需要與‘外界’打交道的糟心事。
而你，博德（我猜這是你的名字？
），提供這片領(lǐng)地的庇護，并且在必要的時候，提供一點……‘物理說服力’。
如何？”
博德沉默著，巨大的爪子無意識地**門板上的裂縫。
萊恩的話他聽懂了，這個提議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對他有利。
他確實厭惡也恐懼與外人接觸。
但是……信任一個剛剛闖進來的、油嘴滑舌的陌生“青蛙”？
這太冒險了。
“……為……什么？”
他終于問道，聲音低沉，“你……可以……離開。”
“離開？”
萊恩嗤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我能去哪兒？
回到那個把我當(dāng)怪胎和賞金的世界？
繼續(xù)被追得在泥地里打滾？
拜托，我也是有過‘王室尊嚴’的，雖然那玩意兒現(xiàn)在不值幾個錢，但總比沒有強?！?br>
他跳近一步，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秘密：“聽著，博德。
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都是被那個‘正?！澜缗懦庠谕獾摹愵?。
你躲在這座城堡里，我躲在……呃，各種沼澤和下水道里。
本質(zhì)上沒什么區(qū)別。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能抱團取暖呢？”
“抱團……取暖？”
博德重復(fù)著這個詞，似乎覺得這個詞組很新奇。
“對！”
萊恩肯定道，“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順便……讓日子不那么難熬。
我保證，有我在，能幫你省掉很多麻煩。
比如，下次再有人來，不用你出面，我就能把他們忽悠走。
而你，只需要在我搞不定的時候，出來亮個相，就像剛才那樣?！?br>
博德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了看萊恩，又看了看門外漆黑的夜色，最后目光回到城堡內(nèi)部熟悉的黑暗中。
孤獨感如同冰冷的霧氣，常年包裹著他。
而這只聒噪的、狡猾的青蛙，雖然麻煩，卻帶來了一絲……活氣。
他需要付出的是庇護，而這城堡足夠大。
他需要承擔(dān)的風(fēng)險是信任，而這風(fēng)險……似乎可以控制？
畢竟，這只青蛙看起來沒什么武力威脅。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萊恩幾乎以為談判破裂，開始琢磨備用計劃（比如找個地窖先躲起來）時，博德終于極其緩慢地、幾乎微不**地點了一下他巨大的頭顱。
“……好?！?br>
他吐出一個字。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真正的、帶著點計謀得逞意味的笑容。
“明智的選擇！”
他愉快地說，“那么，協(xié)議達成。
從現(xiàn)在起，我們就是室友兼合作伙伴了?！?br>
他環(huán)顧西周，目光落在那通往二樓的、陰暗的回廊。
“那么，親愛的室友，”萊恩用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問道，“我的房間在哪兒？
最好向陽，視野開闊，而且……離廚房近點。
經(jīng)歷了這么刺激的一晚，我需要點東西補充體力。
你這兒……有存酒吧？
或者，蜂蜜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