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些、頭上插著根銀簪子的管事嬤嬤扭著腰進(jìn)來，后面跟著兩個(gè)膀大腰圓的仆婦。

那嬤嬤眼皮都不撩我一下，只朝身后努努嘴，“給她收拾收拾，塞進(jìn)轎子里去！

真晦氣，連件像樣的嫁衣都得現(xiàn)湊合！”

粗糙的、帶著繭子的手毫不客氣地抓上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掐斷骨頭。

我被她們從冰冷的草堆里拖拽起來，像對待一截沒有生命的木頭。

一件過于寬大、針腳粗糙、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的所謂“嫁衣”胡亂套在我身上。

冰冷的銅鏡被塞到眼前，映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臉頰上那道被嫡姐蘇錦“失手”用金釵劃破的傷痕，結(jié)了暗紅的痂，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細(xì)膩的皮膚上。

幾個(gè)婆子胡亂地往我臉上撲著劣質(zhì)的香粉，試圖蓋住那道疤和我的憔悴，動作粗魯?shù)孟袷窃诤龎Α?br>
鳳冠沉沉地壓下來，綴著的廉價(jià)珠子搖晃著，撞擊著額角生疼。

視線被垂下的流蘇遮擋了大半，只能看見眼前晃動的人腿和腳下冰冷骯臟的地面。

我像個(gè)提線木偶，被她們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拖出這間囚禁了我數(shù)日的柴房。

二門外，那頂大紅色的花轎紅得刺眼，像一灘凝固的血。

嗩吶聲更加喧囂，幾乎要撕裂耳膜。

我被人幾乎是硬塞了進(jìn)去，轎簾“啪”地一聲落下，隔絕了外面所有幸災(zāi)樂禍或麻木不仁的目光。

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新刷的桐油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轎子猛地一顛，被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前行。

每一次顛簸，都讓頭上那頂沉重的鳳冠一下下磕碰著轎壁，發(fā)出單調(diào)而令人煩躁的“篤篤”聲。

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冰，沉甸甸地往下墜。

指尖再次用力地蜷緊，深深陷入掌心，直到那一點(diǎn)尖銳的金屬冰涼透過皮肉傳來，帶來一絲近乎自虐的清醒和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終于停了。

外面是另一番喧囂，人聲鼎沸，鑼鼓喧天，透著一股子虛假的熱鬧。

一只冰冷的手伸進(jìn)轎簾，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沒有絲毫的尊重，只有不容抗拒的強(qiáng)硬。

我被那只手拽了出去。

眼前驟然明亮，刺目的紅燭光暈和無數(shù)晃動的模糊人影交織在一起。

空氣里混雜著濃郁的熏香、酒氣，還有一種……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