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身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時，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像鐵砧上的鼓點，震得耳膜發(fā)疼。

半個月，整整十五個晝夜，我把所有午休和熄燈后的時間都用來陪洛森鍛劍。

爐火晝夜不熄，風(fēng)箱的喘息與鐵錘的轟鳴成了我耳蝸里最固執(zhí)的節(jié)拍。

暗銀色的秘銀在火舌里反復(fù)折疊、鍛打，最終馴服成一條安靜卻危險的河流。

洛森咧著一口被炭火映亮的牙，笑得像個剛偷到糖的孩子：“成了！

第一把雙相秘銀劍，水火同調(diào)，理論上能扛 1470℃ 的瞬時溫差?！?br>
我盯著劍脊里那兩股像小魚一樣互相追逐的紅藍(lán)光脈，腦子里卻只有一個念頭：它得先喝一次血，才能叫“劍”。

可洛森下一句話就把我拉回地面：“還缺個試劍的——要不我們試試對練一下？”

我翻了個白眼。

明天是團(tuán)隊實戰(zhàn)，砍你干嘛，砍學(xué)分不香嗎？

二霜戟姬雪莉?qū)煹谋R懸在穹頂，十六面，像十六只冷冰冰的眼睛。

她長戟一敲，冰屑簌簌落下：“勝者 1 學(xué)分，敗者三十圈。”

她點了我們西個的名字，對手是靈悅公主的小隊。

觀眾席“嗡”地炸開，我卻只看見靈悅腰間那柄細(xì)劍——皇室煉金工坊的星輝，劍身薄得能看見對面人的影子，但卻異常堅韌。

她朝我頷首，水鏡術(shù)凝出的花瓣在她指尖綻開：“請多指教，千言·哈姆萊特斯家。”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可我聽出了藏在下面的鋒刃。

開場的哨聲像一把刀劃破空氣。

慕寒的風(fēng)障先一步封死靈悅的突進(jìn)路線，洛森掄著水錘沖上去，錘頭渦刃卷得空氣嗡嗡作響。

靈悅只輕輕一挑，渦刃倒卷回來，洛森怪叫一聲往后跳。

我橫劍擋在他前面，反手把渦刃挑飛：“劍技不錯，但不要分心?！?br>
下一瞬，我己欺身到靈悅右側(cè)，秘銀劍裹上赤焰，斜劈。

她橫劍格擋，星輝亮起銀紋，火焰像被鯨吸進(jìn)漩渦。

我暗道不妙，果然，火焰逆流而出，比去時更狂暴。

慕寒的風(fēng)墻及時升起，芙蕾的生命陣紋在我腳下綻開，替我吞掉余火。

我心里一松，卻聽見靈悅輕笑：“還沒結(jié)束呢，是你說的不要分心？”

她連斬三劍，劍光織成網(wǎng)。

我左躲右閃，劍刃擋住她的第西劍，震得她虎口一麻：“洛森，就是現(xiàn)在！”

水錘轟然落下，靈悅被迫后躍。

幾乎同時，她后排的炮術(shù)師完成蓄力，半米首徑的爆炎火球升上高空，并化為雨點砸下。

芙蕾推了推眼鏡，星象坐標(biāo)推算——“大家根據(jù)我的指揮繼續(xù)閃避”。

雨點般的火球砸下，我們卻沒有收到任何的傷害。

塵土飛揚(yáng)，我瞇起眼，看見靈悅震驚的眼神。

塵埃落定，靈悅的星輝仍在嗡鳴。

她忽然抬手示意暫停，目光掠過我，落在我身后三人身上，嘴角抽了抽：“憑什么他的隊友都這么強(qiáng)?！?br>
我抹掉額側(cè)的火灰：“還繼續(xù)嗎？”

她沒說話，劍花挽出一道月白裂痕。

觀眾席上的雷諾導(dǎo)師“嘖”了一聲：“皇室秘劍·月裂?！?br>
那道裂痕快得幾乎撕碎空氣，眨眼己到我胸口。

我聽見慕寒在遠(yuǎn)處罵了句什么，芙蕾的生命藤蔓瘋長，卻趕不上。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反擊技，鏡返·烈火。

我自創(chuàng)的。

劍尖撞上裂痕，魔力像潮水倒灌，我咬緊牙關(guān)，把它原路彈回。

冰屑炸開，落在肩頭，像一場遲來的雪。

靈悅愣在原地，星輝符文熄滅。

雷諾導(dǎo)師的長戟懸在半空，戟尖顫著寒光。

他低聲道：“勝者千言小隊，敗者三十圈。”

三我松開劍柄，才發(fā)現(xiàn)指尖抖得像風(fēng)里的葉子。

洛森接過秘銀劍，翻來覆去地看，笑得見牙不見眼：“不愧是我，一絲破損都沒有！”

我接過慕寒扔來的水，手抖得差點把瓶子摔了。

水滑過喉嚨，涼得發(fā)苦。

芙蕾的藤蔓纏上手腕，暖流滲進(jìn)血脈，我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

靈悅跑完三十圈，汗水順著銀甲往下淌。

她忽然塞給我一枚冰晶徽章，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賠禮，可以抵御部分傷害。

剛才……沒收住力?！?br>
我低頭看那枚“寒星”，市價夠小貴族吃半年的消耗品道具。

再抬頭，她耳尖通紅，丟下一句“別誤會”就跑。

慕寒在后面喊：“劍技的事我得跟你好好談?wù)?！?br>
靈悅跑得更快了。

西那天下午的理論課，我一個字沒聽進(jìn)去。

腦子里全是月裂斬來時那道死亡的白光，和劍尖相撞時金屬的悲鳴。

那是我第一次切切實實感受到死亡。

放學(xué)后，我去了冒險者公會。

前臺小姐笑得像朵花：“累計 100 個委托，可以參加進(jìn)階**了?！?br>
我報了名，就在七天后。

為了請假，我把自己逼成了陀螺。

平常分拉滿，活動學(xué)分拉滿，連導(dǎo)師故意刁難的課題都啃完了。

同學(xué)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我聽見有人小聲說：“最強(qiáng)劍士的兒子，魔法天賦哪來的？”

“變異吧。”

我笑笑，不打算理他們。

請假條遞到院長辦公室時，老頭推了推眼鏡：“五天？

行，別死在考場上。”

五**集合點在城中心那家傳說中用龍晶做穹頂?shù)穆灭^。

我站在門口，仰頭看水晶折射的彩虹，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大廳里人聲鼎沸，工作人員在高臺上念規(guī)則：三天封閉，兩場**，筆試加實戰(zhàn)。

我掃了一眼人群，忽然脊背一涼。

視線盡頭，藍(lán)發(fā)少女靠在柱邊，血紅瞳孔像兩顆凍住的石榴籽。

她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去了餐飲區(qū)。

我甩甩頭，告訴自己別多想。

六第二天筆試，我拿到卷子先掃一遍——全是常識。

落筆時卻總覺得有根冰針懸在后頸。

我假裝撓脖子，余光掃過最后一排。

藍(lán)發(fā)少女托腮看窗外，睫毛鍍著金光。

詭異的是，我每寫一筆，她的筆尖也動一下，節(jié)奏分毫不差。

我加快寫字速度，她也快；我停，她也停。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壓下疑惑，提前交卷。

七餐飲區(qū)，我正端著餐盤找座位，她又擦肩而過。

我本能地抓住她伸過來的手腕：“你想干什么？

!”她愣了半秒，甩開我：“不好意思。”

快步離開。

我低頭看自己的指尖，殘留的溫度像一塊冰。

八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花。

我舉起右手，掌心還有握劍留下的繭。

靈悅的月裂、藍(lán)發(fā)少女的視線、同學(xué)們的那句“怪物”……所有碎片在腦子里打轉(zhuǎn)。

我閉上眼，告訴自己：明天實戰(zhàn)，先活下去再說。

窗外，夜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綢布，緩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