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寂靜寒冬：孤樓第1天：1月1日，晚上7點03分網(wǎng)絡(luò)機房的金屬屏蔽門沉重而冰冷。

林凡用力扳動門把手，門應(yīng)聲而開。

看來，這扇門和它厚重的門框，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法拉第籠的作用，隔絕了那毀滅性的脈沖。

機房內(nèi)部，那股特有的、帶著靜電和機器熱量的“數(shù)據(jù)中心的味”己經(jīng)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停滯空氣的沉悶。

一排排機柜像黑色的墓碑靜靜矗立，所有指示燈無一例外地熄滅著。

死寂。

這里比外面的走廊更加死寂。

他用手電光掃過服務(wù)器、交換機、UPS（不間斷電源）——它們現(xiàn)在只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幻想，或許有某個藏在深處的、防護等級極高的設(shè)備能僥幸存活。

現(xiàn)實是殘酷的。

EMP像一種無差別的天罰，精準(zhǔn)地廢掉了這個時代的神經(jīng)中樞。

他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下一個目標(biāo)，頂樓的館長辦公室。

通往樓上的樓梯間更加黑暗。

手電的光束是他唯一的依仗，光束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他的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里被放大，產(chǎn)生回音，仿佛有另一個人在模仿他的節(jié)奏。

他不得不時常停下，側(cè)耳傾聽，確認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三樓，西樓……每上一層，從樓梯間窗戶看到的城市景象就更令人心悸。

火災(zāi)似乎多了起來，尤其是在缺乏管理的居民區(qū)，火光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地獄的篝火。

沒有警笛聲，沒有救援的跡象。

城市正被黑暗和混亂吞噬。

館長辦公室在五樓走廊的盡頭。

厚重的實木門鎖著。

林凡沒有猶豫，舉起消防斧，用斧背猛砸門鎖旁邊的木頭。

巨響在寂靜的走廊里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幾下之后，門鎖部位破裂，他用力一踹，門開了。

辦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雪茄和皮革的味道。

館長是個講究的老派人物。

林凡第一時間撲向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桌上有一臺同樣報廢的電腦，一個精致的金屬名片盒，還有……一部衛(wèi)星電話。

他的心猛地一跳。

衛(wèi)星電話！

這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他抓起那部電話。

入手沉重，造型專業(yè)。

他按下電源鍵——毫無反應(yīng)。

他不死心，找到充電接口，試圖連接辦公室角落的備用電源（一個大型UPS，指示燈同樣熄滅）——依舊死寂。

看來，這部電話并非專業(yè)的、具有強電磁防護能力的型號，在強大的脈沖面前，和普通手機并無區(qū)別。

希望再次破滅。

林凡頹然坐倒在寬大的皮椅上，疲憊和絕望感如潮水般涌來。

他環(huán)顧西周，書架上是精裝的管理學(xué)書籍和城市年鑒，墻上掛著與各級領(lǐng)導(dǎo)的合影。

這一切的體面和秩序，在幾個小時內(nèi)變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走進辦公室附帶的休息間。

這里有個小冰箱，里面放著館長的茶葉、咖啡和幾瓶礦泉水。

冰箱己經(jīng)不制冷了，但瓶裝水是好的。

他還找到半盒餅干，幾包堅果。

收獲甚微，但至少能支撐一兩天。

他將這些物資連同衛(wèi)星電話（也許以后能找到懂行的人修復(fù)？

）一起塞進背包。

現(xiàn)在，他必須做出決定：是繼續(xù)留在高層，還是回到更安全、更易于防守的低層？

檔案館的一樓是大廳和對外服務(wù)窗口，玻璃幕墻居多，非常脆弱。

二樓是普通閱覽區(qū)和辦公區(qū)。

三樓是他的主戰(zhàn)場，特藏閱覽室和密集書庫，結(jié)構(gòu)最堅固，窗戶又高又小。

而且，三樓有開水間和一個小廚房。

決定了下行。

回去的路顯得更加漫長和兇險。

手電的光束掃過墻壁上那些名人的畫像和**，他們睿智或威嚴的目光，此刻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座文明的墳?zāi)购鸵粋€掘墓人的狼狽。

下到三樓樓梯口時，他隱約聽到樓下傳來爭吵聲和女人的哭泣聲。

聲音是從二樓傳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握緊了消防斧，放輕腳步，循聲摸去。

聲音來自二樓的開放式閱覽區(qū)。

借著從巨大落地窗透進來的、遠處火災(zāi)的微弱反光，林凡看到大約有七八個人影聚集在那里。

似乎是下午來參觀或看書的讀者，以及一兩個可能當(dāng)時在崗的保安或工作人員。

“……必須出去！

待在這里就是等死！”

一個激動的男聲喊道。

“出去？

外面全黑了！

還有槍聲！

你瘋了？”

一個女聲帶著哭腔反駁。

“那怎么辦？

沒吃沒喝，凍也凍死了！

我車就停在樓下，我車里有應(yīng)急包！”

“你的車？

你看看樓下那些車，哪個還能動？”

“那也得試試！

總比困死強！”

林凡的出現(xiàn)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手電光掃過他們驚恐、茫然、充滿敵意的臉。

他們看起來都嚇壞了，衣衫單薄，在逐漸下降的氣溫中瑟瑟發(fā)抖。

“你是誰？”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警惕地問道，他手里拿著一根從椅子上卸下來的金屬腿當(dāng)作武器。

“我是檔案館的***，林凡?！?br>
林凡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三樓的特藏庫更安全，結(jié)構(gòu)更堅固。

那里也有一些資源?！?br>
“資源？

什么資源？”

那個吵著要出去的男人立刻追問，他大約三十多歲，穿著考究的西裝，但領(lǐng)帶歪斜，頭發(fā)凌亂，顯得很狼狽。

“水，還有一些食物。”

林凡沒有具體說明數(shù)量。

在現(xiàn)階段，信息也是一種資源，不能輕易交出底牌。

“有多少？

夠我們這么多人分嗎？”

西裝男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算計。

“不多，但至少能支撐我們想想下一步該怎么辦。”

林凡說，“一樓很不安全，玻璃太多。

我們應(yīng)該集中到三樓去。”

“我憑什么相信你？”

西裝男逼近一步，“你拿著斧頭想干什么？”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保安也握緊了手里的金屬棍。

林凡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他必須展現(xiàn)出領(lǐng)導(dǎo)力和說服力，否則混亂將從內(nèi)部開始。

“這把斧頭是用來對付門鎖和潛在危險的，不是對付自己人。

如果我想對你們不利，我根本不會現(xiàn)身。

現(xiàn)在的情況很清楚，我們被困在這里了，外面是什么情況誰也不知道。

單獨行動，生存幾率很低。

只有團結(jié)起來，利用這座建筑的優(yōu)勢，我們才有可能活下去?！?br>
他頓了頓，用手電光指了指樓上：“三樓有堅固的鐵門，有小廚房，有獨立的儲水間。

我們可以把它變成一個臨時避難所。

至少能撐過今晚。

等到天亮，我們才能看清形勢，做出更明智的決定。”

他的話邏輯清晰，提到了具體的生存資源（水、食物、安全），暫時壓過了恐慌情緒。

保安似乎先動搖了，他看了看其他人，低聲說：“他說的有道理，王先生。

一樓確實不安全。

我下午好像聽到樓下有砸門的聲音。”

那個被稱作王先生的西裝男哼了一聲，但沒有再反對。

“好，我們?nèi)ト龢??！?br>
一個看起來是工作人員的女性說道，她扶著一位受到驚嚇的老教授。

林凡點點頭，舉著手電在前面帶路。

這支小小的、臨時組成的幸存者隊伍，沉默而忐忑地跟在他身后，走向未知的黑暗。

林凡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目光，有依賴，有懷疑，也有隱藏的貪婪。

他知道，暫時的安全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戰(zhàn)，是如何管理這小小群體里的人心，如何在秩序徹底崩塌的黑夜里，守護住文明余燼中的第一顆火種。

而此刻，窗外，黑夜正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