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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北遷今

遷徙路:農(nóng)女的千里良田

遷徙路:農(nóng)女的千里良田 井深似海 2026-02-26 06:55:20 古代言情
雞叫頭遍時(shí),我己經(jīng)醒了。

窗外的天還泛著墨藍(lán),灶房里卻己亮起微光。

娘在灶臺(tái)前忙碌的身影被油燈拉得老長,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響,混著玉米糊糊的香氣飄過來。

我披了件打滿補(bǔ)丁的粗布褂子坐起身,炕梢的小妹還在打鼾,臉蛋紅撲撲的,像個(gè)熟透的蘋果。

"醒了就起來喝口熱的。

"娘回頭看了我一眼,手里的木勺在陶鍋里攪了攪,"今日得早些去村頭曬谷場,里正說官府的人要來講事。

"我應(yīng)了聲,穿鞋時(shí)腳心踩著冰涼的泥地,忽然想起昨兒在后山菜窖里看到的景象——窖角那筐特意留著的晚熟紅薯,表皮竟泛著不正常的青黑,像是被凍壞了。

今年的秋意來得格外早。

剛?cè)刖旁?,早晚的霜就厚得能壓彎狗尾巴草,田埂上的野菜蔫頭耷腦的,連最耐凍的冬麥都遲遲不肯冒芽。

村里的老人聚在老槐樹下念叨,說這是天兆,怕是要有大事。

我舀了碗糊糊蹲在門檻上喝,玉米的清甜混著淡淡的苦澀滑進(jìn)喉嚨。

爹扛著鋤頭從院里進(jìn)來,褲腳沾著晨露,他黝黑的臉上刻著深深的溝壑,見我望著西邊的山頭發(fā)愣,悶聲問:"在想啥?

""想菜窖里的紅薯。

"我扒拉著碗邊的玉米粒,"是不是該提前挖出來曬曬太陽?

"爹沒說話,只是往灶房里看了眼,娘正往布包里塞著蒸好的窩頭,動(dòng)作快得有些慌亂。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幾日爹娘總在夜里壓低聲音說話,油燈要亮到后半夜,想來不是尋常事。

"吃完了跟我去曬谷場。

"爹放下鋤頭,接過娘遞來的窩頭,咬了一大口,"讓**在家看妹妹。

"小妹被我們的動(dòng)靜吵醒,**眼睛要娘抱。

娘哄著她說去灶房拿糖塊,轉(zhuǎn)身時(shí)我瞥見她眼角的紅痕。

曬谷場己經(jīng)聚了不少人。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里正李伯正踮著腳往西邊張望,他那件漿洗得發(fā)白的長衫被風(fēng)灌得鼓鼓的,像只張開翅膀的灰鴿子。

男人們蹲在石碾子周圍抽著旱煙,煙霧繚繞里滿是壓抑的咳嗽聲;女人們抱著孩子聚在一旁,眼神里藏著不安,時(shí)不時(shí)瞟向通往鎮(zhèn)上的那條土路。

"薇丫頭,你爹呢?

"隔壁的張嬸湊過來,她懷里的小兒子流著鼻涕,正揪著她的衣襟啃。

"去給地里的麥子蓋草簾了。

"我往人群外挪了挪,避開那孩子蹭過來的臟手,"張嬸,你知道官府的人要來干啥不?

"張嬸的臉色僵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前兒去鎮(zhèn)上趕集,聽茶館里的說......說北邊打仗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北方的戰(zhàn)事斷斷續(xù)續(xù)鬧了快十年,聽說是**跟那些騎著**胡人打,打打停停的,離我們這江南水鄉(xiāng)遠(yuǎn)得很。

村里的壯丁被征走了兩批,回來的沒幾個(gè),剩下的人日子照過,只是逢年過節(jié)燒紙時(shí),會(huì)多往北邊的方向磕個(gè)頭。

"打仗......跟我們有啥關(guān)系?

""誰說得準(zhǔn)呢。

"張嬸嘆了口氣,摸著懷里孩子的頭,"聽說**打贏了,占了好大一塊地盤,就是沒人住,要......要從南邊遷人過去。

"遷人?

這兩個(gè)字像塊冰,順著我的后脖頸滑下去,凍得我打了個(gè)哆嗦。

"嘀嘀——"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西邊傳來,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三匹高頭大馬踏著晨霧奔來,為首的是個(gè)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腰間掛著銅牌,在朝陽下閃著冷光。

他身后跟著兩個(gè)挎著刀的兵卒,馬鞍上的紅纓隨著馬匹的跑動(dòng)輕輕搖晃。

里正李伯趕緊迎上去,弓著腰作揖:"小人見過大人。

"那官差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了眼黑壓壓的人群,聲音像淬了冰:"奉**令,即日起,江南各府凡家有壯丁、田產(chǎn)不足十畝者,皆需北遷,前往云漠、朔方二州定居。

""嘩——"人群像炸開的鍋。

"啥?

要遷去北邊?

""那地方不是說全是沙子嗎?

種得出莊稼?

""我不去!

我死也不離開祖宗墳地!

"哭喊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幾個(gè)年紀(jì)大的老人當(dāng)場就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擠在人群里,看著那官差冷漠的臉,手腳冰涼——我們家的田,正好九畝半。

"肅靜!

"官差拔出腰間的佩刀,刀身在陽光下晃出刺眼的光,"此乃皇命,抗旨者,斬!

"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風(fēng)吹過曬谷場的嗚咽聲。

官差從馬背上取下一卷黃綢布,展開來,上面蓋著鮮紅的大印。

他念著上面的字,聲音平板得像廟里的木魚:"......北地新收,亟需墾荒,凡遷徙者,每戶分良田二十畝,免賦稅三年,途中供給口糧......"后面的話我沒聽清。

二十畝良田,免三年賦稅......這些話像鉤子一樣勾著人的耳朵,可誰都知道,那北邊的土地埋了多少白骨。

前兩年從北邊逃回來的流民說過,那里的風(fēng)能刮走人的皮,冬天能凍掉石頭,胡人雖被打跑了,可零散的馬匪比狼還兇。

"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嗎?

"不知是誰在人群里低吼了一聲。

官差的眼睛立刻瞪過去,那目光像刀子似的:"**賜地免稅,是天大的恩典!

爾等刁民,竟敢妄議!

"他朝身后的兵卒使了個(gè)眼色,"把名冊拿來。

"一個(gè)兵卒從包袱里掏出本厚厚的冊子,官差接過,開始念名字。

"王老實(shí)家,三口人,田七畝,遷!

""李柱子家,五口人,田五畝,遷!

"每念到一個(gè)名字,那戶人家就像被抽走了骨頭,有人癱倒,有人哭喊,還有人紅著眼要沖上去,被兵卒用刀背狠狠打了回去。

"林大山家。

"聽到爹的名字,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