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風(fēng)裹著桂花香鉆進(jìn)窗戶時，鷹覽正蹲在玄關(guān)擦那面銅框鏡子。

小蕓端著豆?jié){從廚房探出頭：“又擦它？

上周剛擦過?！?br>
“落灰了?！?br>
鷹覽頭也不抬，軟布在鏡面上畫圈。

銅框上的希伯來文被他擦得更亮了些，像是用金線嵌進(jìn)去的藤蔓。

鏡面卻還是老樣子，霧蒙蒙的，照不清人影——除了昨晚那次詭異的幽藍(lán)光芒，它大部分時間都像塊普通舊鏡。

小蕓把豆?jié){放在五斗柜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鏡沿：“我表姐昨天視頻，說她在以色列的導(dǎo)師提到過這種鏡子。

說是拉比們以前會用類似的器物，刻上**當(dāng)‘思考的錨’。”

“思考的錨？”

鷹覽手頓了頓。

“就是說，當(dāng)你心煩意亂時，看一眼鏡子，就能想起該問自己的問題?！?br>
小蕓笑了，“比如‘我為什么生氣？

’‘這件事的核心是什么？

’”鷹覽沒接話。

他盯著鏡面，突然發(fā)現(xiàn)希伯來文變了。

不是全部，是最頂端那行。

原本模糊的刻痕里，滲出一絲金光，拼出一個小詞：???（She’el，意為“**”）。

他猛地首起腰，豆?jié){險些灑在褲腿上。

“怎么了？”

小蕓湊過來。

“沒、沒什么?！?br>
鷹覽迅速用袖子遮住鏡面，“可能是反光?！?br>
小蕓狐疑地瞥他一眼，轉(zhuǎn)身去廚房熱牛奶。

鷹覽盯著鏡子，心臟怦怦跳。

昨晚那幕又浮上來：穿黑長袍的拉比說“鏡子照見的是你心里的問題”。

難道……這鏡子真的在“說話”？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鷹覽攥著公文包，內(nèi)袋里的鏡子硌著大腿。

他想起上周的廣告案——客戶是中高端養(yǎng)老院，要求突出“科技感”和“家的溫度”，但前兩版方案都被打回，說“太冰冷”或“太俗套”。

“**?！?br>
他默念鏡面上的詞。

地鐵報站聲響起時，他突然有了思路：或許該先問自己——“老人真正需要的‘家的溫度’是什么？”

不是智能床墊或一鍵呼叫，是“被需要的感覺”？

是“和子女有共同話題”？

是“能教孫輩點什么”？

到公司時，他己在便簽紙上列了七個問題。

會議室里，客戶代表王總正翻著第三版方案，眉頭皺成川字：“還是不對。

我們要的不是‘老人用得上科技’，是‘科技讓老人覺得自己還有用’?！?br>
鷹覽深吸一口氣：“王總，您覺得老人最怕失去什么？”

王總愣了愣：“尊嚴(yán)？

價值感？”

“對！”

鷹覽趁熱打鐵，“如果我們的產(chǎn)品能讓老人教子女做手工、給孩子講老故事，甚至用經(jīng)驗解決年輕人的困惑，他們會不會覺得‘這鏡子（指產(chǎn)品）照見的不是我的衰老，是我的智慧’？”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王總突然笑了：“有點意思！

就按這個方向改。”

散會后，實習(xí)生小陸湊過來：“鷹哥，您剛才那問題問得妙啊！

一下戳中痛點。”

鷹覽摸了摸內(nèi)袋的鏡子，沒說話。

午休時，他在茶水間泡咖啡，聽見兩個同事閑聊。

“你說鷹覽最近怎么像換了個人？

方案越來越有靈氣?！?br>
“可能被逼急了吧？

再做不出成績要被優(yōu)化了?！?br>
鷹覽的手一抖，咖啡濺在杯壁。

他望著鏡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眼神多了點沉靜。

下午改方案時，他又遇到了卡殼。

客戶要求加入“猶太元素”，說是王總夫人對猶太文化感興趣。

鷹覽對著屏幕抓耳撓腮，突然想起小蕓提過的拉比傳統(tǒng)。

“**?！?br>
他對著鏡子輕聲說。

鏡面毫無反應(yīng)。

但這一次，他沒有慌。

他翻出筆記本，開始列問題：“猶太文化里的‘家’是什么樣的？”

“他們怎么表達(dá)對長輩的尊重？”

“有沒有類似‘**式教育’的例子？”

查資料時，他發(fā)現(xiàn)《塔木德》里有句話：“教育孩子時，先問問他今天學(xué)到了什么，而不是告訴他該學(xué)什么?！?br>
靈感突然涌上來。

他在方案里加了條：“養(yǎng)老院的公共空間設(shè)‘代際問答墻’，老人寫自己的人生經(jīng)驗，子女和孫輩寫疑問，互相解答?！?br>
下班時，王總發(fā)來消息：“這個設(shè)計我喜歡！

明天來公司詳談?！?br>
鷹覽走出寫字樓，秋風(fēng)吹得他瞇起眼。

他摸出鏡子，鏡面上的???（**）依然清晰，旁邊又多了個詞：?????? ???????（Kerat *rit，意為“立約”）。

“立約？”

他喃喃自語。

回到小區(qū)，小蕓正蹲在樓下逗流浪貓。

見他回來，她招招手：“快來！

小諾的老師說她今天上課總**，把老師都問住了。”

五歲的小諾撲進(jìn)他懷里：“爸爸爸爸！

老師問‘為什么樹葉會落’，我問‘那冬天樹葉去哪里了？

是不是變成泥土保護(hù)小花？

’老師說我是‘小拉比’！”

鷹覽笑出了聲。

他想起鏡面上的“**”，又想起猶太諺語“孩子的嘴是通往天堂的門”——原來智慧早就藏在生活里，只是他從前沒學(xué)會“**”去打開它。

晚飯后，鷹覽坐在書房整理資料。

小諾趴在書桌上畫畫，主題是“我的爸爸和鏡子”。

她畫了個大人和一面圓鏡子，鏡子里飄出好多小問號，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爸爸的問題像星星！”

“爸爸，這鏡子是從哪里來的呀？”

小諾仰起臉。

“舊書攤淘的。”

鷹覽揉她的頭，“可能它喜歡愛**的小孩?！?br>
小蕓端著切好的蘋果進(jìn)來：“你們爺倆又在聊鏡子？

我今天收拾屋子，發(fā)現(xiàn)鏡子背面有行小字?！?br>
鷹覽心里一緊。

他接過鏡子，翻轉(zhuǎn)過來——銅框底部果然刻著極小的希伯來文：???????? ?????????（Melamed Lish’ol，意為“教導(dǎo)**”）。

“‘教導(dǎo)**’……”他輕聲念，“原來這鏡子不是‘給答案’的，是‘教你怎么找答案’的?！?br>
小蕓靠在書桌邊：“我表姐說，猶太人從小就教孩子**。

《塔木德》里全是問題和答案，像一場永遠(yuǎn)的對話?！?br>
鷹覽望著鏡中的自己，又看看畫紙上的小問號，突然懂了——這面鏡子從來不是什么神物，它是面“照見問題”的鏡子。

照見他從前懶于思考的惰性，照見他對家人的敷衍，照見他在職場里的急躁。

而他需要做的，不過是學(xué)會“**”：問自己要什么，問別人需要什么，問世界如何運轉(zhuǎn)。

深夜，鷹覽在筆記本上寫：“今日學(xué)：**不是刁難，是打開世界的鑰匙?！?br>
合上本子時，他瞥見鏡面上的希伯來文泛著暖光。

???（**）、?????? ???????（立約）、???????? ?????????（教導(dǎo)**），三個詞像三顆星子，在銅框里明明滅滅。

他輕輕擦了擦鏡面，低聲說：“明天，我想問問它，什么是‘契約精神’?！?br>
窗外的月光漫進(jìn)來，照在鏡面上。

仿佛，鏡子里的希伯來文，又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