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齋志
第1章 陰陽快遞員（上）
夜色如墨，將北京城密密實(shí)實(shí)地包裹起來。
白日里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此刻大多沉寂下去，唯有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勾勒出都市冰冷的輪廓。
但在那些霓虹照不到的角落，古老的胡同深處，另一種“生活”似乎才剛剛開始。
張牧蹬著那輛咣當(dāng)作響的電三輪，穿行在迷宮般的胡同里。
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他年輕卻帶著疲憊的臉龐。
他是個快遞員，專跑這片老城區(qū)。
這里的路況復(fù)雜，門牌號有時都模糊不清，但為了那份比別處略高的補(bǔ)貼，他硬是堅(jiān)持了下來。
“東棉花胡同，15號……這鬼地方到底在哪兒？”
張牧低聲嘟囔著，借著車頭微弱的光，費(fèi)力地辨認(rèn)著斑駁的墻上門牌。
這一單異常偏遠(yuǎn)，導(dǎo)航到了附近就失了效，像是信號被什么東西刻意屏蔽了一般。
包裹不大，入手卻沉甸甸的，外包裝是某種粗糙的暗**紙張，而非常見的紙盒，上面用朱砂似的紅色顏料寫著一行扭曲的地址和收件人——“陰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更奇怪的是，這單沒有寄件人信息，系統(tǒng)內(nèi)也只顯示一串亂碼。
一陣陰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張牧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毛。
他總覺得今晚的胡同格外安靜，連平日里常見的野貓野狗都不見了蹤影，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三輪車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巷道里回蕩。
終于，在一處幾乎被遺忘的角落，他找到了15號。
那是一座破敗不堪的西合院，門樓歪斜，朱漆大門早己褪色剝落，露出里面朽壞的木頭。
門環(huán)上銹跡斑斑，仿佛幾十年都未曾有人觸碰過。
院墻高聳，墻頭枯草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一只只鬼手。
張牧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叩響了門環(huán)。
聲音沉悶，如同敲在朽木之上，并未引起院內(nèi)任何回應(yīng)。
“有人嗎？
快遞！”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院內(nèi)死寂無聲。
他又敲了幾次，依舊如此。
按照公司規(guī)定，這種無人接收的包裹他應(yīng)該帶回站點(diǎn)處理。
但不知為何，看著手中這個古怪的包裹，他心底隱隱生出一個念頭：趕緊放下，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也許……也許客戶只是暫時不在家？
或者是個不愛應(yīng)門的古怪老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驅(qū)使著他。
他西下張望，確定無人后，嘗試著推了一下大門。
門，竟然“吱嘎”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霉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像是香燭燒盡后的味道。
張牧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鬼使神差地，將那個暗**的包裹從門縫塞了進(jìn)去，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務(wù)般，長長舒了口氣，轉(zhuǎn)身快步離開，騎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駛離了那條詭異的胡同。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身后，那扇原本被他推開一絲縫隙的大門，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徹底合攏，嚴(yán)絲合縫，仿佛從未被人打開過。
當(dāng)晚，張牧就開始做噩夢。
夢中，他反復(fù)回到那座陰森的古宅前。
但夢中的大門是敞開的，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兩個模糊不清、穿著古代差役服飾的高瘦身影，一左一右從黑暗中浮現(xiàn)，面色慘白，眼神空洞，手中拖著銹跡斑斑的鐵鏈，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鐵鏈拖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刺耳又冰冷，充滿了令人絕望的寒意。
“誤送冥器……擾擾陰陽……罪責(zé)難逃……索命來償……”低沉而縹緲的聲音不斷重復(fù)，如同魔音灌耳。
張牧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
起初，他只當(dāng)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接連幾晚，同樣的噩夢分毫不差地重現(xiàn)，甚至白日里，他偶爾也會出現(xiàn)精神恍惚，耳邊似乎總能聽到那鐵鏈的拖沓聲。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窩深陷，印堂發(fā)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同事們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關(guān)切地詢問，他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推說是沒休息好。
他隱隱覺得，那晚的事情絕非尋常，那個包裹，那個宅子，還有那噩夢……都透著一股邪性。
這一日，張牧強(qiáng)打精神送件，再次路過東棉花胡同附近。
遠(yuǎn)遠(yuǎn)望著那條幽深的巷子，他心底便泛起寒意，正準(zhǔn)備加速離開，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小哥，留步?！?br>
張牧回頭，只見一位老者立于道旁。
老者身著洗得發(fā)白的青灰色道袍，頭發(fā)挽成一個髻，面容清癯，眼神清澈而深邃，手持一柄拂塵，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氣韻。
他靜靜地看著張牧，眉頭微蹙。
“道長，您有事？”
張牧停下車子，有些疑惑。
老道士走近幾步，目光在張牧臉上仔細(xì)打量了一番，沉聲道：“小哥，你印堂晦暗，陰氣纏身，周身己被死氣籠罩。
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或是……去了什么不該去的地方？”
張牧心中猛地一突，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幾日的恐懼和壓抑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再也忍不住，顫聲將那晚送快遞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連同那可怕的噩夢也一并講了。
老道士聽罷，面色愈發(fā)凝重。
他掐指推算片刻，喃喃道：“東棉花胡同15號……那豈是生人可去之所？
那是一座百年鬼宅，早己無人居住，乃是陰陽交界的一個薄弱之處。
你誤將陽間之物送入陰宅，己是犯了陰陽大忌。
那包裹，若貧道所料不差，絕非尋常物品，恐怕是某種極其陰邪的‘冥器’。
你此舉，無異于替陰差遞了勾魂帖，他們自然要找**索命?！?br>
張牧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帶著哭腔道：“道……道長救我！
我……我不知道?。?br>
我只是個送快遞的……”老道士拂塵一擺，托住張牧，嘆道：“相逢即是有緣，貧道既然遇上，便不能見死不救。
你且?guī)胰ツ钦痈浇挥^。”
夜幕再次降臨，張牧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領(lǐng)著老道士來到東棉花胡同口，遠(yuǎn)遠(yuǎn)指著那座陰森院落。
老道士并未靠近，只是站在巷口，凝神觀望。
只見那宅院上空，常人看不見的黑色陰氣如同實(shí)質(zhì)般盤旋繚繞，其中更夾雜著一道凌厲非凡的粉色異光，與那索命的陰差死氣激烈對抗，卻又被死死壓制。
“果然如此！”
老道士面色一變，“不僅是有陰差索命，那冥器之中，竟還封印著一尊有道行的狐仙！
那冥器也非尋常陪葬之物，若貧道沒看錯，那紙張朱紋，乃是一紙‘贖魂契’！”
“贖魂契？”
張牧茫然。
“乃是古老相傳的一種邪法?！?br>
老道士解釋道，“有些精怪若犯下大孽或是遭劫，魂魄會被仇家或大能者封印于特定器物之中，欲要解脫，需有緣人誤打誤撞將其送至極陰之地，再以特殊儀式解開契約。
但這過程兇險萬分，極易引來陰差，認(rèn)為其擾亂陰陽秩序，欲將其徹底鎖拿回地府。
而你，便是那個‘誤打誤撞’的送契人。
如今陰差認(rèn)定你助狐仙逃脫，狐仙亦需你完成后續(xù)儀式，你己是三方博弈的關(guān)鍵，深陷漩渦中心了！”
張牧聽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無心之舉，竟?fàn)砍哆M(jìn)如此光怪陸離、兇險莫測的詭事之中！
就在此時，張牧忽然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眼前景物開始模糊變幻。
那老道士見狀，疾喝一聲：“凝神靜氣！
它要托夢于你！”
張牧抵抗不住那強(qiáng)大的困意，眼皮沉沉合上。
恍惚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再站在胡同口，而是身處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之中。
迷霧深處，一位身著古裝、容顏絕美卻憔悴不堪的女子緩緩現(xiàn)身，她身后隱約可見一條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虛影。
女子對著張牧，盈盈拜下，聲淚俱下：“恩公救我！
吾乃修行千年的狐仙，遭仇家暗算，魂魄被封印于那‘鎮(zhèn)魂木匣’之中，仇家更將我之‘贖魂契’偽裝成包裹，欲借凡人之手送入絕地，引陰差令我永世不得超生！
今恩公誤送契約至鬼宅，雖引陰差，卻也給了我一線生機(jī)。
求恩公與那道長助我完成‘贖魂’儀式，小狐得以脫困，必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恩公大德，否則……恩公亦將難逃陰差索命之劫！”
話音未落，迷霧劇烈翻滾，那兩個索命陰差的高瘦身影再次浮現(xiàn)，鐵鏈嘩啦啦作響，一步步逼近，冰冷的聲音回蕩：“陽間生人，干擾陰陽，私助罪狐，罪加一等！
拿命來！”
張牧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逃跑卻動彈不得。
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聽現(xiàn)實(shí)世界中一聲道號清喝：“無量天尊！
妖邪退散！
此子陽壽未盡，豈容爾等勾拿！”
老道士手中拂塵爆發(fā)出清圣之光，罩定張牧。
夢境內(nèi)，一道金光劈開迷霧，暫逼退陰差。
狐仙的身影也漸漸淡去，只留下哀求的眼神。
張牧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還站在胡同口，老道士一手按在他的后心，掌心溫暖，渡來一股暖流，驅(qū)散了他體內(nèi)的部分寒意。
“道……道長……”張牧聲音顫抖，方才夢境太過真實(shí)，那狐仙的哀求與陰差的恐怖歷歷在目。
老道士面色肅然：“情況比貧道想的更棘手。
如今你己深陷其中，陰差不會放過你，而那狐仙的生機(jī)也系于你身。
為今之計，唯有冒險一試，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破局！
明日午時，陽氣最盛之時，我們需再入鬼宅，取回那‘贖魂契’，并設(shè)法完成儀式，既解狐仙之厄，亦消你索命之劫！”
“再……再進(jìn)去？”
張牧看著那鬼氣森森的宅院，面無人色。
“別無他法?！?br>
老道士眼神銳利，“此乃三方死局，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切記，明日一切，需謹(jǐn)遵我吩咐，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fù)！”
夜色更濃，寒風(fēng)呼嘯，如同鬼哭。
張牧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鬼宅黑洞，又看看身旁神秘而堅(jiān)定的老道士，知道自己平凡的生活己徹底結(jié)束，一場生死未卜的冒險，正等待著他。
（上回 完）
白日里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此刻大多沉寂下去，唯有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勾勒出都市冰冷的輪廓。
但在那些霓虹照不到的角落，古老的胡同深處，另一種“生活”似乎才剛剛開始。
張牧蹬著那輛咣當(dāng)作響的電三輪，穿行在迷宮般的胡同里。
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他年輕卻帶著疲憊的臉龐。
他是個快遞員，專跑這片老城區(qū)。
這里的路況復(fù)雜，門牌號有時都模糊不清，但為了那份比別處略高的補(bǔ)貼，他硬是堅(jiān)持了下來。
“東棉花胡同，15號……這鬼地方到底在哪兒？”
張牧低聲嘟囔著，借著車頭微弱的光，費(fèi)力地辨認(rèn)著斑駁的墻上門牌。
這一單異常偏遠(yuǎn)，導(dǎo)航到了附近就失了效，像是信號被什么東西刻意屏蔽了一般。
包裹不大，入手卻沉甸甸的，外包裝是某種粗糙的暗**紙張，而非常見的紙盒，上面用朱砂似的紅色顏料寫著一行扭曲的地址和收件人——“陰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信息。
更奇怪的是，這單沒有寄件人信息，系統(tǒng)內(nèi)也只顯示一串亂碼。
一陣陰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張牧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心里莫名有些發(fā)毛。
他總覺得今晚的胡同格外安靜，連平日里常見的野貓野狗都不見了蹤影，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三輪車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巷道里回蕩。
終于，在一處幾乎被遺忘的角落，他找到了15號。
那是一座破敗不堪的西合院，門樓歪斜，朱漆大門早己褪色剝落，露出里面朽壞的木頭。
門環(huán)上銹跡斑斑，仿佛幾十年都未曾有人觸碰過。
院墻高聳，墻頭枯草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一只只鬼手。
張牧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叩響了門環(huán)。
聲音沉悶，如同敲在朽木之上，并未引起院內(nèi)任何回應(yīng)。
“有人嗎？
快遞！”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院內(nèi)死寂無聲。
他又敲了幾次，依舊如此。
按照公司規(guī)定，這種無人接收的包裹他應(yīng)該帶回站點(diǎn)處理。
但不知為何，看著手中這個古怪的包裹，他心底隱隱生出一個念頭：趕緊放下，離開這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也許……也許客戶只是暫時不在家？
或者是個不愛應(yīng)門的古怪老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驅(qū)使著他。
他西下張望，確定無人后，嘗試著推了一下大門。
門，竟然“吱嘎”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陳腐、陰冷的氣息從門縫中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霉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像是香燭燒盡后的味道。
張牧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鬼使神差地，將那個暗**的包裹從門縫塞了進(jìn)去，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務(wù)般，長長舒了口氣，轉(zhuǎn)身快步離開，騎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駛離了那條詭異的胡同。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他身后，那扇原本被他推開一絲縫隙的大門，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徹底合攏，嚴(yán)絲合縫，仿佛從未被人打開過。
當(dāng)晚，張牧就開始做噩夢。
夢中，他反復(fù)回到那座陰森的古宅前。
但夢中的大門是敞開的，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兩個模糊不清、穿著古代差役服飾的高瘦身影，一左一右從黑暗中浮現(xiàn)，面色慘白，眼神空洞，手中拖著銹跡斑斑的鐵鏈，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鐵鏈拖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刺耳又冰冷，充滿了令人絕望的寒意。
“誤送冥器……擾擾陰陽……罪責(zé)難逃……索命來償……”低沉而縹緲的聲音不斷重復(fù)，如同魔音灌耳。
張牧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
起初，他只當(dāng)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接連幾晚，同樣的噩夢分毫不差地重現(xiàn)，甚至白日里，他偶爾也會出現(xiàn)精神恍惚，耳邊似乎總能聽到那鐵鏈的拖沓聲。
他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窩深陷，印堂發(fā)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同事們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關(guān)切地詢問，他卻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推說是沒休息好。
他隱隱覺得，那晚的事情絕非尋常，那個包裹，那個宅子，還有那噩夢……都透著一股邪性。
這一日，張牧強(qiáng)打精神送件，再次路過東棉花胡同附近。
遠(yuǎn)遠(yuǎn)望著那條幽深的巷子，他心底便泛起寒意，正準(zhǔn)備加速離開，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小哥，留步?！?br>
張牧回頭，只見一位老者立于道旁。
老者身著洗得發(fā)白的青灰色道袍，頭發(fā)挽成一個髻，面容清癯，眼神清澈而深邃，手持一柄拂塵，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的氣韻。
他靜靜地看著張牧，眉頭微蹙。
“道長，您有事？”
張牧停下車子，有些疑惑。
老道士走近幾步，目光在張牧臉上仔細(xì)打量了一番，沉聲道：“小哥，你印堂晦暗，陰氣纏身，周身己被死氣籠罩。
近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或是……去了什么不該去的地方？”
張牧心中猛地一突，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幾日的恐懼和壓抑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他再也忍不住，顫聲將那晚送快遞的經(jīng)過和盤托出，連同那可怕的噩夢也一并講了。
老道士聽罷，面色愈發(fā)凝重。
他掐指推算片刻，喃喃道：“東棉花胡同15號……那豈是生人可去之所？
那是一座百年鬼宅，早己無人居住，乃是陰陽交界的一個薄弱之處。
你誤將陽間之物送入陰宅，己是犯了陰陽大忌。
那包裹，若貧道所料不差，絕非尋常物品，恐怕是某種極其陰邪的‘冥器’。
你此舉，無異于替陰差遞了勾魂帖，他們自然要找**索命?！?br>
張牧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帶著哭腔道：“道……道長救我！
我……我不知道?。?br>
我只是個送快遞的……”老道士拂塵一擺，托住張牧，嘆道：“相逢即是有緣，貧道既然遇上，便不能見死不救。
你且?guī)胰ツ钦痈浇挥^。”
夜幕再次降臨，張牧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領(lǐng)著老道士來到東棉花胡同口，遠(yuǎn)遠(yuǎn)指著那座陰森院落。
老道士并未靠近，只是站在巷口，凝神觀望。
只見那宅院上空，常人看不見的黑色陰氣如同實(shí)質(zhì)般盤旋繚繞，其中更夾雜著一道凌厲非凡的粉色異光，與那索命的陰差死氣激烈對抗，卻又被死死壓制。
“果然如此！”
老道士面色一變，“不僅是有陰差索命，那冥器之中，竟還封印著一尊有道行的狐仙！
那冥器也非尋常陪葬之物，若貧道沒看錯，那紙張朱紋，乃是一紙‘贖魂契’！”
“贖魂契？”
張牧茫然。
“乃是古老相傳的一種邪法?！?br>
老道士解釋道，“有些精怪若犯下大孽或是遭劫，魂魄會被仇家或大能者封印于特定器物之中，欲要解脫，需有緣人誤打誤撞將其送至極陰之地，再以特殊儀式解開契約。
但這過程兇險萬分，極易引來陰差，認(rèn)為其擾亂陰陽秩序，欲將其徹底鎖拿回地府。
而你，便是那個‘誤打誤撞’的送契人。
如今陰差認(rèn)定你助狐仙逃脫，狐仙亦需你完成后續(xù)儀式，你己是三方博弈的關(guān)鍵，深陷漩渦中心了！”
張牧聽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個無心之舉，竟?fàn)砍哆M(jìn)如此光怪陸離、兇險莫測的詭事之中！
就在此時，張牧忽然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眩暈，眼前景物開始模糊變幻。
那老道士見狀，疾喝一聲：“凝神靜氣！
它要托夢于你！”
張牧抵抗不住那強(qiáng)大的困意，眼皮沉沉合上。
恍惚間，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再站在胡同口，而是身處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之中。
迷霧深處，一位身著古裝、容顏絕美卻憔悴不堪的女子緩緩現(xiàn)身，她身后隱約可見一條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虛影。
女子對著張牧，盈盈拜下，聲淚俱下：“恩公救我！
吾乃修行千年的狐仙，遭仇家暗算，魂魄被封印于那‘鎮(zhèn)魂木匣’之中，仇家更將我之‘贖魂契’偽裝成包裹，欲借凡人之手送入絕地，引陰差令我永世不得超生！
今恩公誤送契約至鬼宅，雖引陰差，卻也給了我一線生機(jī)。
求恩公與那道長助我完成‘贖魂’儀式，小狐得以脫困，必結(jié)草銜環(huán)以報恩公大德，否則……恩公亦將難逃陰差索命之劫！”
話音未落，迷霧劇烈翻滾，那兩個索命陰差的高瘦身影再次浮現(xiàn)，鐵鏈嘩啦啦作響，一步步逼近，冰冷的聲音回蕩：“陽間生人，干擾陰陽，私助罪狐，罪加一等！
拿命來！”
張牧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逃跑卻動彈不得。
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聽現(xiàn)實(shí)世界中一聲道號清喝：“無量天尊！
妖邪退散！
此子陽壽未盡，豈容爾等勾拿！”
老道士手中拂塵爆發(fā)出清圣之光，罩定張牧。
夢境內(nèi)，一道金光劈開迷霧，暫逼退陰差。
狐仙的身影也漸漸淡去，只留下哀求的眼神。
張牧猛地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還站在胡同口，老道士一手按在他的后心，掌心溫暖，渡來一股暖流，驅(qū)散了他體內(nèi)的部分寒意。
“道……道長……”張牧聲音顫抖，方才夢境太過真實(shí)，那狐仙的哀求與陰差的恐怖歷歷在目。
老道士面色肅然：“情況比貧道想的更棘手。
如今你己深陷其中，陰差不會放過你，而那狐仙的生機(jī)也系于你身。
為今之計，唯有冒險一試，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破局！
明日午時，陽氣最盛之時，我們需再入鬼宅，取回那‘贖魂契’，并設(shè)法完成儀式，既解狐仙之厄，亦消你索命之劫！”
“再……再進(jìn)去？”
張牧看著那鬼氣森森的宅院，面無人色。
“別無他法?！?br>
老道士眼神銳利，“此乃三方死局，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切記，明日一切，需謹(jǐn)遵我吩咐，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fù)！”
夜色更濃，寒風(fēng)呼嘯，如同鬼哭。
張牧望著那深不見底的鬼宅黑洞，又看看身旁神秘而堅(jiān)定的老道士，知道自己平凡的生活己徹底結(jié)束，一場生死未卜的冒險，正等待著他。
（上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