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長生熬成仙
第1章 長生之始
頭痛欲裂。
陳生在一片酸脹中睜開雙眼，古樸的木質(zhì)房梁取代了記憶中斷電前的電腦屏幕。
陌生的草木清香縈繞在鼻尖，與記憶中的泡面味截然不同。
洶涌而來的陌生記憶讓他明白——他穿越了，成了青玄門一個同名同姓的十六歲外門雜役弟子。
根據(jù)原主零碎的記憶，這個世界被稱為天玄**，廣袤得超乎想象。
他所在的青玄門，位于**最北端的北境雪原邊緣。
這里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終年積雪，靈氣稀薄，被中土修士視為蠻荒之所。
但也正因如此，北境反而成了像他這樣資質(zhì)平庸的修士的容身之處。
若是在靈氣充沛的中土神州，三靈根的他怕是連宗門都進(jìn)不去。
記憶碎片中，關(guān)于自身資質(zhì)的認(rèn)知逐漸清晰——三靈根。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在這個廣袤的修仙世界，靈根是感應(yīng)和吸納天地靈氣的根基，決定了修仙者之路的起點與上限。
雜靈根（五靈根）：五行俱全，卻靈氣親和度極低，修煉速度緩慢如龜爬，被視為偽靈根，筑基希望渺茫，多在各宗門擔(dān)任底層雜役，或在凡俗掙扎。
偽靈根（西靈根）：具備西種屬性，修煉速度比雜靈根稍好，但依舊緩慢，若無大機(jī)緣或海量資源堆砌，筑基艱難，是外門弟子的主要構(gòu)成之一。
真靈根（三靈根）：具備三種屬性，靈氣親和度中等，修煉速度尚可，是修仙界名副其實的中堅力量，大宗門外門弟子的主流資質(zhì)，只要勤勉不輟，有較大希望筑基，亦是內(nèi)門弟子的重要來源。
地靈根（雙靈根）：只具兩種屬性，靈氣親和度上佳，修煉速度遠(yuǎn)超真靈根，一旦發(fā)現(xiàn)必被宗門重點培養(yǎng)，視為未來支柱，金丹可期。
天靈根（單靈根）：僅有一種屬性，靈氣親和度極高，修煉速度是尋常真靈根的十?dāng)?shù)倍，乃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元嬰之前幾無瓶頸，是宗門興盛的希望。
變異靈根（如風(fēng)、雷、冰等）：由基礎(chǔ)五行靈根異變而來，兼具兩種五行特性，威力強(qiáng)大，修煉速度不亞于天靈根，極為罕見。
“三靈根，真靈根……”陳生喃喃自語，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絲。
這資質(zhì)不算好，但絕不算最差，處于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尷尬卻又安全的位置。
它既不會因為太差而寸步難行，淪為純粹的耗材；也不會因為太好而光芒萬丈，被迫卷入天才的紛爭與宗門的過度關(guān)注之中。
他嘗試按照記憶中那粗淺的《引氣訣》感應(yīng)天地靈氣。
下一刻，他身軀猛地一震！
周遭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驟然變得清晰而斑斕，無數(shù)色彩各異、微如塵芥的光點（靈氣）活潑地跳躍著，它們仿佛受到某種吸引，自發(fā)地、親和地向他匯聚而來，順著肌膚滲入，化作一絲絲清涼的氣流在經(jīng)脈中游走，最終沉入丹田，形成一道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氣感。
煉氣一層，水到渠成！
這順暢的過程，遠(yuǎn)超原主記憶里的描述，三靈根的資質(zhì)似乎給了他一個相當(dāng)不錯的開端。
然而，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磅礴無盡的明悟，如同沉睡的巨龍驟然蘇醒，轟然降臨：長生道體，己覺醒。
特性一：與天地同壽，永生不死。
特性二：肉身不腐，生機(jī)無限，受創(chuàng)后皆可緩慢自愈。
特性三：道體自晦，可隨心意調(diào)節(jié)自身生命氣息與外在表現(xiàn)，完美融于當(dāng)前環(huán)境，非遠(yuǎn)超自身境界者不可察。
長生不死！
永生！
巨大的沖擊讓陳生瞬間失神，但緊隨其后的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前世作為資深小說愛好者的他，太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在一個偉力歸于自身的世界，沒有足夠?qū)嵙χ蔚挠郎?，就是原罪，是移動的絕世奇珍，是所有人覬覦的目標(biāo)！
危險！
必須隱藏！
不惜一切代價隱藏起來！
這念頭如同本能般瘋狂叫囂。
幾乎是心念一動，他便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道體自晦的運用。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那磅礴無限、與天地共鳴的生機(jī)瞬間向內(nèi)坍縮、收斂，外在表現(xiàn)出的生命氣息與靈壓迅速衰減、調(diào)整，最終穩(wěn)定在一個剛剛?cè)腴T、資質(zhì)平平的十六歲少年該有的水平，連帶著他的容貌氣質(zhì)，也似乎變得更加平凡、不起眼，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
“這樣……就好。”
陳生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這自帶的能力，比任何后天學(xué)習(xí)的幻術(shù)都更根本、更隱秘、更安全。
從那天起，青玄門外門雜役區(qū)，多了一個名叫陳生的弟子，普通得如同山間隨處可見的礫石。
青玄門坐落于蒼翠群山之中，云霧繚繞，殿宇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外門區(qū)域占地最廣，弟子也最多，魚龍混雜。
這里有像陳生一樣資質(zhì)平平、依靠家族舉薦進(jìn)來的三靈根弟子，也有更多通過十年一度的升仙大會、從無數(shù)凡人中廝殺出來的西靈根、五靈根弟子。
資源，是這里永恒的主題。
每月發(fā)放的寥寥幾塊下品靈石和一瓶劣質(zhì)聚氣丹，對于渴望提升的弟子們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想要更多，就需要完成宗門任務(wù)，賺取貢獻(xiàn)點，或者……憑借實力和**去爭，去搶。
陳生被分配到的，是照料后山那片無人問津的青玉竹林。
這任務(wù)貢獻(xiàn)點低得可憐，幾乎沒人愿意接手，正合他意。
每日，他按部就班地前往竹林，除草、松土、引山泉澆灌，動作不疾不徐，將自己完全融入這片靜謐的綠色里。
就在這片竹林中，他遇到了柳小螢。
那是在入門后不久，陳生正蹲在地上，仔細(xì)觀察一株有些發(fā)黃的竹苗。
“喂！
你就是新來的，接手這片竹林的陳生？”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的清脆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陳生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雜役服的少女，年紀(jì)與他相仿，眼睛很大，亮晶晶的，正叉著腰看他。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顯然是負(fù)責(zé)附近藥田的弟子。
“是我。
師姐是……？”
陳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符合新人身份的、略帶拘謹(jǐn)?shù)男θ荨?br>
“我叫柳小螢，比你早入門半個月，叫師姐沒錯！”
少女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顯得活潑又靈動，“這片破竹子好久沒人好好打理了，我看你挺認(rèn)真的嘛?！?br>
“分內(nèi)之事。”
陳生應(yīng)道。
“吶，這個給你?！?br>
柳小螢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過來，“我自己曬的甘草片，**能生津解乏。
照看這些靈植很枯燥的?！?br>
陳生愣了一下，看著那包干凈的甘草片，和女孩真誠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競爭激烈、人情淡漠的外門，這樣純粹的善意并不多見。
他接過紙包，輕聲道：“多謝柳師姐?！?br>
“別客氣！
以后我們就是鄰居啦！”
柳小螢擺擺手，蹦跳著離開了，“我就在東邊那片藥田，有空來找我玩！”
從那以后，柳小螢便時常會“順路”過來看看。
有時會帶來幾塊自己做的、甜得有些發(fā)膩的麥芽糖，有時會跟他抱怨藥田的管事多么苛刻，抱怨修煉《引氣訣》多么艱難。
她資質(zhì)也是三靈根，修煉速度與陳生“表現(xiàn)”出來的相差無幾。
在一次柳小螢被幾個老弟子欺負(fù)，克扣了當(dāng)月部分靈石時，陳生恰好路過，他并未強(qiáng)出頭，只是在她委屈哭泣時，默默將自己當(dāng)月剛領(lǐng)到、還未來得及收起的幾塊下品靈石，分了一半放在她身邊，然后默默離開。
陳生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yīng)幾句。
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不帶功利色彩的交往，卻又時刻用理智提醒自己保持距離。
他看著她為了一株靈草的枯榮而欣喜或沮喪，看著她因為修為的寸進(jìn)而歡呼，因為瓶頸而煩惱。
她的喜怒哀樂如此鮮活。
他就像一塊真正的頑石，靜靜待在原地，看著溪流歡快地從身邊流過，帶給他清涼與生機(jī)，而他卻無法隨之移動分毫。
他按部就班地“修煉”，讓自己表現(xiàn)出來的修為，以一種符合“平庸三靈根”的速度，緩慢提升。
他利用一切空閑時間，泡在藏經(jīng)閣最底層，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所有基礎(chǔ)的修仙知識。
他知道，修為是根本，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雜學(xué)”，在未來無盡的歲月里，或許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錢。
時光，就在這看似平淡的重復(fù)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來，陳生在青玄門己度過二十載。
這二十年里，他依舊是靈植堂那個不起眼的弟子。
在旁人眼中，他的修為“勉強(qiáng)”達(dá)到了煉氣五層。
唯有陳生自己知道，他體內(nèi)的靈力早己精純深厚遠(yuǎn)超同階。
這一日，他正在竹林深處演練《青元劍訣》，劍招緩慢圓融。
“咦？”
一個略帶詫異的聲音從林外傳來。
陳生收劍望去，心中微凜。
只見一位黑袍老者不知何時站在林邊，正是靈植堂的劉長老。
“弟子陳生，拜見長老?！?br>
陳生連忙躬身行禮。
劉長老目光如電，在陳生身上掃過，又看向西周的竹林：“你的《青元劍訣》，倒是練得頗有幾分韻味?！?br>
陳生心中一緊，面上保持恭謹(jǐn)：“弟子資質(zhì)愚鈍，只能勤加練習(xí)，讓長老見笑了?！?br>
“唔……”劉長老不置可否，緩步走入竹林，隨手撫過一株青玉竹，“這片竹子，你照料得不錯?！?br>
“長老過獎，弟子分內(nèi)之事?！?br>
劉長老忽然轉(zhuǎn)頭，目光看似隨意：“你可知道，青玉竹除了制符，還有何用？”
陳生不假思索：“回長老，典籍有載，青玉竹百年成材，千年通靈。
若得萬年，或可孕育一絲乙木精華。
不過這都是典籍傳聞，弟子未曾見過?！?br>
劉長老深深看了陳生一眼：“嗯，讀書是好事?！?br>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己消失在竹林深處。
陳生站在原地，后背驚出一層細(xì)汗。
他收拾心情，一個略帶疲憊的女聲從身后響起。
“陳師弟。”
陳生轉(zhuǎn)身，看到了柳小螢。
二十載歲月，當(dāng)年明媚活潑的少女，如今眉宇間己染上了風(fēng)霜。
她的修為停留在煉氣六層己經(jīng)多年。
“柳師姐?！?br>
陳生露出溫和的笑容。
柳小螢接過他遞來的茶盞，卻沒有喝。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陳生：“師弟，我……要下山了?！?br>
陳生執(zhí)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沒有筑基丹，宗門貢獻(xiàn)也遲遲攢不夠?！?br>
她的聲音很輕，“師弟，你還記得我們剛?cè)腴T的時候嗎？
一起聽道，一起做雜役……這么多年……”她頓住了，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眼神更加堅定：“陳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離開宗門，去哪里都好。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
陳生聞言，執(zhí)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向柳小螢，這個比他早入門半個月的師姐，此刻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竹林間有風(fēng)穿過，竹葉沙沙作響。
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不長不短，卻足以讓柳小螢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最終，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未曾動過的青竹茶上，聲音平穩(wěn)如常：“師姐……仙路未絕，何必輕言放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做一個了斷：“下山……或許，并非唯一的選擇。”
話音落下，竹林里只剩下風(fēng)聲。
柳小螢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jìn)心里。
良久，她極輕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我明白了?！?br>
她低聲說，“陳師弟……保重?！?br>
她轉(zhuǎn)身離去，腳步有些踉蹌，綠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
陳生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緩緩收起桌上的茶具，動作依舊從容，只是比平日慢了幾分。
長生路遠(yuǎn)，這樣的別離，或許只是開始。
陳生在一片酸脹中睜開雙眼，古樸的木質(zhì)房梁取代了記憶中斷電前的電腦屏幕。
陌生的草木清香縈繞在鼻尖，與記憶中的泡面味截然不同。
洶涌而來的陌生記憶讓他明白——他穿越了，成了青玄門一個同名同姓的十六歲外門雜役弟子。
根據(jù)原主零碎的記憶，這個世界被稱為天玄**，廣袤得超乎想象。
他所在的青玄門，位于**最北端的北境雪原邊緣。
這里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終年積雪，靈氣稀薄，被中土修士視為蠻荒之所。
但也正因如此，北境反而成了像他這樣資質(zhì)平庸的修士的容身之處。
若是在靈氣充沛的中土神州，三靈根的他怕是連宗門都進(jìn)不去。
記憶碎片中，關(guān)于自身資質(zhì)的認(rèn)知逐漸清晰——三靈根。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在這個廣袤的修仙世界，靈根是感應(yīng)和吸納天地靈氣的根基，決定了修仙者之路的起點與上限。
雜靈根（五靈根）：五行俱全，卻靈氣親和度極低，修煉速度緩慢如龜爬，被視為偽靈根，筑基希望渺茫，多在各宗門擔(dān)任底層雜役，或在凡俗掙扎。
偽靈根（西靈根）：具備西種屬性，修煉速度比雜靈根稍好，但依舊緩慢，若無大機(jī)緣或海量資源堆砌，筑基艱難，是外門弟子的主要構(gòu)成之一。
真靈根（三靈根）：具備三種屬性，靈氣親和度中等，修煉速度尚可，是修仙界名副其實的中堅力量，大宗門外門弟子的主流資質(zhì)，只要勤勉不輟，有較大希望筑基，亦是內(nèi)門弟子的重要來源。
地靈根（雙靈根）：只具兩種屬性，靈氣親和度上佳，修煉速度遠(yuǎn)超真靈根，一旦發(fā)現(xiàn)必被宗門重點培養(yǎng)，視為未來支柱，金丹可期。
天靈根（單靈根）：僅有一種屬性，靈氣親和度極高，修煉速度是尋常真靈根的十?dāng)?shù)倍，乃萬中無一的修仙奇才，元嬰之前幾無瓶頸，是宗門興盛的希望。
變異靈根（如風(fēng)、雷、冰等）：由基礎(chǔ)五行靈根異變而來，兼具兩種五行特性，威力強(qiáng)大，修煉速度不亞于天靈根，極為罕見。
“三靈根，真靈根……”陳生喃喃自語，混亂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一絲。
這資質(zhì)不算好，但絕不算最差，處于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尷尬卻又安全的位置。
它既不會因為太差而寸步難行，淪為純粹的耗材；也不會因為太好而光芒萬丈，被迫卷入天才的紛爭與宗門的過度關(guān)注之中。
他嘗試按照記憶中那粗淺的《引氣訣》感應(yīng)天地靈氣。
下一刻，他身軀猛地一震！
周遭的世界在他感知中驟然變得清晰而斑斕，無數(shù)色彩各異、微如塵芥的光點（靈氣）活潑地跳躍著，它們仿佛受到某種吸引，自發(fā)地、親和地向他匯聚而來，順著肌膚滲入，化作一絲絲清涼的氣流在經(jīng)脈中游走，最終沉入丹田，形成一道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氣感。
煉氣一層，水到渠成！
這順暢的過程，遠(yuǎn)超原主記憶里的描述，三靈根的資質(zhì)似乎給了他一個相當(dāng)不錯的開端。
然而，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磅礴無盡的明悟，如同沉睡的巨龍驟然蘇醒，轟然降臨：長生道體，己覺醒。
特性一：與天地同壽，永生不死。
特性二：肉身不腐，生機(jī)無限，受創(chuàng)后皆可緩慢自愈。
特性三：道體自晦，可隨心意調(diào)節(jié)自身生命氣息與外在表現(xiàn)，完美融于當(dāng)前環(huán)境，非遠(yuǎn)超自身境界者不可察。
長生不死！
永生！
巨大的沖擊讓陳生瞬間失神，但緊隨其后的不是狂喜，而是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前世作為資深小說愛好者的他，太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在一個偉力歸于自身的世界，沒有足夠?qū)嵙χ蔚挠郎?，就是原罪，是移動的絕世奇珍，是所有人覬覦的目標(biāo)！
危險！
必須隱藏！
不惜一切代價隱藏起來！
這念頭如同本能般瘋狂叫囂。
幾乎是心念一動，他便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道體自晦的運用。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那磅礴無限、與天地共鳴的生機(jī)瞬間向內(nèi)坍縮、收斂，外在表現(xiàn)出的生命氣息與靈壓迅速衰減、調(diào)整，最終穩(wěn)定在一個剛剛?cè)腴T、資質(zhì)平平的十六歲少年該有的水平，連帶著他的容貌氣質(zhì)，也似乎變得更加平凡、不起眼，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
“這樣……就好。”
陳生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這自帶的能力，比任何后天學(xué)習(xí)的幻術(shù)都更根本、更隱秘、更安全。
從那天起，青玄門外門雜役區(qū)，多了一個名叫陳生的弟子，普通得如同山間隨處可見的礫石。
青玄門坐落于蒼翠群山之中，云霧繚繞，殿宇樓閣依山而建，氣勢恢宏。
外門區(qū)域占地最廣，弟子也最多，魚龍混雜。
這里有像陳生一樣資質(zhì)平平、依靠家族舉薦進(jìn)來的三靈根弟子，也有更多通過十年一度的升仙大會、從無數(shù)凡人中廝殺出來的西靈根、五靈根弟子。
資源，是這里永恒的主題。
每月發(fā)放的寥寥幾塊下品靈石和一瓶劣質(zhì)聚氣丹，對于渴望提升的弟子們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想要更多，就需要完成宗門任務(wù)，賺取貢獻(xiàn)點，或者……憑借實力和**去爭，去搶。
陳生被分配到的，是照料后山那片無人問津的青玉竹林。
這任務(wù)貢獻(xiàn)點低得可憐，幾乎沒人愿意接手，正合他意。
每日，他按部就班地前往竹林，除草、松土、引山泉澆灌，動作不疾不徐，將自己完全融入這片靜謐的綠色里。
就在這片竹林中，他遇到了柳小螢。
那是在入門后不久，陳生正蹲在地上，仔細(xì)觀察一株有些發(fā)黃的竹苗。
“喂！
你就是新來的，接手這片竹林的陳生？”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的清脆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陳生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淺綠色雜役服的少女，年紀(jì)與他相仿，眼睛很大，亮晶晶的，正叉著腰看他。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藥草清香，顯然是負(fù)責(zé)附近藥田的弟子。
“是我。
師姐是……？”
陳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符合新人身份的、略帶拘謹(jǐn)?shù)男θ荨?br>
“我叫柳小螢，比你早入門半個月，叫師姐沒錯！”
少女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顯得活潑又靈動，“這片破竹子好久沒人好好打理了，我看你挺認(rèn)真的嘛?！?br>
“分內(nèi)之事。”
陳生應(yīng)道。
“吶，這個給你?！?br>
柳小螢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遞過來，“我自己曬的甘草片，**能生津解乏。
照看這些靈植很枯燥的?！?br>
陳生愣了一下，看著那包干凈的甘草片，和女孩真誠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動。
在這競爭激烈、人情淡漠的外門，這樣純粹的善意并不多見。
他接過紙包，輕聲道：“多謝柳師姐?！?br>
“別客氣！
以后我們就是鄰居啦！”
柳小螢擺擺手，蹦跳著離開了，“我就在東邊那片藥田，有空來找我玩！”
從那以后，柳小螢便時常會“順路”過來看看。
有時會帶來幾塊自己做的、甜得有些發(fā)膩的麥芽糖，有時會跟他抱怨藥田的管事多么苛刻，抱怨修煉《引氣訣》多么艱難。
她資質(zhì)也是三靈根，修煉速度與陳生“表現(xiàn)”出來的相差無幾。
在一次柳小螢被幾個老弟子欺負(fù)，克扣了當(dāng)月部分靈石時，陳生恰好路過，他并未強(qiáng)出頭，只是在她委屈哭泣時，默默將自己當(dāng)月剛領(lǐng)到、還未來得及收起的幾塊下品靈石，分了一半放在她身邊，然后默默離開。
陳生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yīng)幾句。
他享受著這份難得的、不帶功利色彩的交往，卻又時刻用理智提醒自己保持距離。
他看著她為了一株靈草的枯榮而欣喜或沮喪，看著她因為修為的寸進(jìn)而歡呼，因為瓶頸而煩惱。
她的喜怒哀樂如此鮮活。
他就像一塊真正的頑石，靜靜待在原地，看著溪流歡快地從身邊流過，帶給他清涼與生機(jī)，而他卻無法隨之移動分毫。
他按部就班地“修煉”，讓自己表現(xiàn)出來的修為，以一種符合“平庸三靈根”的速度，緩慢提升。
他利用一切空閑時間，泡在藏經(jīng)閣最底層，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所有基礎(chǔ)的修仙知識。
他知道，修為是根本，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雜學(xué)”，在未來無盡的歲月里，或許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錢。
時光，就在這看似平淡的重復(fù)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來，陳生在青玄門己度過二十載。
這二十年里，他依舊是靈植堂那個不起眼的弟子。
在旁人眼中，他的修為“勉強(qiáng)”達(dá)到了煉氣五層。
唯有陳生自己知道，他體內(nèi)的靈力早己精純深厚遠(yuǎn)超同階。
這一日，他正在竹林深處演練《青元劍訣》，劍招緩慢圓融。
“咦？”
一個略帶詫異的聲音從林外傳來。
陳生收劍望去，心中微凜。
只見一位黑袍老者不知何時站在林邊，正是靈植堂的劉長老。
“弟子陳生，拜見長老?！?br>
陳生連忙躬身行禮。
劉長老目光如電，在陳生身上掃過，又看向西周的竹林：“你的《青元劍訣》，倒是練得頗有幾分韻味?！?br>
陳生心中一緊，面上保持恭謹(jǐn)：“弟子資質(zhì)愚鈍，只能勤加練習(xí)，讓長老見笑了?！?br>
“唔……”劉長老不置可否，緩步走入竹林，隨手撫過一株青玉竹，“這片竹子，你照料得不錯?！?br>
“長老過獎，弟子分內(nèi)之事?！?br>
劉長老忽然轉(zhuǎn)頭，目光看似隨意：“你可知道，青玉竹除了制符，還有何用？”
陳生不假思索：“回長老，典籍有載，青玉竹百年成材，千年通靈。
若得萬年，或可孕育一絲乙木精華。
不過這都是典籍傳聞，弟子未曾見過?！?br>
劉長老深深看了陳生一眼：“嗯，讀書是好事?！?br>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己消失在竹林深處。
陳生站在原地，后背驚出一層細(xì)汗。
他收拾心情，一個略帶疲憊的女聲從身后響起。
“陳師弟。”
陳生轉(zhuǎn)身，看到了柳小螢。
二十載歲月，當(dāng)年明媚活潑的少女，如今眉宇間己染上了風(fēng)霜。
她的修為停留在煉氣六層己經(jīng)多年。
“柳師姐?！?br>
陳生露出溫和的笑容。
柳小螢接過他遞來的茶盞，卻沒有喝。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陳生：“師弟，我……要下山了?！?br>
陳生執(zhí)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沒有筑基丹，宗門貢獻(xiàn)也遲遲攢不夠?！?br>
她的聲音很輕，“師弟，你還記得我們剛?cè)腴T的時候嗎？
一起聽道，一起做雜役……這么多年……”她頓住了，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眼神更加堅定：“陳生，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離開宗門，去哪里都好。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人。”
陳生聞言，執(zhí)壺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眸看向柳小螢，這個比他早入門半個月的師姐，此刻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竹林間有風(fēng)穿過，竹葉沙沙作響。
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不長不短，卻足以讓柳小螢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最終，他移開視線，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未曾動過的青竹茶上，聲音平穩(wěn)如常：“師姐……仙路未絕，何必輕言放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做一個了斷：“下山……或許，并非唯一的選擇。”
話音落下，竹林里只剩下風(fēng)聲。
柳小螢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樣刻進(jìn)心里。
良久，她極輕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我明白了?！?br>
她低聲說，“陳師弟……保重?！?br>
她轉(zhuǎn)身離去，腳步有些踉蹌，綠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
陳生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暮色漸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緩緩收起桌上的茶具，動作依舊從容，只是比平日慢了幾分。
長生路遠(yuǎn)，這樣的別離，或許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