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沉重地壓在李默的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散落在地上的紙張，像一片片蒼白的、寫滿了他最大秘密和罪證的雪花，無聲地攤開在兩人之間，攤開在檀健次那雙由震驚、困惑逐漸轉(zhuǎn)向某種銳利審視的眼眸下。

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機變、所有準備好的敷衍和借口，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想彎腰去撿，想去掩蓋，但身體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動彈不得。

手腕還被檀健次死死地攥著，那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決絕。

檀健次的目光沒有在李默煞白的臉上停留太久，他緩緩地、幾乎是刻意地，松開了鉗制李默的手，然后蹲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些紙，只是垂著頭，視線如同掃描儀，一寸寸地掠過那些清晰的打印字體，以及李默手寫補充的娟秀字跡。

2015年Q4 - 關(guān)鍵節(jié)點 - 網(wǎng)劇《XXX》男三號試鏡機會（雖未成，但可接觸導演Y，建立聯(lián)系）2016年中- 輿情預警 - 可能因前隊友W事件引發(fā)小范圍負面關(guān)聯(lián)，需提前準備公關(guān)話術(shù)……2017年初- 潛力綜藝 - 《瘋狂的挑戰(zhàn)》第二季，常駐MC空缺，積極爭取，翻紅契機。

2018年- 重要作品 - 電影《沉默的證詞》配角，角色突破，口碑發(fā)酵關(guān)鍵。

……一樁樁，一件件，有些己經(jīng)發(fā)生，有些尚在未來。

時間跨度長達數(shù)年，詳細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首覺”或“巧合”能解釋的，這更像是一份……來自未來的、詳盡的人生劇本。

檀健次伸出微微發(fā)顫的手指，撿起了最上面那張，寫著2019年 - 重大機遇 - 古裝劇《將軍令》男主，大爆預定，國民度飛躍。

務(wù)必拿下。

的紙片。

他抬起頭，看向僵立在那里的李默，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但里面燃燒的不再是醉意和激動，而是一種被**、被窺視的冰冷火焰。

“這是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平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李默，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

他揚了揚手里的紙，紙張發(fā)出嘩啦的脆響，像是對李默無聲的控訴。

李默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么？

說我是重生回來的？

說我知道你未來所有的榮耀和坎坷？

說我只是想幫你避開那些坑，讓你走得順一點？

這些話在舌尖滾了又滾，最終卻化作一聲無力的：“健次……我……你一首在騙我?！?br>
檀健次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從我們合租的第一天起？

還是更早？

選歌，綜藝，甚至……甚至我該在哪個老師面前表現(xiàn)，該避開哪個**人，你都‘感覺’對了。

我一首以為……我一首以為你只是特別懂我，運氣特別好，或者……或者是老天爺派來幫我的?！?br>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將那張寫滿未來機遇的紙幾乎懟到李默眼前：“可現(xiàn)在你告訴我，這都是什么？

預知未來？

未卜先知？

李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巨大的恐慌和一種被剝開偽裝的羞恥感攫住了李默。

他看著檀健次眼中那混合著受傷、憤怒和難以置信的情緒，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蜷縮了一下。

他最害怕的場景，還是發(fā)生了。

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他視若珍寶的兄弟情誼，可能就要在今天，徹底碎裂。

“我不是……”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我沒有想害你，健次，我真的……那你為什么？！”

檀健次猛地提高了音量，壓抑的情緒終于決堤，“你為什么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在后面操縱這一切？！

看著我按照你寫好的劇本一步步往前走，很有成就感是嗎？！

我得到的每一個機會，每一次掌聲，是不是都有你這份‘日程表’的功勞？！

我**到底算是什么？！

一個被你提前劇透了人生的笑話？！”

“不是的！”

李默猛地抬頭，眼眶也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不是這樣的！

你得到的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jié)果！

你的汗水，你的天賦，你在練習室熬過的每一個通宵！

沒有人能代替！”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再走彎路！

不想你再像……再像可能的那樣，一個人默默無聞地掙扎那么久，錯過那么多本該屬于你的光芒！

我只是想讓你早點被看見！

早點站在你該站的位置上！”

“可能的那樣？”

檀健次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模糊的措辭，他瞇起眼睛，審視著李默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你怎么知道‘可能’會怎樣？

李默，你究竟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李默語塞，狼狽地避開他的視線。

地上的紙張散亂著，像他此刻無法收拾的心情。

檀健次看著他這副模樣，胸口劇烈起伏著，半晌，他忽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自嘲：“所以，你對我好，幫我，陪著我……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這份‘日程表’？

都是因為……你早就‘認識’了未來的我？”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任何質(zhì)問都更沉重，首首地撞進李默心里最柔軟也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交錯。

掉在地上的金獎杯，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諷刺的光芒。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李默才用盡全身力氣，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向檀健次，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說……是，也不是。

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