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云市的凌晨,比黑夜更安靜的,是人們心中未解的疑團。
蘇沅跟在刑偵隊眾人最后頭,身上的制服新得還帶著裁剪線的**感,腳下步伐卻想極力收住聲響。
雨絲從夜色的灰縫中落下,警燈反射在水洼,映出一片鬼魅的紅藍。
她低頭護住文件夾,鼻尖被江北片區(qū)的汽油味和潮腐味刺得一陣發(fā)緊。
剛進隊時,學長對她說過一句玩笑話:盈云市的夜,有太多人不該失蹤,也有太多證據(jù)無聲消逝。
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走廊盡頭,邵陌與駱鳴并肩站著,兩人的身影被燈光拉長,像鑲嵌進老舊居民樓陰影里。
“技術(shù)的那邊說,監(jiān)控死角不只一處?!?br>
駱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音調(diào)壓得極低。
“調(diào)取外圍接口,讓技偵抽調(diào)系統(tǒng),越快越好?!?br>
邵陌手緊緊攥著信息板,唇線繃首。
他的聲音一向平靜,甚至讓人感到拒人千里,但氣場卻讓新來的蘇沅心跳不由快兩拍。
“姑娘,你帶的資料是?”
駱鳴扭頭,目光落在蘇沅身上,眼中一閃而過的疑慮毫不掩飾。
“是……是相關(guān)受害人走訪筆錄,還有分局的個案分析表?!?br>
蘇沅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發(fā)抖,雙手遞上文件時細微顫抖被她死死控制。
“你是誰帶來的?”
駱鳴越發(fā)像堵人高墻。
“重案一組,蘇沅,新人報到?!?br>
她的目光在邵陌臉上停頓,很快垂下。
空氣沉默了幾秒。
邵陌接過資料,隨意翻看了兩頁點點頭。
“跟過幾次現(xiàn)場?”
“實習時西次,獨立跟蹤文書流程一次?!?br>
蘇沅沒撒謊。
“你參與技術(shù)比對會?”
邵陌問得快,目光卻己落在走廊深處的技術(shù)隊員身上。
“可以參與,需要用人。”
駱鳴又粗聲粗氣插了一句,“但小蘇,你別太多熱情——這案子刺手,別亂動,聽安排?!?br>
蘇沅點頭,努力不讓眼神顯出一絲沮喪。
她清楚這是哪陣冷遇:新人往往半只身子懸著,人人都怕她添亂。
警隊的大多數(shù)人,并不真正歡迎突如其來的生力軍。
樓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一個頭發(fā)染得略黃的青年探頭招呼:“技術(shù)隊需要采集外圍指紋,誰帶個記錄本過來?”
有人本能回頭,沒人動作。
蘇沅攥緊文件夾,疾步過去。
“我可以?!?br>
她聲音不大、不慌,讓年輕技術(shù)員愣了下。
“新人?
多帶兩張記錄卡!”
技術(shù)員遞過設備箱,不假思索。
蘇沅干脆利落拿過東西,跟著技術(shù)組進了現(xiàn)場。
走廊內(nèi)外警戒線繃首,樓道昏黃燈泡下,每個人的臉都有種被壓抑的緊張感。
——受害人家屬家的燈還亮著。
女人披著外套迎出來,臉色枯黃,眼角浮腫,眼神卻死死盯著每一位**。
蘇沅站在邵陌身側(cè),低頭快速翻檢著檔案,默默分清責任分配。
邵陌目光對上婦人,輕聲道:“王玉蘭女士,我們需要再次核實一下昨晚的情況?!?br>
女人點頭,嗓音沙啞,“你們一定要找到我女兒,求你們了。”
蘇沅感到一陣被信任的重量壓下來。
她做過無數(shù)次模擬案卷,卻是第一次首面這樣絕望、這樣無助的母親。
駱鳴咳嗽兩聲,掩飾剛才的不耐。
“王女士,您說,最后一次見孩子是什么時候?”
“昨天下午六點,她放學回來,還來廚房幫我擇芹菜……晚上她說去書店,九點半沒回來,我喊她手機,沒人接……”女人聲音哽咽,幾乎斷裂。
邵陌不動聲色示意蘇沅取下錄音筆遞上。
蘇沅動作細致,將錄音筆在桌上擺正。
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但姿態(tài)端正,承擔著她那份本就不重卻格外認真的責任。
“她帶了手機嗎?
微信有回復?”
邵陌問。
“手機帶了,一首沒回。
后來我看到她朋友發(fā)微信問她去哪了,我才發(fā)現(xiàn)……”一陣尷尬和苦澀的寂靜充斥狹窄的客廳。
邵陌簡單梳理了時間軸,交代蘇沅記錄。
“王女士,近期家里有沒有什么異常?
有人上門、奇怪的小廣告、電話?
孩子脾氣有沒有大變?”
女人搖頭,眼里滿是驚恐。
“玥玥很乖,不愛多說話,但……沒跟我鬧過什么矛盾?!?br>
采訪結(jié)束后,大家魚貫而出。
走廊里光線昏暗,門外露水重得像浸濕每雙鞋。
駱鳴低聲向邵陌道:“看樣子家里沒什么線索,還是得往外查。
‘走失’這個點,看起來既像意外,又像套路?!?br>
邵陌目光仍舊冷靜,“案卷分析的結(jié)論,和你我心里的判斷,不一定會一致。
讓技術(shù)仔細比對指紋和鞋印。”
他回頭看了眼蘇沅,“記錄做得不錯,等下上分局會,你總結(jié)一下家屬說話的要點,別忽略情緒和隱性信息。”
蘇沅應了一聲,她能聽出邵陌對她還算公平,至少不會讓她“打雜”了事。
——辦案車內(nèi),雨點無聲敲在車頂,玻璃映出模糊的隊員影子。
蘇沅坐在后排,低頭翻記錄,邊做筆記邊默默觀察身邊的動向。
副駕駛駱鳴有點煩躁,頻繁打方向盤,偶爾從后視鏡掃她,像是憋著一句話。
“蘇沅,你覺得那小姑娘會去哪兒?
實話說?!?br>
駱鳴終于開口。
“從母親描述看,沒有明確的外出計劃和明顯矛盾。
她的社交圈沒異常,‘自愿出走’概率不大?!?br>
蘇沅回答迅速,聲音還不夠踏實,但字字有據(jù)。
“可要是有人預謀帶走她呢?”
駱鳴緊蹙眉。
“那就要查她身邊人最近有無突發(fā)變動,監(jiān)控里重要的缺口,在于書店外圍的監(jiān)控死角?!?br>
蘇沅頓了頓,“技術(shù)隊說那里有三分鐘‘失影區(qū)’,她可能是在那里被人帶走?!?br>
駱鳴點點頭,卻沒表態(tài)。
邵陌側(cè)過臉,一雙冷靜銳利的眼打量蘇沅,“你把線索羅列一下,今晚有分局調(diào)度會?!?br>
蘇沅心里一緊,邊應邊拿起手機速記。
這短短幾個小時,她從為自己位置忐忑,到被首接拉進最前線。
案子沒有答案,現(xiàn)場沒有突破口,壓力也如逐漸凝聚的積雨云。
車內(nèi)再度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埋頭在各自的思路里。
雨亮的街燈下,盈云市夜色堆疊,一次次拷問著手中的案件。
——分局會議室,空氣里混雜著咖啡、**和打印紙的味道。
“這起失蹤案極有可能和之前數(shù)個夜間失蹤有關(guān)?!?br>
分局副局長敲了敲桌面,神色陰郁。
“現(xiàn)場的線索不多。
重點調(diào)查學校、書店兩個場所,調(diào)取所有相關(guān)監(jiān)控?!?br>
邵陌簡明發(fā)言。
各部門快速匯報。
輪到蘇沅時,她緊緊攥著文件夾,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剛撿到的信任弄丟。
“受害人無外出動機,人際關(guān)系單純。
但書店監(jiān)控和路口監(jiān)控有盲點,需要重點技術(shù)協(xié)查。
家屬描述與以往失蹤案有一致性,建議成立專案組,系統(tǒng)梳理全市同類線索。”
她聲音微微發(fā)顫,但咬字清晰,甚至壓過幾位資深**。
現(xiàn)場沒人接茬,但有目光掃她,又移開。
她知道,她的話被記錄了下來,卻仍然是“沉默的新人”。
副局長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轉(zhuǎn)而看向邵陌:“新來的小同志還挺有想法——你看,就按她說的,建專案組?!?br>
邵陌目光平靜,如冰面之下的水,既未特意褒獎,也未冷淡。
“蘇沅負責資料整理、案件時間軸的比對工作?!?br>
他說。
命令正式下達,沒人再反對。
蘇沅被分配到角落里的電腦桌。
她的雙手在鍵盤上飛快跳動,表格、比對、檢索,調(diào)出來的每一個案卷信息都像一塊系統(tǒng)拼圖,等待被準確拼合。
身后不遠處,傳來幾聲低聲議論——“新來的小孩,大學生吧?”
“嗯,看著像,就是上頭安排實習名額那種……這種案子,怕她扛不住?!?br>
“咱市隊都熬不過來的,別說她了。”
蘇沅聽得一字不落,卻只裝作無所知覺。
她的手始終沒停過。
——夜色漸深。
報告初步歸檔,蘇沅抬頭揉了揉眉心。
電腦屏幕的幽光照亮空曠一隅,她突然能體會邵陌身上那種與孤獨并存的自律。
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揣測周圍人的評價,只專注于手中碎片般的證據(jù)——每一份資料里,每一行數(shù)據(jù),每一組圖像。
一陣腳步聲停在她桌旁。
她回頭,是駱鳴。
“你干得還行。”
他的嗓音還是那種若無其事的倔強,“今晚早點收工,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
多練練,膽子也要跟技能一樣大?!?br>
蘇沅不敢笑太明顯,但還是真心道謝。
駱鳴遞給她一根巧克力棒,“夜班別餓著。
你畢竟從第一樁案子起,就沒躲?!?br>
“謝謝隊副。”
蘇沅接過,感覺手心發(fā)燙。
外頭雨勢依舊未停,樓道盡頭的玻璃上映著盈云市沉沉夜色。
有車輛駛過積水,輪胎摩擦聲像某種遙遠的危險信號,拖曳不絕。
——結(jié)束資料整理己近凌晨。
蘇沅離開分局時,整個樓宇靜得令人心寒。
值班大廳里值守的老**微微打量著她,目光里有憐惜,也微帶警惕。
她深呼吸,在門廊下站了一小會兒,任冷風吹散一天的躁意。
大都市的夜晚,看似喧囂之下,其實每個人都被自己的秘密包裹。
城市的一面光鮮亮麗,另一面卻是無聲的罪案與無數(shù)失蹤者的暗影。
蘇沅第一次以“**”的身份走進了這座城市的真正深處。
她明白,從這一夜起,關(guān)于正義與人性的考驗,不會只是場面上的冷遇和質(zhì)疑——而是真正的黑暗,正逼近自己和所有人。
她抬頭,望見盈云市天幕上那團未散的晨霧。
街角拐角樹影深處,傳來一陣模糊的玩笑與吆喝,隨后隱入風雨。
這座城市,失蹤的那些人,是否會有她的答案?
她沒有停步,決意繼續(xù)向前。
精彩片段
小說《暗面謎蹤》,大神“花開花謝小小橙子姐姐”將蘇沅邵陌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盈云市的深夜,濕冷如薄霧滲進骨頭。高架橋下的霓虹,燈火隔著汽車玻璃跳躍,似乎連空氣里都漂浮著躁動不安。警車調(diào)頭拐進里東片區(qū)時,時間己過零點。這個時段的街道像是被誰用一層黑布氣息給捂住,只剩修補路燈下稀稀落落的昏黃。邵陌在副駕駛沉靜地望著窗口外,指骨輕敲著筆記本。他的眉眼總帶著一抹鋒銳的冷靜,與夜色無聲映襯?!安榈搅藛??”駱鳴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壓低聲音問。他的襯衣袖口挽起,露出在歲月中磨出的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