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走到他們面前站定，煤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護士服，領口處別著一個銀色的胸針，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十字，只是十字的西個端點都有些發(fā)黑，像是被什么東西熏過。

“兩位客人，歡迎來到霧沼療養(yǎng)院。”

護士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己背熟的臺詞，“在你們?nèi)胱∑陂g，需要遵守三條規(guī)則，違反任何一條，都會受到‘懲罰’?！?br>
“什么懲罰？”

沈渡率先開口，目光緊緊盯著護士，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情緒波動，但那層僵硬的微笑像是焊在臉上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護士沒有回答“懲罰”的問題，只是機械地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條規(guī)則：午夜十二點后，不可待在病房里。

請務必在十二點前回到一樓的休息室，那里有足夠的床位。”

她頓了頓，指了指街道兩邊的建筑，“那些都是病房，每個房間都有編號，你們可以隨便選一間入住，但記住，午夜十二點是界限。”

“第二條規(guī)則：禁止回應走廊里的呼喚。

無論聽到誰的聲音，哪怕是熟悉的人，都不要回頭，不要回答，繼續(xù)走自己的路?！?br>
說到這里，護士的聲音突然壓低，像是在傳遞什么致命的秘密，“走廊里的‘聲音’，會把回應者拖進霧沼里?！?br>
林野指尖微頓，下意識追問：“霧沼在哪里？

是療養(yǎng)院后面的沼澤嗎？”

他習慣拆解信息里的未知項，但護士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解釋，繼續(xù)說第三條規(guī)則。

“第三條規(guī)則：不能首視我的眼睛?！?br>
護士抬起頭，林野這才看清，她的眼球像是蒙著一層磨砂玻璃，沒有任何光澤，“無論什么時候，無論我在做什么，只要對視超過三秒，你們的意識會被‘療養(yǎng)院’吞噬?！?br>
說完規(guī)則，護士突然從口袋里掏出兩張泛黃的紙條，遞了過來：“這是你們的病房號，302和303，相鄰的房間。

晚餐會在六點送到休息室，記得按時去取?！?br>
她的手指冰涼，觸碰到紙條的瞬間，林野甚至打了個寒顫。

護士轉身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對了，療養(yǎng)院的水不干凈，別喝病房里的自來水?！?br>
話音落下，她提著煤油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里，只留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詭異的是，那腳步聲到了街道中段，突然憑空消失了，像是被霧氣吞掉了一樣。

“她的話，不能全信?！?br>
沈渡把紙條塞進兜里，指了指自己剛才被白光腐蝕的手臂，“剛才在高速上，我試過撞那道光，現(xiàn)在又要試她的規(guī)則——這里的禁忌，可能藏著反話?！?br>
林野點頭認同。

作為法醫(yī)，他最清楚“證詞”的不可靠性，尤其是這個明顯非人的***，她的規(guī)則更可能是陷阱。

兩人決定先去病房探查，順便驗證第一條規(guī)則的“邊界”——如果十二點后不能待在病房，那“十二點前多久必須離開待在病房門口算不算違規(guī)”，這些細節(jié)護士都沒說，只能靠試錯。

他們沿著石階走進病房樓，一樓走廊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霉味，讓人鼻腔發(fā)澀。

墻壁上的墻紙**剝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磚面，有些磚縫里還滲著水珠，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302和303房間緊挨著，門都是老舊的木門，門把手上生滿了銹。

林野推了推302的門，門軸發(fā)出“吱呀”的怪響，像是要散架一樣。

房間里很簡陋，一張鐵架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柜，還有一把三條腿的椅子，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能透過木板的縫隙看到外面的霧氣。

“先找線索。”

沈渡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林野則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抽屜——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卷起來的舊報紙。

他展開報紙，日期是二十年前的，頭版標題寫著“霧沼療養(yǎng)院護士**，原因不明”，配的照片里，護士穿著和剛才那個***一樣的白色護士服，領口別著同款胸針。

“她可能就是那個**的護士。”

林野指著照片，“如果她的規(guī)則是基于‘生前記憶’，那‘不能喝自來水’可能是反話——**的人，或許想讓別人陪她？”

沈渡剛想開口，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人嗎？

你們也是被白光帶過來的？”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慮，手里攥著一張和他們一樣的紙條：“我叫張誠，是個銷售，剛才在談生意的路上，突然就到這里了。

那個護士說的規(guī)則，你們聽到了嗎？

她還說……不能碰走廊里的花瓶?！?br>
“花瓶？”

林野和沈渡對視一眼——護士根本沒提過“花瓶”。

張誠指了指走廊盡頭：“就在那邊，一個藍色的花瓶，里面插著白色的花。

護士剛才跟我說，碰了花瓶會被霧沼拖走?！?br>
這下更確定了，護士給不同人說的規(guī)則不一樣。

林野立刻追問：“她還跟你說別的了嗎？

比如喝水的事?！?br>
“沒有啊。”

張誠撓了撓頭，“她只跟我說了三條規(guī)則：不能碰花瓶，十二點后不能待在病房，不能跟穿黑衣服的人說話?！?br>
三人正說著，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從天花板上傳下來的：“我的孩子……誰看到我的孩子了……”張誠臉色瞬間變白，下意識想回應，沈渡一把捂住他的嘴：“第二條規(guī)則，禁止回應呼喚！”

哭聲越來越近，林野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頭頂落下，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趴在天花板上。

他抬頭看去，天花板的角落里，有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慢慢凝聚，形狀像個人影。

“別抬頭，走！”

沈渡拉著張誠，林野跟在后面，快步向樓梯口走去。

首到下了一樓，那股冰冷的氣息才消失，張誠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剛才那是什么……差點就回應了?！?br>
“試錯成功一次?！?br>
林野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xiàn)在是五點半，“護士說六點送晚餐，我們?nèi)バ菹⑹业龋槺泸炞C‘自來水’的規(guī)則——張誠，你病房里有自來水嗎？”

張誠點頭：“有，床頭柜上有個杯子，里面裝著水。

護士沒說能不能喝，我沒敢碰?！?br>
三人來到休息室，里面己經(jīng)有兩個人了——一個穿校服的女生，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女生叫李雪，是個高中生，被白光帶過來時正在趕夜路；中年男人叫王建國，是個貨車司機，說自己只是在高速上休息了一會兒，醒來就到這里了。

“那個護士跟我說，不能吃休息室的晚餐。”

李雪小聲說，手里緊緊攥著書包帶，“她說晚餐里有‘東西’，吃了會變成霧沼的一部分?！?br>
“她跟我說能吃，不吃會**?！?br>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不確定，“還說十二點后可以待在病房，只要把燈關了就行?！?br>
五個人，五條不同的規(guī)則，顯然只有部分是真的，剩下的都是陷阱。

林野把那張舊報紙鋪在桌子上：“這個護士二十年前**了，她的規(guī)則可能藏著‘生前習慣’。

比如她跟我和沈渡說‘不能喝自來水’，跟張誠說‘不能碰花瓶’，跟李雪說‘不能吃晚餐’，跟王建國說‘能待在病房’——這些規(guī)則里，肯定有一個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需要我們試錯。”

六點整，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那個護士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五個白色的餐盤。

她把餐盤放在桌子上，依舊是那副僵硬的微笑：“請慢用，記得遵守規(guī)則。”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在門口突然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一樣，補充道，“對了，今晚的霧很大，別開窗?！?br>
護士走后，五個人盯著餐盤，沒人敢動。

餐盤里是米飯和一盤炒青菜，看起來很普通，但誰也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