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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洲紀事

煙雨洲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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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利落”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煙雨洲紀事》,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古代言情,秦霄賢周扒皮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雨停的第三天,吳縣的泥還是活的。青石板路被泡得發(fā)漲,縫隙里滲著黑褐色的水,踩上去時 “咕唧” 一聲,半只布鞋就陷了進去。美幺蹲在自家塌了半邊的茅草屋前,手里攥著根斷了的木簪,正把曬得半干的粗布裙往竹竿上搭。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布裙上的霉斑像潑開的墨,暈在灰撲撲的布面上,她伸手拍了拍,指尖沾了層細泥,蹭在布上,又多了幾道暗痕?!扮郯?,灶里的火滅了沒?” 隔壁王阿婆的聲音從矮墻那頭傳過來,帶著咳嗽的顫音...

戌時的梆子剛敲過,定遠侯府的西跨院就飄起了桂花酒的香。

不是江南新釀的清冽,是京里老字號 “凝香齋” **的陳釀,酒液琥珀色,沾在杯沿能拉出細蜜的絲,卻壓不住滿室的沉郁。

秦霄賢坐在紫檀木書桌前,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摩挲著桌角的饕餮紋。

這張桌子是去年西域進貢的,據(jù)說用了三十年才制成,桌面光潤得能照見人影,可他總覺得硌得慌 —— 就像身上這件石青緞面的袍子,領(lǐng)口的盤扣系得太緊,勒得他連呼吸都不順暢。

“世子,侯爺在正廳等著呢,說是蘇尚書家的公子也來了?!?br>
管家福伯站在門口,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輕得像怕驚了屋里的灰塵。

秦霄賢沒抬頭,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鎏金托盤里 —— 里面放著一枚白玉佩,玉佩上雕著并蒂蓮,是蘇家送來的 “定親信物”。

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jīng)往心里鉆,像吞了塊冰。

“知道了?!?br>
他把玉佩往托盤里一扔,玉佩撞在托盤邊緣,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屋里格外刺耳。

“讓他們等著?!?br>
福伯沒敢多言,應(yīng)了聲 “是”,悄悄退了出去。

他跟著秦霄賢快十年了,看著這位世子從總角孩童長成如今的模樣 —— 眉眼間是侯府獨有的矜貴,卻總藏著股說不出的郁氣,像被關(guān)在金絲籠里的鷹,明明有翅膀,卻飛不出去。

秦霄賢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侯府的花園,夜里亮著盞盞宮燈,燈光透過桂花樹的葉子,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桂花正開得盛,香氣濃得化不開,可他聞著,只覺得膩 —— 就像京城里的一切,都是精心調(diào)配好的,沒有一點自然的味道。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總帶著他去江南的別院。

那里的桂花是長在湖邊的,風一吹,香氣里混著湖水的清冽,不像這里,香得讓人喘不過氣。

母親還教過他繡東西,明明他是男孩子,母親卻沒說 “不務(wù)正業(yè)”,只笑著說 “手上有活,心里才靜”。

可母親走后,父親就把那些繡繃、絲線全燒了,說 “侯府世子,該學的是兵法謀略,不是女兒家的玩意兒”。

“呵?!?br>
秦霄賢自嘲地笑了一聲,轉(zhuǎn)身走到酒柜前。

酒柜是紫檀木的,里面擺滿了各種名酒,他隨手拿起一瓶桂花酒,擰開瓶蓋,對著嘴就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卻趁機流了出來 —— 他很久沒敢這樣哭了,在侯府,連眼淚都是不被允許的,父親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覺得,自己心里的淚,早就流成河了。

喝了大半瓶酒,他才覺得身上的束縛松了些。

他提著酒瓶,踉蹌著往正廳走。

走廊里的宮燈一盞接一盞,照得他影子忽長忽短,像他此刻的心情,忽明忽暗。

正廳里,定遠侯秦正端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蘇尚書家的公子蘇明哲。

兩人面前的茶盞里,茶葉還浮在水面上,顯然是剛坐下沒多久。

看到秦霄賢進來,秦正的臉色沉了沉:“怎么現(xiàn)在才來?

蘇公子都等你半天了?!?br>
秦霄賢沒理會父親的話,徑首走到桌前,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石青緞的袍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秦世子,” 蘇明哲站起身,臉上帶著虛偽的笑,“久仰世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他說著,指了指桌上的白玉佩,“這枚并蒂蓮玉佩,是家妹親手挑選的,說是……不必說了。”

秦霄賢打斷他的話,眼神里帶著酒意的渾濁,卻又透著股清醒的冷,“蘇公子,我知道你們蘇家想和侯府聯(lián)姻,可我告訴你,這婚,我不結(jié)?!?br>
這話一出,正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正的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濺了出來:“秦霄賢!

你放肆!

婚姻大事,豈是你能做主的?

蘇家是名門望族,和蘇家聯(lián)姻,對侯府的仕途有百利而無一害,你懂不懂?”

“我不懂?!?br>
秦霄賢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酒液在杯里打轉(zhuǎn),“我只知道,我不想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更不想把自己的一輩子,綁在你們所謂的‘仕途’上?!?br>
“你!”

秦正氣得說不出話,手指著秦霄賢,手都在抖,“我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逆子!

你要是不娶蘇家小姐,我就……你就怎么樣?”

秦霄賢抬起頭,眼神里帶著挑釁,“把我趕出侯府?

還是廢了我的世子之位?

反正我在你眼里,也不過是個能給侯府帶來利益的工具,有沒有我這個兒子,對你來說,也沒什么區(qū)別?!?br>
“啪!”

秦正揚手給了秦霄賢一個耳光。

耳光很響,在安靜的正廳里回蕩。

秦霄賢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他捂著臉,看著父親,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蘇明哲趕緊上前勸架:“侯爺,世子只是喝多了,您別生氣。

有話好好說,別傷了父子和氣?!?br>
秦霄賢推開蘇明哲的手,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博古架上擺著各種古董,有官窯瓷瓶、青銅鼎,還有西域進貢的瑪瑙擺件。

他伸手,一把掃過博古架,“嘩啦” 一聲,古董碎了一地,瓷片、瑪瑙散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月光。

“我不結(jié)!

我就是不結(jié)!”

他一邊喊,一邊踉蹌著往書房走。

秦正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的背影,卻說不出一句話。

蘇明哲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只能尷尬地說:“侯爺,世子今天確實喝多了,我看還是先讓他休息吧,聯(lián)姻的事,咱們改日再議。”

秦霄賢沒聽到正廳里的對話,他跌跌撞撞地走進書房,反手關(guān)上了門。

書房里的光線很暗,只有桌案上的一盞燭燈亮著,燭火搖曳,照得他的影子在墻上晃來晃去。

他走到桌案前,看著桌上的奏折、兵書,還有那枚蘇家送來的白玉佩,心里的火氣又上來了。

他拿起玉佩,狠狠地往地上一摔,玉佩碎成了兩半,像他此刻的心,再也拼不回來了。

然后,他開始砸書房里的東西。

他把桌案上的奏折扔得滿地都是,把兵書撕成碎片,把筆筒里的毛筆折斷,扔得西處都是。

他砸得很用力,手臂都酸了,可心里的郁氣卻一點也沒散,反而越來越重,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砸到最后,他累得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地上全是瓷片、紙片、毛筆,他的手被瓷片劃破了,滲出血來,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疼 —— 比起心里的疼,這點皮肉傷,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幺兒,娘知道你不想待在侯府,不想被這些規(guī)矩束縛。

等你長大了,要是實在不喜歡,就離開這里,去江南,找個你喜歡的地方,過你想過的日子。”

可母親走后,他就再也沒機會了。

父親把他看得很緊,連出門都要有人跟著,更別說去江南了。

“娘,我好難受?!?br>
他趴在地上,聲音哽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的紙片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不想當什么世子,我只想找個能懂我的人,過安安穩(wěn)穩(wěn)的日子,為什么就這么難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福伯的聲音:“世子,您還好嗎?

侯爺讓我來看看您?!?br>
秦霄賢沒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血跡。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臉上帶著醉意的潮紅,眼神卻恢復了平時的冷漠:“有事嗎?”

福伯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秦霄賢臉上的巴掌印和手上的傷口,心里嘆了口氣,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侯爺說,您既然不想和蘇家議親,也別總悶在府里。

他讓我去江南一趟,選幾個繡工回來,說是侯府里的繡品舊了,需要換新的。

您要是有什么喜歡的花樣,也可以跟我說,我讓繡工照著繡。”

秦霄賢愣了一下。

江南,繡工。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教他繡東西的樣子,想起江南湖邊的桂花,想起那些沒有被規(guī)矩束縛的日子。

他心里一動,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 父親怎么會這么好心?

恐怕不是真的要選繡工,是覺得他最近太鬧,想找個人來給我解悶吧。

“隨便?!?br>
他淡淡地說,語氣里帶著無所謂,“你看著選吧,只要是江南來的,手巧點的就行。

別找那些京城里的姑娘,滿肚子的算計,看著煩?!?br>
福伯心里明白了,世子是想找個干凈點、單純點的,不像京里的那些大家閨秀,一見面就談家族、談利益。

他應(yīng)了聲 “是”:“世子放心,我一定給您選個好的。

我明天就出發(fā),爭取早日回來?!?br>
秦霄賢沒再說話,轉(zhuǎn)身走進書房,關(guān)上了門。

福伯看著緊閉的房門,搖了搖頭,慢慢退了出去。

他知道,世子心里的苦,不是找個繡工就能解開的,可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書房里,秦霄賢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像個銀盤子,掛在深藍色的天空上。

他想起江南的月亮,是不是也這么圓?

是不是也這么亮?

他伸出手,想抓住月亮的光,可指尖只能碰到冰冷的窗戶。

他走到桌案前,撿起地上的一片玉佩碎片。

碎片很鋒利,劃破了他的指尖,滲出血來。

他把碎片放在唇邊,舔了舔血跡,味道是咸的,像眼淚。

“江南…… 繡工……” 他輕聲念著,心里有了一絲微弱的期待。

或許,這個江南來的繡工,能給這冰冷的侯府,帶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能讓他暫時忘記這些規(guī)矩、這些束縛,找回一點曾經(jīng)的自己?

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他只知道,眼下,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一點微光,像黑夜里的星星,雖然微弱,卻能讓他有勇氣,繼續(xù)走下去。

他把玉佩碎片放進懷里,然后開始收拾書房里的狼藉。

他把碎瓷片撿起來,放在托盤里;把撕爛的兵書疊好,放在桌角;把折斷的毛筆扔進垃圾桶。

他收拾得很認真,像在收拾自己混亂的心。

收拾完,天己經(jīng)快亮了。

他走到床前,和衣躺下。

閉上眼睛,眼前卻浮現(xiàn)出江南的畫面:湖邊的荷花,岸邊的桂花,母親的笑容,還有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姑娘,坐在湖邊,手里拿著繡繃,認真地繡著什么。

他不知道這個姑娘是誰,也不知道這個畫面會不會成真。

他只知道,他開始期待福伯從江南回來的那一天了。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宮燈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侯府的一天又開始了,依舊是那些規(guī)矩,那些束縛,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秦霄賢的心里,卻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 一點微弱的、關(guān)于江南的期待。

他翻了個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久違的、淡淡的笑容。

或許,事情不會像他想的那么糟?

或許,這個江南來的繡工,真的能給她帶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祈禱這個來自江南的繡工,能成為他生命里的那束光,照亮他這冰冷而壓抑的人生。

而此刻的江南吳縣,美幺還在為了赴京的事收拾行李,她不知道,遠在京城的定遠侯府里,有一個人,己經(jīng)開始期待她的到來。

命運的絲線,己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兩個人,緊緊地纏在了一起。

京洛的風,還在吹著。

江南的雨,還在下著。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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