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布莊疑云
長安骨：大唐法醫(yī)錄
王差役離開后，沈硯之并沒有立刻離開驗尸房。
他重新掀開白布，最后檢查了一遍死者的衣物 —— 淡粉色襦裙的下擺處，除了之前發(fā)現(xiàn)的泥土，還沾著幾粒細(xì)小的沙礫。
他捻起沙礫放在掌心，這沙礫顆粒圓潤，不像是城西破廟附近的黃土，倒像是河邊常見的河沙。
“死者生前去過河邊？
還是兇手從河邊帶過來的？”
沈硯之將沙礫收好，心中的疑問又多了一層。
他將陶罐貼身放好，鎖好驗尸房的門，往縣衙大堂走去。
此時己近午時，長安西市的喧囂聲順著風(fēng)飄來，與驗尸房的陰冷截然不同，卻讓沈硯之更加清醒 —— 在這繁華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罪惡，而他要做的，就是將罪惡揪出來。
剛到縣衙門口，就見劉縣尉帶著兩個差役站在臺階下，神色凝重。
看到沈硯之，劉縣尉立刻迎上來：“沈仵作，王差役把你發(fā)現(xiàn)的線索都告訴我了。
恒順布莊那邊，我己經(jīng)讓人去傳信，咱們現(xiàn)在就過去，看看那批丟失的黑布，是不是和你手里的一致。”
“縣尉大人考慮周全。”
沈硯之點頭，從懷中取出陶罐，“這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黑色布料，還有淡褐色粉末和那根長發(fā)，都需仔細(xì)比對。”
劉縣尉接過陶罐，打開蓋子看了一眼，又小心蓋好：“這些都是關(guān)鍵證物，萬萬不能丟。
走吧，再晚些，西市人多眼雜，恐生變故。”
一行西人騎著馬，往西市方向趕去。
臘月的長安街頭，行人裹緊了棉衣，路邊的攤位上擺著凍瘡藥、熱胡餅，叫賣聲此起彼伏。
沈硯之坐在馬背上，目光掃過街邊的人群 —— 他需要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人和事，畢竟未來要靠自己在這兒生存。
半個時辰后，他們抵達(dá)恒順布莊。
布莊位于西市街口，門面不算小，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刻著 “恒順布莊” 西個大字。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伙計，看到劉縣尉等人，連忙躬身迎接：“縣尉大人，里面請，我家掌柜的己經(jīng)在等著了。”
走進布莊，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撲面而來。
店內(nèi)貨架上擺滿了各色布料，從粗麻到絲綢，一應(yīng)俱全。
柜臺后，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來回踱步，看到劉縣尉，連忙上前拱手：“小人張記，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前來，是為了……張掌柜，本月初十，你布莊是不是丟了一批黑色布料？”
劉縣尉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張記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有些躲閃：“是…… 是丟了一批。
那天早上開門，發(fā)現(xiàn)后巷的倉庫門被撬了，少了五匹黑布。
小人報了官，只是一首沒消息……你丟的黑布，是什么質(zhì)地？
用來做什么的？”
沈硯之接過話頭，目光緊緊盯著張記的表情。
張記定了定神，回答道：“那黑布是西域來的粗絨布，質(zhì)地厚實，邊緣還織著暗紋，原本是給西域商人做貨包用的 —— 他們運貨時，常用這種布包貨物，耐磨。
這種布在長安很少有人買，小人也是囤了小半年，才攢了五匹?！?br>
“暗紋？”
沈硯之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那塊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黑色布料，“張掌柜，你看看，這塊布是不是你丟的那種？”
張記接過布料，湊近眼前仔細(xì)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臉色驟變：“是！
就是這種！
你看這邊緣的磨損處，下面隱約能看到暗紋的痕跡，和我丟的黑布一模一樣！
而且這布料的質(zhì)地，除了西域來的粗絨布，沒有第二種了！”
劉縣尉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張掌柜，你仔細(xì)想想，丟布之前，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來問過這種黑布？
或者有沒有西域商人最近在你這兒買過類似的布？”
張記皺著眉頭回憶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
這種黑布太特殊，除了西域商人，沒人會要。
而且最近半年，都沒有西域商人來我這兒買過布 —— 聽說前段時間邊關(guān)查得嚴(yán)，西域商隊都進不來?！?br>
“那丟布那天，倉庫周圍有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比如腳印、工具之類的？”
沈硯之追問。
“有！”
張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倉庫門口的泥地上，有幾個帶花紋的腳印，像是某種靴子踩出來的。
小人當(dāng)時覺得是小偷留下的，還讓人好生守著，可沒過兩天，下了場小雪，腳印就沒了。
還有，倉庫門的鎖是被撬壞的，那撬痕很整齊，像是用專門的工具撬的，不像是普通小偷能做到的?！?br>
帶花紋的靴子？
專門的撬鎖工具？
沈硯之心中的線索漸漸串聯(lián)起來 —— 兇手不僅有預(yù)謀，而且可能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有同伙。
他又問道：“張掌柜，你這布莊的后巷，通向哪里？”
“后巷通向城西的河邊，還有一條小路，能到破廟?！?br>
張記回答。
河邊！
沈硯之猛地想起死者襦裙上的河沙 —— 看來死者或兇手，確實與河邊有關(guān)。
他對劉縣尉使了個眼色，劉縣尉立刻會意：“張掌柜，你跟我們?nèi)ズ笙锟纯?，指認(rèn)一下當(dāng)時倉庫的位置和腳印留下的地方?！?br>
張記不敢怠慢，帶著眾人從布莊后門出去，來到后巷。
后巷狹窄，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融化后的泥濘，散發(fā)著淡淡的潮氣。
張記指著巷子盡頭的一間小木屋：“那就是倉庫，門還沒修好呢。”
沈硯之走到倉庫門口，仔細(xì)觀察門鎖 —— 鎖芯己經(jīng)被撬變形，撬痕確實整齊，像是用撬棍一類的工具造成的。
他又蹲下身，查看地面，雖然腳印早己消失，但泥土中還殘留著一些細(xì)小的纖維，顏色發(fā)黑，與他手中的黑布質(zhì)地相似。
“縣尉大人，” 沈硯之站起身，“這里的纖維和黑布一致，說明小偷確實是從這里偷走的黑布。
而且后巷通河邊和破廟，與死者身上的河沙、破廟的案發(fā)現(xiàn)場都能聯(lián)系起來。”
劉縣尉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差役吩咐：“你們?nèi)ズ舆吅推茝R之間的小路**，看看有沒有遺留的黑布碎片或者工具。
另外，去查一下最近半個月，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在這附近出沒，尤其是穿帶花紋靴子的。”
差役領(lǐng)命離開后，劉縣尉又問張記：“你布莊里，有沒有人認(rèn)識城西破廟里的人？
或者知道最近誰常去破廟？”
張記搖了搖頭：“破廟早就荒廢了，除了乞丐，沒人會去。
小人布莊的伙計，也都是住附近的，沒人去那種地方?！?br>
就在這時，布莊的伙計突然跑了過來，神色慌張：“掌柜的，縣尉大人，剛才有個老主顧來買布，說昨天傍晚在河邊看到一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手里拿著一塊黑布，往破廟方向走。”
“哦？”
劉縣尉和沈硯之同時看向伙計，“那老主顧有沒有說那男人長什么樣？
穿什么靴子？”
“老主顧說，那男人個子很高，戴著**，遮住了臉，沒看清長相。
靴子是黑色的，鞋底好像有花紋，因為那男人走過泥地時，他看到腳印了?！?br>
伙計連忙回答。
穿黑色短打、帶花紋靴子、拿黑布、往破廟方向走 —— 這些特征，幾乎都指向了兇手。
沈硯之心中一緊：“那老主顧現(xiàn)在還在布莊嗎？
能不能請他過來問問詳細(xì)情況？”
“在！
在！
我這就去叫他！”
伙計轉(zhuǎn)身跑回布莊。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跟著伙計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匹藍(lán)色的布料。
看到劉縣尉，老者連忙躬身行禮：“小人李老栓，見過縣尉大人?！?br>
“李老栓，你昨天傍晚在河邊看到的那個男人，具體是什么時候？
在哪個位置看到的？”
劉縣尉問道。
李老栓回憶道：“昨天傍晚，大概酉時末（下午六點左右），小人去河邊挑水，在離破廟不遠(yuǎn)的那片蘆葦叢邊，看到那個男人。
他走得很快，手里攥著一塊黑布，像是怕被人看到。
小人當(dāng)時覺得奇怪，但天快黑了，就沒敢多問，挑了水就趕緊回家了?！?br>
“那男人手里的黑布，和這塊是不是一樣的？”
沈硯之拿出那塊黑布。
李老栓接過布，看了一眼就點頭：“是！
就是這種黑布，顏色和質(zhì)地都一樣！
小人以前在張掌柜這兒見過這種布，印象很深?！?br>
“他有沒有和其他人一起？
或者你有沒有看到他從哪里來，往哪里去？”
沈硯之追問。
李老栓搖了搖頭：“就他一個人。
小人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從蘆葦叢里出來，往破廟方向走。
至于從哪里來，小人就不知道了?！?br>
蘆葦叢！
沈硯之立刻想到死者身上的河沙 —— 蘆葦叢邊的泥地里，確實有很多河沙。
他對劉縣尉說道：“縣尉大人，我們現(xiàn)在就去河邊的蘆葦叢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br>
劉縣尉點頭，對張記和李老栓說道：“多謝二位提供線索，后續(xù)若有需要，還請二位配合。”
說完，帶著沈硯之和剩下的一個差役，往河邊趕去。
城西的河邊，寒風(fēng)呼嘯，蘆葦叢在風(fēng)中搖曳，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沈硯之沿著河岸仔細(xì)**，尤其是李老栓提到的那片蘆葦叢。
蘆葦叢邊的泥地上，果然有不少帶花紋的腳印，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鞋底的花紋是菱形的，與張記描述的一致。
他蹲下身，在腳印旁邊的泥土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小塊黑色的布片 —— 正是西域粗絨布，與死者身上的布料一模一樣。
布片旁邊，還有幾粒淡褐色的粉末，和他從死者指甲縫里找到的粉末顏色一致。
“縣尉大人，你看！”
沈硯之將布片和粉末遞給劉縣尉，“這布片和粉末，都能證明兇手確實來過這里。
而且這些腳印，應(yīng)該就是兇手留下的。”
劉縣尉看著腳印，眉頭緊鎖：“從腳印的大小來看，兇手身高應(yīng)該在七尺左右（唐朝一尺約 29.4 厘米，七尺約 2.06 米），步伐很大，像是個青壯年。
只是這河邊空曠，就算知道他來過，也很難追蹤。”
沈硯之卻盯著腳印的深度，若有所思：“縣尉大人，你看這些腳印，深淺不一。
靠近蘆葦叢的腳印較深，遠(yuǎn)離的較淺，說明兇手在蘆葦叢邊停留過，甚至可能在那里藏過東西。”
說完，他走進蘆葦叢，仔細(xì)撥開蘆葦稈。
蘆葦叢深處，地面相對干燥一些，他在一處凸起的土塊旁，發(fā)現(xiàn)了幾根黑色的毛發(fā) —— 不是人類的頭發(fā)，而是動物的毛，質(zhì)地粗糙，像是馬毛。
“這里有馬毛。”
沈硯之將馬毛收好，“兇手可能是騎馬過來的？
或者附近有馬？”
他繼續(xù)**，又在土塊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陶罐碎片，碎片上還沾著一點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河邊發(fā)現(xiàn)的粉末完全一致！
“這陶罐，很可能就是裝粉末的容器！”
沈硯之心中一喜，“兇手在這里處理過陶罐，不小心打碎了，留下了碎片和粉末?！?br>
劉縣尉看著這些線索，眼神逐漸明亮：“黑色布料來自恒順布莊，兇手穿帶花紋靴子、可能騎馬，在河邊蘆葦叢停留過，還攜帶裝淡褐色粉末的陶罐…… 這些線索雖然還不能確定兇手身份，但至少縮小了范圍。
接下來，我們一方面要追查那五匹黑布的去向，另一方面要查最近在城西活動的、騎**青壯年男子，尤其是穿菱形花紋靴子的?！?br>
沈硯之點頭，又想起死者發(fā)髻里的黑色長發(fā)：“還有那根不屬于死者的長發(fā)，發(fā)質(zhì)偏硬，可能是個常年騎馬、風(fēng)吹日曬的男子 —— 這類人的頭發(fā)通常更粗糙。
另外，那淡褐色粉末，我還需要進一步查驗，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于兇手的線索?！?br>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河面上，卻照不進蘆葦叢的陰影。
沈硯之看著手中的陶罐碎片和馬毛，心中清楚 —— 這起案件的線索雖然越來越多，但背后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比如那淡褐色粉末的來歷，兇手為什么要殺一個懷孕的女子，又為什么要在破廟拋尸。
他將碎片和馬毛收好，與劉縣尉一起往縣衙走去。
寒風(fēng)依舊凜冽，但沈硯之的腳步卻更加堅定 —— 他知道，每找到一個線索，就離真相更近一步，離為死者討回公道更近一步。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的調(diào)查，或許會更加艱難，但他己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
沈硯之鎖好驗尸房的門時，縣衙大堂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劉縣尉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后跟著兩個挎刀差役，正往這邊趕來。
見沈硯之站在門口，劉縣尉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沈仵作，王差役說你有重大發(fā)現(xiàn)？”
沈硯之從懷中取出陶罐，雙手遞到劉縣尉面前：“縣尉大人，這里面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關(guān)鍵線索 —— 一塊黑色布料、一根不屬于死者的黑色長發(fā)，還有指甲縫里的淡褐色粉末。
另外，我重新校準(zhǔn)了死亡時間，應(yīng)在昨晚亥時到子時之間，且死者襦裙下擺沾有河沙，或許生前去過河邊?！?br>
劉縣尉接過陶罐，打開蓋子仔細(xì)查看，眉頭越皺越緊：“這黑色布料質(zhì)地粗糙，倒像是西域商隊常用的貨包布。
王差役說城西恒順布莊丟過一批類似的布？”
“正是?！?br>
沈硯之點頭，“王大哥說那批布是西域粗絨布，專門給西域商人包貨用，且己報官。
我懷疑死者身上的布料，就是從那批丟失的布上撕下來的。
若能去布莊核對，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聯(lián)?！?br>
劉縣尉當(dāng)即拍板：“事不宜遲，我們現(xiàn)在就去恒順布莊。
你隨我騎馬，能快些?！?br>
沈硯之雖未在唐朝騎過馬，但現(xiàn)代馬術(shù)體驗的記憶還在。
他接過劉縣尉遞來的馬韁繩，翻身上馬時雖有些生疏，卻也穩(wěn)穩(wěn)坐住。
兩匹駿馬踏著臘月的薄雪，朝著西市方向疾馳而去，身后的差役緊隨其后。
西市街口的恒順布莊早己開了門，伙計正站在門口招攬客人。
見劉縣尉帶著人過來，伙計臉色一變，連忙跑進店內(nèi)通報。
片刻后，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匆匆迎出來，拱手行禮：“小人恒順布莊掌柜張茂，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駕臨，有何吩咐？”
“張掌柜，本月初十你布莊丟失的西域粗絨布，可有詳細(xì)記錄？”
劉縣尉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店內(nèi)貨架上的布料。
張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有有有！
那批布是三個月前從西域商隊手里進的，共五匹，每匹一丈二尺，邊緣都織著暗紋，專為西域商人包貨所用。
初十早上開門，發(fā)現(xiàn)后巷倉庫門被撬，布就不見了，小人當(dāng)天就報了官?！?br>
沈硯之從懷中取出那塊黑色布料：“張掌柜，你看看這塊布，是否與你丟失的一致？”
張茂接過布料，湊近眼前仔細(xì)端詳，又用手指捻了捻布料邊緣，臉色驟變：“是！
就是這種西域粗絨布！
你看這磨損處下面，隱約能看到暗紋的痕跡，和我丟的布一模一樣！
而且這布料的密度、厚度，都是獨一份的，長安城里找不出第二家有這種布的布莊！”
“丟布那天，倉庫周圍可有異常？”
沈硯之追問，“比如腳印、工具痕跡，或是可疑人員？”
張茂皺著眉回憶：“倉庫在后巷，那天早上我去查看時，泥地上有幾個帶花紋的腳印，像是靴子踩的，只是沒看清花紋樣式。
倉庫門的鎖是被撬壞的，撬痕很整齊，像是用專門的撬棍弄的。
我還在倉庫門口撿到過一小塊黑色碎布，當(dāng)時以為是倉庫里其他布料的，就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可能就是那批丟失的粗絨布上掉的！”
“那塊碎布現(xiàn)在在哪里？”
劉縣尉追問。
“在柜臺抽屜里，我這就去拿！”
張茂轉(zhuǎn)身跑進店內(nèi)，片刻后拿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黑布出來，遞給沈硯之。
沈硯之將兩塊黑布放在一起比對 —— 不僅質(zhì)地、顏色一致，連暗紋的走向都能對應(yīng)上，顯然來自同一匹布。
他心中愈發(fā)確定：“張掌柜，你這后巷通向哪里？
可有監(jiān)控……” 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 “監(jiān)控” 是現(xiàn)代詞匯，連忙改口，“可有鄰居能看到后巷的動靜？”
“后巷往西通到城西河邊，往南通向破廟方向?！?br>
張茂回答，“后巷兩側(cè)都是院墻，只有最南端住著一個賣早點的王老漢，或許他能看到些什么?！?br>
劉縣尉立刻對身后的差役吩咐：“你去請王老漢過來，問問他初十前后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在后巷出沒?！?br>
差役領(lǐng)命離開后，劉縣尉又對張茂說：“帶我們?nèi)}庫看看?！?br>
張茂帶著眾人從布莊后門走進后巷。
后巷狹窄，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融化后的泥濘，散發(fā)著潮濕的氣息。
盡頭的倉庫是一間簡陋的木屋，木門上的銅鎖早己不見，門框上還留著清晰的撬痕，與張茂描述的一致。
沈硯之蹲下身，仔細(xì)查看地面。
雖然過去多日，但在倉庫門口的泥地里，仍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印記 —— 其中一處印記邊緣有規(guī)則的凸起，像是靴子鞋底的花紋。
他用手指順著印記邊緣比劃：“這腳印比尋常百姓的布鞋腳印更寬，鞋底有花紋，應(yīng)該是成年男子穿的皮靴或布靴?！?br>
他又走進倉庫，查看墻壁和地面。
倉庫里堆放著一些普通布料，角落里積滿灰塵。
沈硯之在靠近窗戶的地面上，發(fā)現(xiàn)了幾粒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顏色、質(zhì)地一致！
“縣尉大人，你看這個！”
沈硯之指著粉末，“這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相同，說明兇手在偷布時，身上就攜帶這種粉末，甚至可能在倉庫里使用過。”
劉縣尉蹲下身，看著粉末若有所思：“這種粉末會是什么？
藥物？
染料？
還是其他東西？”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與案件脫不了干系。”
沈硯之將粉末小心收好，“我們需要找到更多關(guān)于這種粉末的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br>
就在這時，去請王老漢的差役帶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粗布短打的老者回來了。
王老漢見到劉縣尉，連忙躬身行禮：“小人王老漢，見過縣尉大人。”
“王老漢，本月初十前后，你有沒有在后巷看到可疑人員，尤其是穿帶花紋靴子、拿著黑布的人？”
劉縣尉問道。
王老漢想了想，點頭說道：“初十那天早上，我起得早，準(zhǔn)備生火做早點，聽到后巷有動靜。
我趴在院墻上往外看，看到一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背著一個大包袱，從倉庫方向往河邊走。
那男人個子很高，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穿的靴子鞋底有花紋，走路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br>
“包袱是什么顏色的？”
沈硯之追問。
“是黑色的，看著沉甸甸的，像是裝著布料。”
王老漢回答，“當(dāng)時我以為是布莊的伙計搬貨，就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包袱說不定就是偷來的粗絨布！”
穿黑色短打、帶花紋靴子、背黑色包袱、往河邊走 —— 這些特征與死者身上的線索、破廟的案發(fā)現(xiàn)場完全串聯(lián)起來。
沈硯之心中一緊：“王老漢，你再想想，那男人有沒有其他特征？
比如聲音、身上的氣味，或是攜帶其他東西？”
王老漢皺著眉回憶了半天，搖了搖頭：“離得太遠(yuǎn)，沒聽到聲音，也沒聞到氣味。
只是看到他手里好像攥著個小陶罐，黑乎乎的，不知道裝的什么。”
小陶罐！
沈硯之猛地想起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 —— 兇手很可能就是用小陶罐裝粉末的！
他與劉縣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兇手偷了恒順布莊的西域粗絨布，攜帶裝著淡褐色粉末的小陶罐，從后巷往河邊走，最終在破廟殺害了死者。”
劉縣尉站起身，對眾人說道：“現(xiàn)在分兩路行動 —— 一路去城西河邊**，尋找小陶罐、布片等物證；另一路去排查城西一帶穿帶花紋靴子、近期有異常舉動的成年男子，重點查與西域商人有往來的人。
沈仵作，你隨我去河邊，你的驗尸經(jīng)驗或許能幫我們找到更多線索?！?br>
沈硯之點頭應(yīng)下。
眾人兵分兩路，朝著不同方向出發(fā)。
沈硯之騎著馬，跟在劉縣尉身后，往城西河邊趕去。
寒風(fēng)迎面吹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 案件的線索正在一步步匯聚，離真相越來越近，而他知道，這只是他在唐朝破解的第一個案子，未來還有更多的真相，等著他用法醫(yī)的眼睛去發(fā)現(xiàn)。
城西河邊的風(fēng)比城里更烈，卷起地上的殘雪和枯草，打在人臉上生疼。
沈硯之和劉縣尉下了馬，將馬拴在岸邊的老槐樹上，沿著河岸仔細(xì)**。
此時己近午時，陽光雖弱，卻也能勉強看清地面的痕跡。
“王老漢說那男人往河邊走，大概率是從這里過河，或是在河邊停留過?！?br>
劉縣尉指著岸邊的蘆葦叢，“你看這蘆葦叢長得茂密，正好能**，我們重點查這里?！?br>
沈硯之點頭，彎腰鉆進蘆葦叢。
蘆葦稈劃過衣袖，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他目光緊盯地面，不放過任何細(xì)微痕跡 —— 突然，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半截埋在泥里的陶罐碎片。
他連忙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fù)荛_周圍的泥土，將碎片挖出來。
碎片是黑色的，質(zhì)地粗糙，邊緣還沾著一點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倉庫里發(fā)現(xiàn)的粉末一模一樣！
“縣尉大人，你看！”
沈硯之舉起碎片，“這應(yīng)該就是王老漢說的那個小陶罐的碎片！”
劉縣尉快步走過來，接過碎片仔細(xì)查看：“沒錯，這碎片的顏色和質(zhì)地，與尋常陶罐不同，像是西域那邊燒制的。
看來兇手不僅用西域粗絨布，連陶罐都是西域來的，他與西域商人的關(guān)聯(lián)恐怕不淺?！?br>
沈硯之繼續(xù)在周圍**，又在蘆葦叢深處找到幾片相同的陶罐碎片，還在一片碎片旁，發(fā)現(xiàn)了幾滴早己干涸的暗紅色痕跡。
他用指尖蹭了蹭痕跡，放在鼻尖輕嗅，隱約有淡淡的血腥味。
“這血跡會不會是死者的？”
沈硯之心中一動，“若這里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死者很可能是在這里被襲擊，之后才被轉(zhuǎn)移到破廟?！?br>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往前找，走了約莫十幾步，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泥地上，發(fā)現(xiàn)了幾處模糊的腳印 —— 鞋底有花紋，與倉庫門口的腳印樣式一致，只是因為泥土潮濕，腳印邊緣有些暈開。
“你看這腳印，” 沈硯之指著腳印對劉縣尉說，“有進有出，而且進的腳印深，出的腳印淺，說明兇手在這里扛了重物 —— 很可能是昏迷或己經(jīng)死亡的死者?！?br>
劉縣尉蹲下身，比對腳印大?。骸皬哪_印間距看，兇手步幅大，力氣應(yīng)該不小，符合成年壯漢的特征。
只是這河邊空曠，就算知道他從這里經(jīng)過，也難確定他往哪個方向去了?！?br>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漁夫扛著漁網(wǎng)走過來。
看到沈硯之和劉縣尉，漁夫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老鄉(xiāng)，我們是縣衙的人，正在查案，想向你打聽點事?！?br>
劉縣尉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令牌。
漁夫連忙躬身行禮：“小人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要問什么？”
“你經(jīng)常在這河邊打魚，初十之后，有沒有看到過穿黑色短打、戴**的男人，或者看到有人扛著東西往破廟方向走？”
沈硯之問道。
漁夫想了想，點頭說道：“有！
前天傍晚，我收網(wǎng)準(zhǔn)備回家，看到一個穿黑短打的男人，扛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東西，往破廟方向走。
那男人走得很快，還時不時回頭看，像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我當(dāng)時覺得奇怪，但天色暗了，就沒敢多問?！?br>
“前天傍晚？”
沈硯之心中一凜 —— 前天傍晚正是死者的死亡時間（亥時到子時），“你看清楚那男人的長相了嗎？
他扛的東西有多大？”
“沒看清長相，他戴著**，還低著頭。”
漁夫回憶道，“那東西看著有半人高，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不知道是什么。
對了，他扛東西的時候，胳膊上好像掛著個布包，布包上掉下來一小塊黑布，我撿起來看了看，質(zhì)地粗糙，像是西域來的布料?！?br>
“那小塊黑布呢？”
劉縣尉追問。
“我覺得沒用，又扔回河邊了，大概就在那片蘆葦叢里。”
漁夫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蘆葦叢。
沈硯之和劉縣尉立刻趕過去，在漁夫指的位置，果然找到了一小塊黑色布料 —— 與恒順布莊丟失的西域粗絨布質(zhì)地一致，邊緣還有撕扯的痕跡。
“線索越來越多了，但還是缺關(guān)鍵證據(jù)?！?br>
劉縣尉嘆了口氣，“我們知道兇手的特征、作案路線，卻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者。”
沈硯之卻拿著陶罐碎片若有所思：“縣尉大人，你有沒有想過，兇手用西域粗絨布、西域陶罐，或許不只是因為他與西域商人有關(guān)，更可能是在掩蓋自己的身份。
他故意用這些外來物品，讓我們誤以為他是西域人，或者與西域商隊有關(guān)，從而轉(zhuǎn)移調(diào)查方向?！?br>
“你這么說，倒也有道理?！?br>
劉縣尉眼前一亮，“那我們不能只盯著西域商人，還要查長安城里，那些能接觸到西域物品，卻不是西域人的人 —— 比如做西域貨物生意的商人、在西域商隊當(dāng)翻譯的人，甚至是曾經(jīng)去過西域的官員。”
沈硯之點頭，又想起死者身上的淡褐色粉末：“還有這粉末，我們必須盡快查明它的成分。
若能知道這是什么，或許能找到兇手的職業(yè) —— 比如藥師、染坊工匠，這些人經(jīng)常接觸粉末狀的東西?！?br>
劉縣尉一拍大腿：“沒錯！
我這就讓人把粉末送到太醫(yī)院，請?zhí)t(yī)幫忙查驗成分。
另外，讓人去查長安城里的西域貨商和染坊，重點查近期有異常舉動的?！?br>
就在這時，去排查穿花紋靴子男子的差役匆匆跑過來，神色慌張：“縣尉大人，不好了！
我們在破廟附近的山洞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男尸，死狀和城西女尸很像，頸部有勒痕，身上也有淡褐色粉末！”
沈硯之和劉縣尉臉色同時一變 —— 沒想到剛有進展，竟又出了人命！
“快帶我們?nèi)タ纯?！?br>
劉縣尉快步走向馬匹，沈硯之緊隨其后。
寒風(fēng)再次卷起，河邊的蘆葦叢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在訴說著隱藏的罪惡。
沈硯之握著手中的陶罐碎片，心中清楚：這起案件遠(yuǎn)比想象中復(fù)雜，兇手很可能是連環(huán)作案，若不盡快抓住他，還會有更多人遇害。
兩人騎著馬，跟著差役往破廟方向趕去。
陽光漸漸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長安城西的陰影，拉得更深了。
他重新掀開白布，最后檢查了一遍死者的衣物 —— 淡粉色襦裙的下擺處，除了之前發(fā)現(xiàn)的泥土，還沾著幾粒細(xì)小的沙礫。
他捻起沙礫放在掌心，這沙礫顆粒圓潤，不像是城西破廟附近的黃土，倒像是河邊常見的河沙。
“死者生前去過河邊？
還是兇手從河邊帶過來的？”
沈硯之將沙礫收好，心中的疑問又多了一層。
他將陶罐貼身放好，鎖好驗尸房的門，往縣衙大堂走去。
此時己近午時，長安西市的喧囂聲順著風(fēng)飄來，與驗尸房的陰冷截然不同，卻讓沈硯之更加清醒 —— 在這繁華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罪惡，而他要做的，就是將罪惡揪出來。
剛到縣衙門口，就見劉縣尉帶著兩個差役站在臺階下，神色凝重。
看到沈硯之，劉縣尉立刻迎上來：“沈仵作，王差役把你發(fā)現(xiàn)的線索都告訴我了。
恒順布莊那邊，我己經(jīng)讓人去傳信，咱們現(xiàn)在就過去，看看那批丟失的黑布，是不是和你手里的一致。”
“縣尉大人考慮周全。”
沈硯之點頭，從懷中取出陶罐，“這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黑色布料，還有淡褐色粉末和那根長發(fā)，都需仔細(xì)比對。”
劉縣尉接過陶罐，打開蓋子看了一眼，又小心蓋好：“這些都是關(guān)鍵證物，萬萬不能丟。
走吧，再晚些，西市人多眼雜，恐生變故。”
一行西人騎著馬，往西市方向趕去。
臘月的長安街頭，行人裹緊了棉衣，路邊的攤位上擺著凍瘡藥、熱胡餅，叫賣聲此起彼伏。
沈硯之坐在馬背上，目光掃過街邊的人群 —— 他需要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人和事，畢竟未來要靠自己在這兒生存。
半個時辰后，他們抵達(dá)恒順布莊。
布莊位于西市街口，門面不算小，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刻著 “恒順布莊” 西個大字。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伙計，看到劉縣尉等人，連忙躬身迎接：“縣尉大人，里面請，我家掌柜的己經(jīng)在等著了。”
走進布莊，一股淡淡的布料清香撲面而來。
店內(nèi)貨架上擺滿了各色布料，從粗麻到絲綢，一應(yīng)俱全。
柜臺后，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來回踱步，看到劉縣尉，連忙上前拱手：“小人張記，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前來，是為了……張掌柜，本月初十，你布莊是不是丟了一批黑色布料？”
劉縣尉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張記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有些躲閃：“是…… 是丟了一批。
那天早上開門，發(fā)現(xiàn)后巷的倉庫門被撬了，少了五匹黑布。
小人報了官，只是一首沒消息……你丟的黑布，是什么質(zhì)地？
用來做什么的？”
沈硯之接過話頭，目光緊緊盯著張記的表情。
張記定了定神，回答道：“那黑布是西域來的粗絨布，質(zhì)地厚實，邊緣還織著暗紋，原本是給西域商人做貨包用的 —— 他們運貨時，常用這種布包貨物，耐磨。
這種布在長安很少有人買，小人也是囤了小半年，才攢了五匹?！?br>
“暗紋？”
沈硯之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那塊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黑色布料，“張掌柜，你看看，這塊布是不是你丟的那種？”
張記接過布料，湊近眼前仔細(xì)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臉色驟變：“是！
就是這種！
你看這邊緣的磨損處，下面隱約能看到暗紋的痕跡，和我丟的黑布一模一樣！
而且這布料的質(zhì)地，除了西域來的粗絨布，沒有第二種了！”
劉縣尉的眼神立刻銳利起來：“張掌柜，你仔細(xì)想想，丟布之前，有沒有什么可疑的人來問過這種黑布？
或者有沒有西域商人最近在你這兒買過類似的布？”
張記皺著眉頭回憶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
這種黑布太特殊，除了西域商人，沒人會要。
而且最近半年，都沒有西域商人來我這兒買過布 —— 聽說前段時間邊關(guān)查得嚴(yán)，西域商隊都進不來?！?br>
“那丟布那天，倉庫周圍有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比如腳印、工具之類的？”
沈硯之追問。
“有！”
張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倉庫門口的泥地上，有幾個帶花紋的腳印，像是某種靴子踩出來的。
小人當(dāng)時覺得是小偷留下的，還讓人好生守著，可沒過兩天，下了場小雪，腳印就沒了。
還有，倉庫門的鎖是被撬壞的，那撬痕很整齊，像是用專門的工具撬的，不像是普通小偷能做到的?！?br>
帶花紋的靴子？
專門的撬鎖工具？
沈硯之心中的線索漸漸串聯(lián)起來 —— 兇手不僅有預(yù)謀，而且可能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有同伙。
他又問道：“張掌柜，你這布莊的后巷，通向哪里？”
“后巷通向城西的河邊，還有一條小路，能到破廟?！?br>
張記回答。
河邊！
沈硯之猛地想起死者襦裙上的河沙 —— 看來死者或兇手，確實與河邊有關(guān)。
他對劉縣尉使了個眼色，劉縣尉立刻會意：“張掌柜，你跟我們?nèi)ズ笙锟纯?，指認(rèn)一下當(dāng)時倉庫的位置和腳印留下的地方?！?br>
張記不敢怠慢，帶著眾人從布莊后門出去，來到后巷。
后巷狹窄，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融化后的泥濘，散發(fā)著淡淡的潮氣。
張記指著巷子盡頭的一間小木屋：“那就是倉庫，門還沒修好呢。”
沈硯之走到倉庫門口，仔細(xì)觀察門鎖 —— 鎖芯己經(jīng)被撬變形，撬痕確實整齊，像是用撬棍一類的工具造成的。
他又蹲下身，查看地面，雖然腳印早己消失，但泥土中還殘留著一些細(xì)小的纖維，顏色發(fā)黑，與他手中的黑布質(zhì)地相似。
“縣尉大人，” 沈硯之站起身，“這里的纖維和黑布一致，說明小偷確實是從這里偷走的黑布。
而且后巷通河邊和破廟，與死者身上的河沙、破廟的案發(fā)現(xiàn)場都能聯(lián)系起來。”
劉縣尉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差役吩咐：“你們?nèi)ズ舆吅推茝R之間的小路**，看看有沒有遺留的黑布碎片或者工具。
另外，去查一下最近半個月，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在這附近出沒，尤其是穿帶花紋靴子的。”
差役領(lǐng)命離開后，劉縣尉又問張記：“你布莊里，有沒有人認(rèn)識城西破廟里的人？
或者知道最近誰常去破廟？”
張記搖了搖頭：“破廟早就荒廢了，除了乞丐，沒人會去。
小人布莊的伙計，也都是住附近的，沒人去那種地方?！?br>
就在這時，布莊的伙計突然跑了過來，神色慌張：“掌柜的，縣尉大人，剛才有個老主顧來買布，說昨天傍晚在河邊看到一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手里拿著一塊黑布，往破廟方向走。”
“哦？”
劉縣尉和沈硯之同時看向伙計，“那老主顧有沒有說那男人長什么樣？
穿什么靴子？”
“老主顧說，那男人個子很高，戴著**，遮住了臉，沒看清長相。
靴子是黑色的，鞋底好像有花紋，因為那男人走過泥地時，他看到腳印了?！?br>
伙計連忙回答。
穿黑色短打、帶花紋靴子、拿黑布、往破廟方向走 —— 這些特征，幾乎都指向了兇手。
沈硯之心中一緊：“那老主顧現(xiàn)在還在布莊嗎？
能不能請他過來問問詳細(xì)情況？”
“在！
在！
我這就去叫他！”
伙計轉(zhuǎn)身跑回布莊。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跟著伙計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匹藍(lán)色的布料。
看到劉縣尉，老者連忙躬身行禮：“小人李老栓，見過縣尉大人?！?br>
“李老栓，你昨天傍晚在河邊看到的那個男人，具體是什么時候？
在哪個位置看到的？”
劉縣尉問道。
李老栓回憶道：“昨天傍晚，大概酉時末（下午六點左右），小人去河邊挑水，在離破廟不遠(yuǎn)的那片蘆葦叢邊，看到那個男人。
他走得很快，手里攥著一塊黑布，像是怕被人看到。
小人當(dāng)時覺得奇怪，但天快黑了，就沒敢多問，挑了水就趕緊回家了?！?br>
“那男人手里的黑布，和這塊是不是一樣的？”
沈硯之拿出那塊黑布。
李老栓接過布，看了一眼就點頭：“是！
就是這種黑布，顏色和質(zhì)地都一樣！
小人以前在張掌柜這兒見過這種布，印象很深?！?br>
“他有沒有和其他人一起？
或者你有沒有看到他從哪里來，往哪里去？”
沈硯之追問。
李老栓搖了搖頭：“就他一個人。
小人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從蘆葦叢里出來，往破廟方向走。
至于從哪里來，小人就不知道了?！?br>
蘆葦叢！
沈硯之立刻想到死者身上的河沙 —— 蘆葦叢邊的泥地里，確實有很多河沙。
他對劉縣尉說道：“縣尉大人，我們現(xiàn)在就去河邊的蘆葦叢看看，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br>
劉縣尉點頭，對張記和李老栓說道：“多謝二位提供線索，后續(xù)若有需要，還請二位配合。”
說完，帶著沈硯之和剩下的一個差役，往河邊趕去。
城西的河邊，寒風(fēng)呼嘯，蘆葦叢在風(fēng)中搖曳，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沈硯之沿著河岸仔細(xì)**，尤其是李老栓提到的那片蘆葦叢。
蘆葦叢邊的泥地上，果然有不少帶花紋的腳印，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鞋底的花紋是菱形的，與張記描述的一致。
他蹲下身，在腳印旁邊的泥土里，發(fā)現(xiàn)了一小塊黑色的布片 —— 正是西域粗絨布，與死者身上的布料一模一樣。
布片旁邊，還有幾粒淡褐色的粉末，和他從死者指甲縫里找到的粉末顏色一致。
“縣尉大人，你看！”
沈硯之將布片和粉末遞給劉縣尉，“這布片和粉末，都能證明兇手確實來過這里。
而且這些腳印，應(yīng)該就是兇手留下的。”
劉縣尉看著腳印，眉頭緊鎖：“從腳印的大小來看，兇手身高應(yīng)該在七尺左右（唐朝一尺約 29.4 厘米，七尺約 2.06 米），步伐很大，像是個青壯年。
只是這河邊空曠，就算知道他來過，也很難追蹤。”
沈硯之卻盯著腳印的深度，若有所思：“縣尉大人，你看這些腳印，深淺不一。
靠近蘆葦叢的腳印較深，遠(yuǎn)離的較淺，說明兇手在蘆葦叢邊停留過，甚至可能在那里藏過東西。”
說完，他走進蘆葦叢，仔細(xì)撥開蘆葦稈。
蘆葦叢深處，地面相對干燥一些，他在一處凸起的土塊旁，發(fā)現(xiàn)了幾根黑色的毛發(fā) —— 不是人類的頭發(fā)，而是動物的毛，質(zhì)地粗糙，像是馬毛。
“這里有馬毛。”
沈硯之將馬毛收好，“兇手可能是騎馬過來的？
或者附近有馬？”
他繼續(xù)**，又在土塊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陶罐碎片，碎片上還沾著一點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河邊發(fā)現(xiàn)的粉末完全一致！
“這陶罐，很可能就是裝粉末的容器！”
沈硯之心中一喜，“兇手在這里處理過陶罐，不小心打碎了，留下了碎片和粉末?！?br>
劉縣尉看著這些線索，眼神逐漸明亮：“黑色布料來自恒順布莊，兇手穿帶花紋靴子、可能騎馬，在河邊蘆葦叢停留過，還攜帶裝淡褐色粉末的陶罐…… 這些線索雖然還不能確定兇手身份，但至少縮小了范圍。
接下來，我們一方面要追查那五匹黑布的去向，另一方面要查最近在城西活動的、騎**青壯年男子，尤其是穿菱形花紋靴子的?！?br>
沈硯之點頭，又想起死者發(fā)髻里的黑色長發(fā)：“還有那根不屬于死者的長發(fā)，發(fā)質(zhì)偏硬，可能是個常年騎馬、風(fēng)吹日曬的男子 —— 這類人的頭發(fā)通常更粗糙。
另外，那淡褐色粉末，我還需要進一步查驗，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于兇手的線索?！?br>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河面上，卻照不進蘆葦叢的陰影。
沈硯之看著手中的陶罐碎片和馬毛，心中清楚 —— 這起案件的線索雖然越來越多，但背后可能隱藏著更深的秘密，比如那淡褐色粉末的來歷，兇手為什么要殺一個懷孕的女子，又為什么要在破廟拋尸。
他將碎片和馬毛收好，與劉縣尉一起往縣衙走去。
寒風(fēng)依舊凜冽，但沈硯之的腳步卻更加堅定 —— 他知道，每找到一個線索，就離真相更近一步，離為死者討回公道更近一步。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的調(diào)查，或許會更加艱難，但他己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
沈硯之鎖好驗尸房的門時，縣衙大堂方向傳來了馬蹄聲。
他抬頭望去，只見劉縣尉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后跟著兩個挎刀差役，正往這邊趕來。
見沈硯之站在門口，劉縣尉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沈仵作，王差役說你有重大發(fā)現(xiàn)？”
沈硯之從懷中取出陶罐，雙手遞到劉縣尉面前：“縣尉大人，這里面是從死者身上找到的關(guān)鍵線索 —— 一塊黑色布料、一根不屬于死者的黑色長發(fā)，還有指甲縫里的淡褐色粉末。
另外，我重新校準(zhǔn)了死亡時間，應(yīng)在昨晚亥時到子時之間，且死者襦裙下擺沾有河沙，或許生前去過河邊?！?br>
劉縣尉接過陶罐，打開蓋子仔細(xì)查看，眉頭越皺越緊：“這黑色布料質(zhì)地粗糙，倒像是西域商隊常用的貨包布。
王差役說城西恒順布莊丟過一批類似的布？”
“正是?！?br>
沈硯之點頭，“王大哥說那批布是西域粗絨布，專門給西域商人包貨用，且己報官。
我懷疑死者身上的布料，就是從那批丟失的布上撕下來的。
若能去布莊核對，或許能找到更多關(guān)聯(lián)?！?br>
劉縣尉當(dāng)即拍板：“事不宜遲，我們現(xiàn)在就去恒順布莊。
你隨我騎馬，能快些?！?br>
沈硯之雖未在唐朝騎過馬，但現(xiàn)代馬術(shù)體驗的記憶還在。
他接過劉縣尉遞來的馬韁繩，翻身上馬時雖有些生疏，卻也穩(wěn)穩(wěn)坐住。
兩匹駿馬踏著臘月的薄雪，朝著西市方向疾馳而去，身后的差役緊隨其后。
西市街口的恒順布莊早己開了門，伙計正站在門口招攬客人。
見劉縣尉帶著人過來，伙計臉色一變，連忙跑進店內(nèi)通報。
片刻后，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匆匆迎出來，拱手行禮：“小人恒順布莊掌柜張茂，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駕臨，有何吩咐？”
“張掌柜，本月初十你布莊丟失的西域粗絨布，可有詳細(xì)記錄？”
劉縣尉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店內(nèi)貨架上的布料。
張茂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有有有！
那批布是三個月前從西域商隊手里進的，共五匹，每匹一丈二尺，邊緣都織著暗紋，專為西域商人包貨所用。
初十早上開門，發(fā)現(xiàn)后巷倉庫門被撬，布就不見了，小人當(dāng)天就報了官?！?br>
沈硯之從懷中取出那塊黑色布料：“張掌柜，你看看這塊布，是否與你丟失的一致？”
張茂接過布料，湊近眼前仔細(xì)端詳，又用手指捻了捻布料邊緣，臉色驟變：“是！
就是這種西域粗絨布！
你看這磨損處下面，隱約能看到暗紋的痕跡，和我丟的布一模一樣！
而且這布料的密度、厚度，都是獨一份的，長安城里找不出第二家有這種布的布莊！”
“丟布那天，倉庫周圍可有異常？”
沈硯之追問，“比如腳印、工具痕跡，或是可疑人員？”
張茂皺著眉回憶：“倉庫在后巷，那天早上我去查看時，泥地上有幾個帶花紋的腳印，像是靴子踩的，只是沒看清花紋樣式。
倉庫門的鎖是被撬壞的，撬痕很整齊，像是用專門的撬棍弄的。
我還在倉庫門口撿到過一小塊黑色碎布，當(dāng)時以為是倉庫里其他布料的，就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可能就是那批丟失的粗絨布上掉的！”
“那塊碎布現(xiàn)在在哪里？”
劉縣尉追問。
“在柜臺抽屜里，我這就去拿！”
張茂轉(zhuǎn)身跑進店內(nèi)，片刻后拿著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黑布出來，遞給沈硯之。
沈硯之將兩塊黑布放在一起比對 —— 不僅質(zhì)地、顏色一致，連暗紋的走向都能對應(yīng)上，顯然來自同一匹布。
他心中愈發(fā)確定：“張掌柜，你這后巷通向哪里？
可有監(jiān)控……” 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 “監(jiān)控” 是現(xiàn)代詞匯，連忙改口，“可有鄰居能看到后巷的動靜？”
“后巷往西通到城西河邊，往南通向破廟方向?！?br>
張茂回答，“后巷兩側(cè)都是院墻，只有最南端住著一個賣早點的王老漢，或許他能看到些什么?！?br>
劉縣尉立刻對身后的差役吩咐：“你去請王老漢過來，問問他初十前后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在后巷出沒?！?br>
差役領(lǐng)命離開后，劉縣尉又對張茂說：“帶我們?nèi)}庫看看?！?br>
張茂帶著眾人從布莊后門走進后巷。
后巷狹窄，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融化后的泥濘，散發(fā)著潮濕的氣息。
盡頭的倉庫是一間簡陋的木屋，木門上的銅鎖早己不見，門框上還留著清晰的撬痕，與張茂描述的一致。
沈硯之蹲下身，仔細(xì)查看地面。
雖然過去多日，但在倉庫門口的泥地里，仍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印記 —— 其中一處印記邊緣有規(guī)則的凸起，像是靴子鞋底的花紋。
他用手指順著印記邊緣比劃：“這腳印比尋常百姓的布鞋腳印更寬，鞋底有花紋，應(yīng)該是成年男子穿的皮靴或布靴?！?br>
他又走進倉庫，查看墻壁和地面。
倉庫里堆放著一些普通布料，角落里積滿灰塵。
沈硯之在靠近窗戶的地面上，發(fā)現(xiàn)了幾粒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顏色、質(zhì)地一致！
“縣尉大人，你看這個！”
沈硯之指著粉末，“這與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相同，說明兇手在偷布時，身上就攜帶這種粉末，甚至可能在倉庫里使用過。”
劉縣尉蹲下身，看著粉末若有所思：“這種粉末會是什么？
藥物？
染料？
還是其他東西？”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與案件脫不了干系。”
沈硯之將粉末小心收好，“我們需要找到更多關(guān)于這種粉末的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兇手?！?br>
就在這時，去請王老漢的差役帶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粗布短打的老者回來了。
王老漢見到劉縣尉，連忙躬身行禮：“小人王老漢，見過縣尉大人。”
“王老漢，本月初十前后，你有沒有在后巷看到可疑人員，尤其是穿帶花紋靴子、拿著黑布的人？”
劉縣尉問道。
王老漢想了想，點頭說道：“初十那天早上，我起得早，準(zhǔn)備生火做早點，聽到后巷有動靜。
我趴在院墻上往外看，看到一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背著一個大包袱，從倉庫方向往河邊走。
那男人個子很高，戴著**，遮住了大半張臉，穿的靴子鞋底有花紋，走路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br>
“包袱是什么顏色的？”
沈硯之追問。
“是黑色的，看著沉甸甸的，像是裝著布料。”
王老漢回答，“當(dāng)時我以為是布莊的伙計搬貨，就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那包袱說不定就是偷來的粗絨布！”
穿黑色短打、帶花紋靴子、背黑色包袱、往河邊走 —— 這些特征與死者身上的線索、破廟的案發(fā)現(xiàn)場完全串聯(lián)起來。
沈硯之心中一緊：“王老漢，你再想想，那男人有沒有其他特征？
比如聲音、身上的氣味，或是攜帶其他東西？”
王老漢皺著眉回憶了半天，搖了搖頭：“離得太遠(yuǎn)，沒聽到聲音，也沒聞到氣味。
只是看到他手里好像攥著個小陶罐，黑乎乎的，不知道裝的什么。”
小陶罐！
沈硯之猛地想起死者指甲縫里的粉末 —— 兇手很可能就是用小陶罐裝粉末的！
他與劉縣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線索越來越清晰了！
兇手偷了恒順布莊的西域粗絨布，攜帶裝著淡褐色粉末的小陶罐，從后巷往河邊走，最終在破廟殺害了死者。”
劉縣尉站起身，對眾人說道：“現(xiàn)在分兩路行動 —— 一路去城西河邊**，尋找小陶罐、布片等物證；另一路去排查城西一帶穿帶花紋靴子、近期有異常舉動的成年男子，重點查與西域商人有往來的人。
沈仵作，你隨我去河邊，你的驗尸經(jīng)驗或許能幫我們找到更多線索?！?br>
沈硯之點頭應(yīng)下。
眾人兵分兩路，朝著不同方向出發(fā)。
沈硯之騎著馬，跟在劉縣尉身后，往城西河邊趕去。
寒風(fēng)迎面吹來，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 案件的線索正在一步步匯聚，離真相越來越近，而他知道，這只是他在唐朝破解的第一個案子，未來還有更多的真相，等著他用法醫(yī)的眼睛去發(fā)現(xiàn)。
城西河邊的風(fēng)比城里更烈，卷起地上的殘雪和枯草，打在人臉上生疼。
沈硯之和劉縣尉下了馬，將馬拴在岸邊的老槐樹上，沿著河岸仔細(xì)**。
此時己近午時，陽光雖弱，卻也能勉強看清地面的痕跡。
“王老漢說那男人往河邊走，大概率是從這里過河，或是在河邊停留過?！?br>
劉縣尉指著岸邊的蘆葦叢，“你看這蘆葦叢長得茂密，正好能**，我們重點查這里?！?br>
沈硯之點頭，彎腰鉆進蘆葦叢。
蘆葦稈劃過衣袖，發(fā)出 “沙沙” 的聲響。
他目光緊盯地面，不放過任何細(xì)微痕跡 —— 突然，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半截埋在泥里的陶罐碎片。
他連忙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fù)荛_周圍的泥土，將碎片挖出來。
碎片是黑色的，質(zhì)地粗糙，邊緣還沾著一點淡褐色的粉末 —— 與死者指甲縫里、倉庫里發(fā)現(xiàn)的粉末一模一樣！
“縣尉大人，你看！”
沈硯之舉起碎片，“這應(yīng)該就是王老漢說的那個小陶罐的碎片！”
劉縣尉快步走過來，接過碎片仔細(xì)查看：“沒錯，這碎片的顏色和質(zhì)地，與尋常陶罐不同，像是西域那邊燒制的。
看來兇手不僅用西域粗絨布，連陶罐都是西域來的，他與西域商人的關(guān)聯(lián)恐怕不淺?！?br>
沈硯之繼續(xù)在周圍**，又在蘆葦叢深處找到幾片相同的陶罐碎片，還在一片碎片旁，發(fā)現(xiàn)了幾滴早己干涸的暗紅色痕跡。
他用指尖蹭了蹭痕跡，放在鼻尖輕嗅，隱約有淡淡的血腥味。
“這血跡會不會是死者的？”
沈硯之心中一動，“若這里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死者很可能是在這里被襲擊，之后才被轉(zhuǎn)移到破廟?！?br>
他順著血跡的方向往前找，走了約莫十幾步，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泥地上，發(fā)現(xiàn)了幾處模糊的腳印 —— 鞋底有花紋，與倉庫門口的腳印樣式一致，只是因為泥土潮濕，腳印邊緣有些暈開。
“你看這腳印，” 沈硯之指著腳印對劉縣尉說，“有進有出，而且進的腳印深，出的腳印淺，說明兇手在這里扛了重物 —— 很可能是昏迷或己經(jīng)死亡的死者?！?br>
劉縣尉蹲下身，比對腳印大?。骸皬哪_印間距看，兇手步幅大，力氣應(yīng)該不小，符合成年壯漢的特征。
只是這河邊空曠，就算知道他從這里經(jīng)過，也難確定他往哪個方向去了?！?br>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漁夫扛著漁網(wǎng)走過來。
看到沈硯之和劉縣尉，漁夫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老鄉(xiāng)，我們是縣衙的人，正在查案，想向你打聽點事?！?br>
劉縣尉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令牌。
漁夫連忙躬身行禮：“小人見過縣尉大人。
不知大人要問什么？”
“你經(jīng)常在這河邊打魚，初十之后，有沒有看到過穿黑色短打、戴**的男人，或者看到有人扛著東西往破廟方向走？”
沈硯之問道。
漁夫想了想，點頭說道：“有！
前天傍晚，我收網(wǎng)準(zhǔn)備回家，看到一個穿黑短打的男人，扛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東西，往破廟方向走。
那男人走得很快，還時不時回頭看，像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我當(dāng)時覺得奇怪，但天色暗了，就沒敢多問?！?br>
“前天傍晚？”
沈硯之心中一凜 —— 前天傍晚正是死者的死亡時間（亥時到子時），“你看清楚那男人的長相了嗎？
他扛的東西有多大？”
“沒看清長相，他戴著**，還低著頭。”
漁夫回憶道，“那東西看著有半人高，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不知道是什么。
對了，他扛東西的時候，胳膊上好像掛著個布包，布包上掉下來一小塊黑布，我撿起來看了看，質(zhì)地粗糙，像是西域來的布料?！?br>
“那小塊黑布呢？”
劉縣尉追問。
“我覺得沒用，又扔回河邊了，大概就在那片蘆葦叢里。”
漁夫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蘆葦叢。
沈硯之和劉縣尉立刻趕過去，在漁夫指的位置，果然找到了一小塊黑色布料 —— 與恒順布莊丟失的西域粗絨布質(zhì)地一致，邊緣還有撕扯的痕跡。
“線索越來越多了，但還是缺關(guān)鍵證據(jù)?！?br>
劉縣尉嘆了口氣，“我們知道兇手的特征、作案路線，卻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者。”
沈硯之卻拿著陶罐碎片若有所思：“縣尉大人，你有沒有想過，兇手用西域粗絨布、西域陶罐，或許不只是因為他與西域商人有關(guān)，更可能是在掩蓋自己的身份。
他故意用這些外來物品，讓我們誤以為他是西域人，或者與西域商隊有關(guān)，從而轉(zhuǎn)移調(diào)查方向?！?br>
“你這么說，倒也有道理?！?br>
劉縣尉眼前一亮，“那我們不能只盯著西域商人，還要查長安城里，那些能接觸到西域物品，卻不是西域人的人 —— 比如做西域貨物生意的商人、在西域商隊當(dāng)翻譯的人，甚至是曾經(jīng)去過西域的官員。”
沈硯之點頭，又想起死者身上的淡褐色粉末：“還有這粉末，我們必須盡快查明它的成分。
若能知道這是什么，或許能找到兇手的職業(yè) —— 比如藥師、染坊工匠，這些人經(jīng)常接觸粉末狀的東西?！?br>
劉縣尉一拍大腿：“沒錯！
我這就讓人把粉末送到太醫(yī)院，請?zhí)t(yī)幫忙查驗成分。
另外，讓人去查長安城里的西域貨商和染坊，重點查近期有異常舉動的?！?br>
就在這時，去排查穿花紋靴子男子的差役匆匆跑過來，神色慌張：“縣尉大人，不好了！
我們在破廟附近的山洞里，發(fā)現(xiàn)了一具男尸，死狀和城西女尸很像，頸部有勒痕，身上也有淡褐色粉末！”
沈硯之和劉縣尉臉色同時一變 —— 沒想到剛有進展，竟又出了人命！
“快帶我們?nèi)タ纯?！?br>
劉縣尉快步走向馬匹，沈硯之緊隨其后。
寒風(fēng)再次卷起，河邊的蘆葦叢在風(fēng)中搖曳，像是在訴說著隱藏的罪惡。
沈硯之握著手中的陶罐碎片，心中清楚：這起案件遠(yuǎn)比想象中復(fù)雜，兇手很可能是連環(huán)作案，若不盡快抓住他，還會有更多人遇害。
兩人騎著馬，跟著差役往破廟方向趕去。
陽光漸漸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長安城西的陰影，拉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