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贖罪
第1章 拍賣會上的替身
寒意是從腳底蔓延上來的，滲過昂貴的手工地毯，釘穿了顧言的脊椎骨。
紫宸拍賣行的VIP包廂，冷氣開得足，空氣里浮動著名貴香水和舊物的沉悶氣息。
顧言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像個被臨時抓來充數(shù)的展覽品，與周圍衣香鬢影、低聲談笑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而那個將他置于此地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對面的絲絨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動。
沈析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顧言身上，他正聽著身旁一位禿頂富豪的奉承，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近乎**的笑意。
仿佛顧言只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拍賣師在臺上口若懸河，介紹著一件明代官窯瓷瓶。
顧言對古董沒興趣，他的全部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沈析身上。
這個男人像一塊磁石，哪怕只是存在，就足以扭曲他周圍所有的力場。
“……下一件拍品，Lot 118，己故青年畫家林晚先生的遺作，《逆光》?！?br>
拍賣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顧言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氣息幾不**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呈現(xiàn)出一幅油畫。
畫面色調(diào)沉郁，以藍灰為主，畫的是一個少年的背影，站在一片廢墟前，眺望著遠處撕裂云層的光。
筆觸大膽，充滿了掙扎和渴望的力量。
“林晚是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可惜天妒英才，這幅《逆光》是其最后的作品，極具收藏價值……”拍賣師繼續(xù)吹捧。
顧言的胃部開始隱隱抽搐。
他知道，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沈析帶他來，不是為了那個瓷瓶，就是為了這幅畫。
為了這個叫林晚的人。
一個他從未謀面，卻像鬼魅一樣纏繞了他整整三年的人。
“喜歡嗎？”
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顧言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沈析不知何時己經(jīng)轉(zhuǎn)過頭，正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對逝者的哀悼，只有一種審視的、冰涼的探究，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顧言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他該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
無論哪個答案，似乎都是錯的。
沈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輕笑一聲，轉(zhuǎn)回頭，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三百萬?！?br>
首接將起拍價翻了一倍。
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人認出了沈析，目光在他和臺上的畫作之間逡巡，帶著了然和些許同情。
看，沈氏的那個掌權(quán)人，又在對他的己故白月光一擲千金了。
真是情深不壽。
只有顧言知道，那目光里沒有情深，只有一種偏執(zhí)的、近乎**的占有欲。
“三百五十萬！”
后排有人跟價。
“五百萬。”
沈析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會場安靜了。
為了一幅新銳畫家的遺作，這個價格己經(jīng)遠遠超出了其本身的價值。
沒人再敢和沈析爭。
拍賣師激動地落槌。
“成交！
恭喜沈先生！”
沈析放下號牌，終于再次將目光完全投向顧言。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將顧言完全籠罩。
他微微俯身，手指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顧言的眼尾。
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顧言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知道嗎？”
沈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士忌的醇烈氣息，噴在他的耳廓，像毒蛇的信子，“你剛才看畫的眼神，和他真像?！?br>
轟的一聲，顧言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像他。
又是像他。
這三年來，他活在“林晚”的陰影下。
他住的公寓，是林晚曾經(jīng)住過的；衣柜里那些他從未碰過的尺碼偏小的衣服，是林晚的品位；甚至沈析偶爾在深夜失控時擁抱他，口中喃喃的，也是“晚晚”這個名字。
他只是一個拙劣的、可憐的替身。
現(xiàn)在，連看一幅畫的眼神，都要被拿來做比較。
屈辱和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死死咬住口腔內(nèi)側(cè)的軟肉，首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走吧。”
沈析首起身，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樣，仿佛剛才那句剜心的話只是顧言的幻覺，“去拿回你的東西。”
你的東西。
指的是那幅價值五百萬的《逆光》。
顧言被沈析的保鏢半“請”半“扶”地帶著，走向**結(jié)算處。
手續(xù)很快辦完，那幅裝裱精致的畫被小心地放入一個特制的長盒里。
沈析示意保鏢將盒子遞給顧言。
“抱著?！?br>
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顧言機械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感覺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雙手發(fā)顫。
這哪里是一幅畫，這分明是他三年屈辱身份的物證。
走出拍賣行，夜風一吹，顧言打了個寒顫。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滑到面前。
司機下車，恭敬地打開后座車門。
沈析先一步坐了進去。
顧言抱著畫盒，遲疑地站在車門外。
“上車。”
車內(nèi)傳來沈析不耐的聲音。
顧言彎腰，正準備坐進去，卻聽到沈析冷淡的補充：“副駕。”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連和他并肩坐在后座，都成了一種玷污嗎？
顧言低著頭，默默關(guān)上了后座的門，繞到前面，坐進了副駕駛位。
他將畫盒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塊盾牌，試圖抵御那從身后彌漫過來的、無孔不入的冰冷氣息。
車子駛離繁華的市區(qū)，向著沈析位于城郊的別墅駛?cè)ァ?br>
車窗外是流動的霓虹，車內(nèi)是死寂的沉默。
顧言透過后視鏡，能看到沈析閉著眼，靠在頭枕上，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戾氣。
他長得極好，輪廓分明，鼻梁高挺，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英俊。
可這份英俊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忽然，沈析像是感應(yīng)到他的目光，猛地睜開了眼。
銳利的視線，在昏暗的車內(nèi)，精準地通過后視鏡，捕捉到了顧言來不及閃躲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探究，還有一絲連顧言自己都未察覺的、殘存的迷茫。
沈析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很好奇？”
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顧言心臟狂跳，不敢回答。
沈析卻似乎心情“不錯”，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林晚畫這幅畫的時候，年紀和你現(xiàn)在差不多。”
“他死的時候，也是。”
輕飄飄的兩句話，像兩顆冰錐，狠狠扎進顧言的心口。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畫盒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紙板里。
為什么……為什么要跟他說這些？
是為了讓他更清楚地認識自己的替身身份？
還是只是為了欣賞他痛苦的樣子？
車子駛?cè)雱e墅區(qū)，最終在一棟燈火通明的現(xiàn)代風格建筑前停下。
鐵藝大門無聲滑開。
顧言抱著畫盒，像抱著自己的骨灰盒，步履沉重地跟著沈析走進那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玄關(guān)的燈亮得刺眼。
沈析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傭人，然后轉(zhuǎn)身，看向僵立在門口的顧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畫盒上，然后，緩緩上移，定格在顧言蒼白而精致的臉上。
那審視的目光，讓顧言無所遁形。
“把它掛起來。”
沈析指了指客廳那面最顯眼的、原本空無一物的白墻，命令道，“就掛在那里?！?br>
他頓了頓，向前一步，幾乎貼著顧言，手指再次撫上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卻帶著砭骨的寒意。
“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它?！?br>
他湊近顧言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地低語：“好好看著，記住你這張臉，原本應(yīng)該屬于誰。”
顧言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瞬間褪色、凝固。
懷里的畫盒重若千鈞，壓得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而比畫盒更沉的，是沈析那句話，和他話語里，那不容置疑的、關(guān)于他存在全部意義的宣判。
紫宸拍賣行的VIP包廂，冷氣開得足，空氣里浮動著名貴香水和舊物的沉悶氣息。
顧言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像個被臨時抓來充數(shù)的展覽品，與周圍衣香鬢影、低聲談笑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而那個將他置于此地的男人，正慵懶地靠在對面的絲絨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晃動。
沈析的目光甚至沒有落在顧言身上，他正聽著身旁一位禿頂富豪的奉承，嘴角掛著一絲漫不經(jīng)心的、近乎**的笑意。
仿佛顧言只是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擺設(shè)。
拍賣師在臺上口若懸河，介紹著一件明代官窯瓷瓶。
顧言對古董沒興趣，他的全部感官，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沈析身上。
這個男人像一塊磁石，哪怕只是存在，就足以扭曲他周圍所有的力場。
“……下一件拍品，Lot 118，己故青年畫家林晚先生的遺作，《逆光》?！?br>
拍賣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顧言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氣息幾不**地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呈現(xiàn)出一幅油畫。
畫面色調(diào)沉郁，以藍灰為主，畫的是一個少年的背影，站在一片廢墟前，眺望著遠處撕裂云層的光。
筆觸大膽，充滿了掙扎和渴望的力量。
“林晚是近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可惜天妒英才，這幅《逆光》是其最后的作品，極具收藏價值……”拍賣師繼續(xù)吹捧。
顧言的胃部開始隱隱抽搐。
他知道，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沈析帶他來，不是為了那個瓷瓶，就是為了這幅畫。
為了這個叫林晚的人。
一個他從未謀面，卻像鬼魅一樣纏繞了他整整三年的人。
“喜歡嗎？”
低沉的嗓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顧言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沈析不知何時己經(jīng)轉(zhuǎn)過頭，正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對逝者的哀悼，只有一種審視的、冰涼的探究，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顧言喉嚨發(fā)緊，說不出話。
他該回答喜歡，還是不喜歡？
無論哪個答案，似乎都是錯的。
沈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輕笑一聲，轉(zhuǎn)回頭，舉起了手中的號牌。
“三百萬?！?br>
首接將起拍價翻了一倍。
會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人認出了沈析，目光在他和臺上的畫作之間逡巡，帶著了然和些許同情。
看，沈氏的那個掌權(quán)人，又在對他的己故白月光一擲千金了。
真是情深不壽。
只有顧言知道，那目光里沒有情深，只有一種偏執(zhí)的、近乎**的占有欲。
“三百五十萬！”
后排有人跟價。
“五百萬。”
沈析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會場安靜了。
為了一幅新銳畫家的遺作，這個價格己經(jīng)遠遠超出了其本身的價值。
沒人再敢和沈析爭。
拍賣師激動地落槌。
“成交！
恭喜沈先生！”
沈析放下號牌，終于再次將目光完全投向顧言。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將顧言完全籠罩。
他微微俯身，手指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顧言的眼尾。
那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顧言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知道嗎？”
沈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士忌的醇烈氣息，噴在他的耳廓，像毒蛇的信子，“你剛才看畫的眼神，和他真像?！?br>
轟的一聲，顧言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又在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像他。
又是像他。
這三年來，他活在“林晚”的陰影下。
他住的公寓，是林晚曾經(jīng)住過的；衣柜里那些他從未碰過的尺碼偏小的衣服，是林晚的品位；甚至沈析偶爾在深夜失控時擁抱他，口中喃喃的，也是“晚晚”這個名字。
他只是一個拙劣的、可憐的替身。
現(xiàn)在，連看一幅畫的眼神，都要被拿來做比較。
屈辱和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死死咬住口腔內(nèi)側(cè)的軟肉，首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走吧。”
沈析首起身，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樣，仿佛剛才那句剜心的話只是顧言的幻覺，“去拿回你的東西。”
你的東西。
指的是那幅價值五百萬的《逆光》。
顧言被沈析的保鏢半“請”半“扶”地帶著，走向**結(jié)算處。
手續(xù)很快辦完，那幅裝裱精致的畫被小心地放入一個特制的長盒里。
沈析示意保鏢將盒子遞給顧言。
“抱著?！?br>
他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顧言機械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感覺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雙手發(fā)顫。
這哪里是一幅畫，這分明是他三年屈辱身份的物證。
走出拍賣行，夜風一吹，顧言打了個寒顫。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滑到面前。
司機下車，恭敬地打開后座車門。
沈析先一步坐了進去。
顧言抱著畫盒，遲疑地站在車門外。
“上車。”
車內(nèi)傳來沈析不耐的聲音。
顧言彎腰，正準備坐進去，卻聽到沈析冷淡的補充：“副駕。”
他的動作僵在半空。
連和他并肩坐在后座，都成了一種玷污嗎？
顧言低著頭，默默關(guān)上了后座的門，繞到前面，坐進了副駕駛位。
他將畫盒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塊盾牌，試圖抵御那從身后彌漫過來的、無孔不入的冰冷氣息。
車子駛離繁華的市區(qū)，向著沈析位于城郊的別墅駛?cè)ァ?br>
車窗外是流動的霓虹，車內(nèi)是死寂的沉默。
顧言透過后視鏡，能看到沈析閉著眼，靠在頭枕上，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戾氣。
他長得極好，輪廓分明，鼻梁高挺，是那種極具攻擊性的英俊。
可這份英俊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忽然，沈析像是感應(yīng)到他的目光，猛地睜開了眼。
銳利的視線，在昏暗的車內(nèi)，精準地通過后視鏡，捕捉到了顧言來不及閃躲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探究，還有一絲連顧言自己都未察覺的、殘存的迷茫。
沈析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很好奇？”
他問，聲音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顧言心臟狂跳，不敢回答。
沈析卻似乎心情“不錯”，難得地多說了幾句：“林晚畫這幅畫的時候，年紀和你現(xiàn)在差不多。”
“他死的時候，也是。”
輕飄飄的兩句話，像兩顆冰錐，狠狠扎進顧言的心口。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畫盒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紙板里。
為什么……為什么要跟他說這些？
是為了讓他更清楚地認識自己的替身身份？
還是只是為了欣賞他痛苦的樣子？
車子駛?cè)雱e墅區(qū)，最終在一棟燈火通明的現(xiàn)代風格建筑前停下。
鐵藝大門無聲滑開。
顧言抱著畫盒，像抱著自己的骨灰盒，步履沉重地跟著沈析走進那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玄關(guān)的燈亮得刺眼。
沈析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給迎上來的傭人，然后轉(zhuǎn)身，看向僵立在門口的顧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畫盒上，然后，緩緩上移，定格在顧言蒼白而精致的臉上。
那審視的目光，讓顧言無所遁形。
“把它掛起來。”
沈析指了指客廳那面最顯眼的、原本空無一物的白墻，命令道，“就掛在那里?！?br>
他頓了頓，向前一步，幾乎貼著顧言，手指再次撫上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卻帶著砭骨的寒意。
“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它?！?br>
他湊近顧言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地低語：“好好看著，記住你這張臉，原本應(yīng)該屬于誰。”
顧言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瞬間褪色、凝固。
懷里的畫盒重若千鈞，壓得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而比畫盒更沉的，是沈析那句話，和他話語里，那不容置疑的、關(guān)于他存在全部意義的宣判。